瞧着楊姨孃的模樣可不是個這麼狠心的人。
眼看着夜深了,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兇手。宋翼遙正準備讓管家先回去時,一個穿着身立領暗花白襖,深藍鎏金馬面的女子敲響了門。
“你先回去吧。”宋翼遙對管家說道。
管家點點頭,打開門出去了。
待他出去之後,那名女子扭着腰走了進來。見她妝容豔麗,首飾華貴,宋翼遙猜測道:“李姨娘?”
李姨娘笑意盈盈的坐下:“正是妾身。”
“你來是有何事?”
李姨娘瞪大了眼睛,神神祕祕的說道:“我知道是誰殺了杜珍那個小丫頭!”
“誰?”見她如此確定,宋翼遙打起了精神。
“當然是楊卿卿那個賤人她殺了杜珍。”
雖然楊姨娘在宋翼遙心裏也被列到了第一可疑,但凡事都要講證據。
“爲什麼?”
“能爲了什麼?在她看來,杜珍那個小丫頭片子根本就不該來到這人間。
當年大概是老爺跟夫人走了兩個月的時候,楊卿卿發現自己懷了。杜珍當時說是足月之後才生下,足不足十個月她心裏自己清楚。
哪有足月的孩子有那麼瘦弱。
不過本來也是我們傻,從來沒有懷疑過她。也就更加給了她機會和那個情郎親親我我。硬生生的被她騙了好幾年。
杜珍越長越大,雖然有幾分隨她,但是是半點都不像老爺和她的那些哥哥姐姐。這種像不像的事,誰也說不準不是。所以我雖然奇怪,卻從來沒有真的懷疑過她。
直到那一天,那是一年半前夏天的晚上,我睡不着便沒有掌燈一個人在花園裏坐着。聽着蟬叫蟲鳴。誰知道突然看到一個人影翻了進來,動作熟練的就往她院子裏的方向去了。
我覺得奇怪,看那人也不像是小偷,就跟了上去。結果竟然看見楊卿卿開門將那人迎了進去,不一會兒就被翻紅浪去了。知道這件事之後,我就偷偷的走了,後來就更加留意這件事。才發現跟她偷情的那個,也不是旁人,正是楊卿卿當年的青梅竹馬。叫嚴華,如今在皇城裏做點小生意。開了兩家鋪子。”
宋翼遙將嚴華的名字記下,等着李姨娘繼續說。
“我曾經故意去嚴華的鋪子上看過他的長相,同杜珍可是像了不止一點半點。杜珍分明就是他的親生骨肉。可憐我們家老爺,替他養孩子養了這麼多年,到現在還不知道這件事。”
宋翼遙心裏大概也推出來楊姨孃的動機了。她看着濃妝豔抹的李姨娘問道:
“這同她殺杜珍有什麼聯繫?或許你親眼見到了?”
李姨娘拍着胸口說道:“我可不就是見到了嘛,要沒見到剛亂說?我可不是那種信口雌黃的人。我可以作證,也可以同她楊卿卿當面對質。”
說到這裏,李姨娘又有些鬱悶的說道:“她楊卿卿這幾年眼都長到天上去了,我怎麼也比她先進府,竟然總是敢無視我。現在老爺回來了,她幹過的那些事,我非給她都捅出來不可!”
宋翼遙嘆了口氣,打開門喊人。
重新將杜巡撫,杜夫人,杜蘇,楊姨娘他們都喊到了一起。
見這個陣仗,一直沒走的宋雲歌陪着杜夫人也來了,還有杜瑜。
見到杜瑜,宋翼遙挑眉說道:“這麼晚了,杜姑娘
不如回去休息?”
畢竟是十幾二十的女孩子,遇到這種事,怎麼會不害怕,杜瑜滿臉愁容,說道:“兇手尚未抓到,雙親也未歇下。瑜兒如何能回去。”
“那要不先去其他房間裏待着?”宋翼遙回頭看了一眼,又笑着說道。
杜瑜再次搖頭拒絕,不知宋翼遙到底是什麼意思。
眼看着她不願,宋翼遙只能讓她也留在了這裏。
“宋大人,您這是找出來了兇手對麼?”
楊姨娘擦了擦淚,殷切的問道。手絹下,她看着坐在對面的杜蘇露出了一絲極輕極輕的笑。
“找到了,只不過還有些事情需要覈對。而且還有一個人沒有來。”
“什麼事?”因爲心裏的一些猜測,杜巡撫的臉上很不好看。
已經死了一個女兒還不算,難道兇手就在他們一家人之中麼?
“在那個人來之前,我們先來見另外一位,也就是這次案件的目擊證人。”
宋翼遙邊說將手裏的符紙挨個遞給了她們。
然後朝外面喊道:“進來吧。”
門被一陣風吹開了。
李姨娘出現在了門口,淺笑嫣然。
唐景若坐在宋雲歌身邊,抱着已經睡着的紅團,努力的不去看站在門口的那位。
“這這是!”幾人的反應不大相同,但都是驚恐。
宋雲歌知道自家孩子的這個技能,因此接過符紙的時候心裏便有準備,掃了一眼,伸手將好友的頭扭了過來,也沒有讓她細看,安慰道:“有翼遙在,不用怕。”
“老爺,妾身許久不見,甚是想念老爺!”
李姨娘衝着杜巡撫盈盈一拜自己走進了門,笑道。
“你,你”
杜巡撫看到宋翼遙在她背後搖頭,只能將嘴裏的話嚥下。
“是啊,已經許久不見了。”
李姨娘朝他的方向又走了兩步,問道:
“老爺回來之後,怎麼一直也不來妾身的院子?”
因爲害怕,杜巡撫身子向後躲,面上扯出了一個笑:“你也知道我剛從昌州回來,朝中有點忙。”
“妾身就知道,老爺心中還是有妾身的。”
杜巡撫對她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心裏甚是不解,但只能點頭。
因爲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杜蘇杜瑜等皆靜靜地看着眼前這一幕。
坐在下方的楊姨娘臉色比之李姨娘更加蒼白。爲什麼她會出現。爲什麼她一個死了那麼久的人會出現在這裏!
“宋大人,這跟珍兒有什麼關係?”
杜夫人出聲問道。
李姨娘轉過身,指向楊姨娘說道:
“夫人,妾身看見了兇手,妾身看見是她楊卿卿殺了杜珍兒。她用手帕捂住了杜珍的鼻子和嘴將她拖到了湖邊,將她扔了進去。”
這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無論是眼前的李姨娘還是她說的話,楊姨娘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這種時候容不得她害怕:
“你胡說,我爲什麼要殺珍兒,她可是我的女兒,親生女兒!”
“因爲她不是老爺的女兒。你害怕這件事暴露,你害怕有人可以看出來,所以纔將她殺了。”
面對楊姨娘憤怒的辯解,李姨娘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輕描淡寫的揭露了一件被藏的最深的事情。
杜巡撫如遭晴天霹靂,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怒氣衝衝的反問:
“珍兒不是我的女兒?”
“不是,珍兒當初分明是早產。只不過她收買了大夫,硬說是足月而已。這裏面還指不定用了什麼手段。那時候老爺您已經去了昌州,珍兒她怎麼可能是您的女兒。我發現這件事之後就去收集了證據,就在我牀下面藏着!我這就去給您拿。”
宋翼遙攔住她,扭頭開門吩咐了一個下人。
“不是,沒有,珍兒就是您的女兒,老爺您怎麼能聽一個鬼在這裏胡說八道!”
面對杜巡撫的怒火,楊姨娘一下子跪到了地上,眼淚一滴接着一滴的往下掉。楚楚可憐的看着杜巡撫。
把這件事說了出來,李姨娘本來心裏舒暢的很,聽見這麼一句話,氣的立刻反駁道:
“你纔是鬼呢,我活的好好的,怎麼可能是鬼!我看楊卿卿你是老眼昏花了吧!”
“你怎麼可能不是鬼?”
楊姨娘被氣勢洶洶的她嚇得不斷後退,撞到了後面的椅子上。明明那一天她,明明自己是眼看着丫鬟爲她換上這套喪服,給她上妝。明明自己親眼看着她被裝進了棺材埋了起來,她,難道真的還活着?
就在這時,衙役在外面敲門說道:
“大人,人已經被抓過來了。”
來的正好,宋翼遙說道:“將他帶進來吧。”
門再次打開,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被他們從外面押了進來。
看見他,楊姨娘抓着杜巡撫袍角的手無力的垂了下來,心裏明白,這次是徹底完了。
嚴華站起了身,扯平整衣角,環視一遍四周,無奈的問道:
“官爺,小人在家裏睡的好好的,您派人將小人押過來,現在可以說是爲什麼了吧?”
宋翼遙還沒來得及回答,杜巡撫看見楊姨孃的眼神就已經明白了這個人是誰。一腳踹了過去。
“這就是那個人?”
嚴華沒防備捱了這一腳,不過愣是扛了下來: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小人聽不明白。”
宋翼遙示意衙役們安撫住杜巡撫,自己則同他解釋道:
“今天傍晚,杜府死了一個孩子。”
“這同小人有什麼關係?”嚴華看着宋翼遙問道。
他的表情實在是太無辜了,哪怕聽到死人聽到孩子都沒有變一下,可是這個反應偏偏最不對勁。
宋翼遙接着說道:
“死者名喚杜珍,今年四歲半。殺了杜珍的兇手,初步可以確定是她,楊卿卿。對了,楊卿卿跟你是什麼關係?”
嚴華還是那副表情:
“楊卿卿是誰?”
聽到這句問話,楊姨娘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宋翼遙指向楊姨娘。
嚴華順着看了兩眼,飛快的移開視線:
“小人真的不認識她。”
“那或許你認識這位。”宋翼遙將一張符紙塞到了他手裏。
眼前猛的出現一個女人慘白的臉,嚴華嚇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姦夫也來了,楊卿卿以後再也不能在她眼前嘚瑟了,李姨娘開心的指着嚴華,對杜巡撫說道:
“老爺,就是他!我當時偷偷查到了,他叫嚴華,就是楊卿卿的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