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六章
東皇太一在玉清殿中修養，盤膝而坐, 不言不語。
浮黎道人站在一處眺望外界的地方, 眉眼如畫，淡淡的暖金色光芒灑在身上, 不知是陽光還是東皇太一自身的氣息所致，他怔怔地看着離開崑崙宮的元始。
相對無言。
可這又是他們多年重逢後, 單獨相處的唯一場景。
崑崙山靈氣充沛, 而三清居住的崑崙宮則是凝聚了整座山脈的精粹, 天道庇佑的地方, 山上不僅有先天極品靈根黃中李，還孕育過先天極品靈寶十二品淨世青蓮, 可以說洪荒找不出比這裏更好的修道之地，東皇太一選擇留下是正確的。
【不該是這樣的。】
【我要說些什麼……我該說什麼……】
浮黎道人心底不斷衝擊着這樣的想法，如鯁在喉, 並沒有比本尊好多少。
活了許多年, 他看過神仙眷侶, 也見過反目成仇的戀人, 越是瞭解的多，他越是明白本體與東皇太一的相知相識多麼珍貴。
不貪圖任何事物, 不計較過往, 以純粹的心悅之情在一起。
他們活着的時候，身上的因果也是那麼簡單，幾條絲線宛如姻緣將他們連接到一起，什麼恩怨情仇放在他們身上都是笑話。玉清元始不會看錯一個人的真心, 而東皇太一不屑於利用三清去達成什麼目的，他們平等相待，成聖後也沒有動搖關係。
元始天尊是那麼固執的相信，這個人一定會成聖！
就算無法成聖，以太一碾壓聖人之下所有人的實力，從大劫中活下來也不難，誰能夠殺死得了半步混元境界的妖族東皇？
可是最終殺死他的……不是敵人，是天意啊。
“浮黎，我討厭失敗的結局。”
東皇太一閉着眼眸開口，沒有讓浮黎道人苦苦思索如何交談。
【又是他主動啊。】
浮黎道人冷不丁地明悟了什麼，眼神黯淡下來，自己在太一面前一直很被動。
“嗯。”
爲了改變歷史，你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東皇太一沒有去看浮黎道人，一心一意地參悟大道，融合鴻蒙紫氣，爲最後的突破做出準備。他說出的話就像是一些生前來不及說出來的遺言，浮黎道人不想去聽，越品味越心裏難受，兩人還是回到了無法逃避的一個問題。
——元始成聖後，沒有再介入巫妖大劫。
理由有千千萬，說出來不止是浮黎道人脣齒髮寒，也讓他慚愧至極。
“我……”浮黎道人的手摘取玉清殿外的一片葉子，心情煩躁，黃中李就糟了秧，貢獻出葉子被主人白皙的手捏斷，“太一，我當時無法出三十三天外，老師命令我等在紫霄宮靜修，說聖人不得幹涉大劫……我，無法出去。”
“是這樣啊。”
東皇太一從浮黎道人口中得知那段過去，臉上有了一些柔和。
浮黎道人冷然道：“你恨過我嗎？”
“沒有。”東皇太一事先就知曉元始的立場，又怎麼責怪對方，“只是一直等你，卻沒有等到你的出現，稍微有一點遺憾罷了。”
白衣道人的手指一緊，葉子被碾碎得連渣都找不到了。
“如今知道了，就不再遺憾了。”
“……是這樣嗎。”
“嗯，其實我還是很好奇的，浮黎在斬三屍的時候，有記起我嗎？”
“我還以爲你不屑於斬三屍的功法，一句話都不肯問呢。”浮黎道人笑出聲，只有自己聽得見那份苦澀，“我的本尊有那麼一瞬間記起了你，如果斬斷你，應該就可以讓心境割捨最後一點凡塵，而他沒有這麼做的緣由，你明白嗎？”
東皇太一沉思。
浮黎道人的眼神沒有看向任何人，淡不可聞道：“他從沒有把你當凡塵。”
東皇太一心中微暖：“是我讓你失望了。”
他過去失去了很多，卻也得到了一位聖人的傾心，自己沒有看錯過人，喜歡的人也擺脫了劫難，如何能不值得他欣喜。
浮黎道人本能地就要來一句“你知道就好”，幸好被他剎住了。
失望？是有的，但更多是他的自責啊！
“你把責任推到你自己身上，以爲這麼做就可以一筆勾銷，讓我不再斤斤計較嗎？”浮黎道人化被動爲主動，直截了當道，“我做錯的事情，我會彌補，用不着你來解決，你若是真想讓我忘記那件事——你就證道給我看！”
“好。”東皇太一不再沉入心湖去悟道，忍俊不禁地打開眼簾。
果然，浮黎還是那個傲氣的人。
浮黎道人還未開心，慢半拍地記起太一的對手是老師，眼角抽搐，反悔地說道：“你還是別答應，活下來就行了……”
東皇太一堅定道：“做妖要講信用。”
浮黎道人感到痛苦地說道：“你非要氣死我不可嗎？我只想你活下來！”
東皇太一“唉”了一聲，金瞳把浮黎的糾結與容姿收入眼底，談笑風生的背後是比所有人都強的自尊心：“可是浮黎已經證道了，我要是不證道，感覺會羞愧到不敢再見浮黎了，以浮黎的性格肯定瞧不上那樣的我。”
“你！我脾氣哪裏有這麼糟糕！”
浮黎道人的耳根染上淺紅，成功轉過身去看他，快步走來，停在對方面前。
他看出了他的認真。
東皇太一是這麼認爲的，也爲之堅持下去。
“我否認，你也不會信吧。”浮黎道人沒想到自己的本尊留下這樣的印象，稍感不自在後，選擇坦然地面對東皇太一的話。
“不管你這麼想，此時此刻的我可以告訴你——”
“我不在乎你以後是聖人，還是凡人，我想得到你的心情勝過了其他念頭。”
白衣道人的眼中沾染着塵世的溫柔，以及……聖人的決心。
“你的誓言還作數吧。”
“作數。”
東皇太一回憶自己發過什麼誓，點頭應道。
“這樣就簡單了，你論道要是輸給我，以後就是元始天尊的人。”浮黎道人語氣平淡而霸道，要是有闡教弟子聽見估計會目瞪口呆，“反之，你要是能贏我，我們的事情重新商議，就算你要讓我當妖族的妖後，我也可以替本尊答應。”
東皇太一嚇了一跳，被後面的話挑起興趣。
“你確定？”
“嗯。”
浮黎道人的目光灼灼，有着爲了未來賭上顏面的狠心。
元始天尊震聲：【我不同意！】
浮黎道人一概忽略，本尊去當吉祥物就可以了，要不是怕本尊爆發，他直接想把本尊送給東皇太一算了，省得爲一個妖後的名義拖拖拉拉下去。
“很美好的前景啊。”換作東皇太一隕落前聽到，八成是當即下注，而且要求浮黎不能反悔，立下誓言。這麼想着的他看着幾步之外的浮黎道人，對方的眸光清冷，隱含灼熱，猶如被化開的冰，將對方的真心捂熱的人正是他自己。
“但是我不能同意，浮黎。”
“……爲什麼。”
浮黎道人不知所措，自己拿出了全部的誠意爲何不同意？
“證道非兒戲，我是賭上自己的命去完成的。”東皇太一用浮黎最喜愛的驕陽目光看着他，包容着對方性格中的好壞，也維持着互相尊重的基本線。
“不存在輸贏後的代價。”
“浮黎，用你全部的力量來嘗試擊敗我，粉碎我的驕傲吧。”
“我這一生……”
“輸給喜歡的人也不會難過。”
最難過的。
莫過於他孤獨一人的死去，無法證道，讓自己的最強成爲了一場笑話。
東皇太一的目光裏蘊含了太多深刻的東西。
浮黎道人在回到過去這麼久，總算從對方的口中聽見了那句珍貴的“喜歡”，這是屬於他的東皇太一，在絕望中隕落的東皇太一……
他的心頭激動，目眩神迷，強行冷靜下來後淺笑地伸出手指。
指尖觸碰東皇太一的額頭。
太陽神紋出現。
“你聽。”
東皇太一陷入了能夠讓準聖迷失的道韻裏，目睹着元始天尊坐在雲牀上對闡教講道，天花亂墜的金花出現，紫氣與祥雲遍佈聖人講道的地方。
“我的心，就是我的道。”
飽含着浮黎與元始天尊記憶裏的道，爲東皇太一無私的敞開。
因心裏有你。
玉清之道就在你的腳下。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稍後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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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fter的作者名：魚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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