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苦肉計
整個洛陽宮,似乎籠罩了層厚厚的烏雲。
九月十六日。千裏之外的博州,越王的兒子琅琊王李衝因爲一件小事,與當地的一名小吏起了衝突,大怒之下,搶先在博州發動了兵變。他一面緊急通知李元嘉、李元軌、李靈夔、李貞和紀王李慎,讓他們同時起兵,一面積極搶佔博州的軍政權。
這個驚人的消息當然也傳到了駙馬府,太平急急拿着書信,進到最裏邊的院子裏,找王寧兒商量對策。
王寧兒看到書信,臉色異常地難看,禁不住氣急敗壞地說道:“唉!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寧兒,現在怎麼辦吧?不是說好要二十六號才動手的麼?”太平一臉惶急地說道。
“唉,這傢伙不聽話,活該他倒黴!”王寧兒皺着眉頭,沒好氣地說道。
她早就料到這些人不會乖乖地聽她使喚,早晚得給她惹出亂子來。果不其然,這李衝首先就幹了這麼件蠢事。幸好她還有後着,否則只這一局就已經輸了。
這時,駙馬薛紹也從外面進來了。神情很是慌張,一把拉住太平說道:“平兒,咱們趕快準備一下,剛剛宮裏來人,要咱倆火速進宮!”
“噢!是嗎?難道母親已經發現了?”太平喃喃地,有些害怕地說道。
“不知道,咱們還是快去吧!”薛紹皺着眉,眼神裏流露着深深的擔憂。
“公主殿下休慌!寧兒猜想,太後還沒這麼快就知道真相!您和駙馬同去,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先看看情況再說!”
“可是,聽說狄仁傑回宮了,正在着手調查昭華殿中毒的案子!像他那麼精明的老頭子,會不會查出什麼來?”太平還是有些不放心。
“不會的。昭華殿裏所有的人都中了毒,他們都自身難保,就算狄仁傑親自過問,他們也很難吐露半個字的!”王寧兒說得很有把握。
只可惜,安朵和明賢都不是平常人,他們有着非同一般的意志,居然能夠抗拒那種罕見的奇毒,而且剛好在狄公到達的當夜。三人密談了****,既鎖定了目標,又想好了對策,現在只是等待時機了。
聽了王寧兒的話,太平不再有疑慮,於是回到自己的寢宮,換了身嚴謹的宮裝。攜了薛紹,帶着奴僕,駕着豪華的馬車,浩浩蕩蕩地往皇宮而來。
此時,武後平時休息的大廳,似乎已經臨時改成了議事廳。
太平他們到的時候,大廳裏早已熙熙攘攘地站滿了人,但個個低着頭,神情略微悲慼,鴉雀無聲。
太平越過衆人的頭顱,一眼就睡見武後平時閒坐的軟榻上,病懨懨地躺着一個人。仔細一瞧,那不是武後又會是誰?
太平瞧得大駭,不由自主地飛奔上前,嘴裏急急地叫道:“母親——”
武後似乎病得很重,嘴脣發乾,雙目緊閉,臉色發紫,髮絲凌亂,手腳冰冷。如果不是她的額角還有輕微的呼吸,真疑心她已經是個死人。
太平瞧見這等情形。哪裏還顧得上臨行前王寧兒的殷殷囑咐,想當然地以爲武後服了她的駐顏丹,毒性發作纔會如此。因此,心裏那個自責勁兒呀,就別提了。
她只是任性,她只是想要武後全部的寵愛,她只是想要對安朵報復。她從沒想過要害死自己的母親。所以,她哭了,淚如雨下地,哭得非常傷心!
“平兒——”薛紹似乎也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但他眼看公主哭得那麼傷心,心裏也更加慌亂。他本來一直都是個乖孩子,這次要不是爲了太平,他說什麼也不會同流合污的。
“公主殿下,太後她——她中毒了!”慶喜公公此時正站在她的旁邊,雙手抹着淚,帶着哭腔說道。
“喜公公,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太平裝懵地問道。
“唉!公主有所不知!前幾天昭華殿不是出事了嘛,太後不聽奴才的勸,非要親自去探望,結果跟狄大人一起轉了趟茅廁,回來就一病不起,成這樣了!”
“太醫呢,太醫沒瞧出病因來嗎?”太平又是急急地問。這個時候恐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擔心武後的病情,還是擔心她所幹的壞事露出破綻。
“沒呢!所有的太醫都瞧過,什麼都沒瞧出來!唉!公主啊,這可怎麼辦哪!太後這樣一病不起,安小姐和明賢公子也中毒至深。偏偏琅琊王又在博州搗亂,滿朝文武,連個拿主意的人都沒有!”
慶喜哭喪着臉,聲淚俱下的給太平訴着苦。這無疑於火上澆油,讓太平本來有些懊悔的心更加懊悔。
強忍着淚,太平再次確定另外一件事情:“本宮送給太後的駐顏丹,太後都按時服用了嗎?”
慶喜公公聽得心頭一緊,但隨即定了定神,按照事先約定的話,他仍然哭兮兮地回道:“是的,太後高興得很,每日都按時服用一粒,只是夢想中的青春美貌沒有再來,她有些失望和灰心。但念着公主殿下的孝心,她還是很感動,也很堅持地繼續服藥!”
這一番話說下來,更讓太平覺得汗顏,她沒想到自己的母親,對於她會是如此的疼愛。
可是,自己居然這麼蠢,蠢到夥同一些外人,利用母親對於自己的信任和疼愛,暗地裏加害於她。
“喜公公。別說了!都是我不好,害母親如今成這樣!我——我——”太平難過得再也說不出話來,她淚眼迷離,銀牙暗咬,傷心欲絕地神情溢於言表。
忽然,只見她使勁地跺了跺腳,似乎下了什麼決心,一陣風似地向外面衝去。
“平兒——”薛紹在後面大聲地叫,並尾隨追了出去。
所有人都驚愣地轉過頭來望着他們,但沒有一個人出來阻止。因爲,他們的主子是躺在病榻上的這個老女人。在這關鍵時刻。其他的人和事又哪裏顧得上呢。
駙馬府的馬車仍然穩穩地停在宮門外,飛奔而出的太平人未到聲先到,只見她一個箭步衝上馬車,以高出平時十倍的音量吼道:“快!回駙馬府!”
“平兒,等等我!”薛紹緊跟在後,跑得氣喘吁吁地大叫。
“紹哥,快點兒!”太平皺着眉頭緊聲催促。
“嗖!”薛紹縱身一躍,剛好跳上馬車,太平連忙從車廂裏伸出手來,把他拉了進去。
薛紹從來沒有想到,一向嬌弱的太平會有如此利落的身手。看來,女人的潛力真的是無窮大!
薛紹一上車,馬車就急馳起來。
不稍片刻,他們已回到駙馬府。
太平二話不說,跳下馬車急急向最後一間院落而去。她知道此時王寧兒應該正在後院練功。
果然,才一走到院子裏,就見一條嬌俏的身影在徐徐舞動,劍氣如虹,落英繽紛,她練得很是入神;太平的到來絲毫沒有影響到她。
而太平因爲有所顧慮,根本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在一邊乾着急。
這樣又過了好一會兒,才見王寧兒抱守合一,收住劍勢,恢復往昔嬌柔弱女的模樣。
太平一把衝過去,沉聲說道:“寧兒,快把解藥給我,母親病得很重!”
“呃?怎麼啦?到底發生什麼事啦?”王寧兒有些意外地問道。
“沒時間跟你說,快把解藥給我,我得趕回去救我母親!”太平的語氣頗顯不耐,十分不客氣地說道。
王寧兒微微一笑,對於太平的態度毫不介意,依然不僅不慢地說道:“公主殿下,慢慢說,不急!就算要解藥,您也請說明白點兒,到底是要駐顏丹的解藥。還是‘千年情絲’的解藥!”
“兩樣都要!”太平毫不考慮地回道。
“您確定?”王寧兒再次重複着問道。
“確定!”
“好!公主請稍等!我這就去取!”王寧兒說完,轉身就向裏屋走去。
不一會兒,只見王寧兒像貓一樣地閃了出來,手裏多了兩個同樣精緻的小瓶,一黑一白,只聽她淡淡地說道:“黑的解駐顏丹之毒,白的解‘千年情絲’的毒!先服黑色一粒,再服白色兩粒;這樣連服三天,自可全愈!”
王寧兒說完,就把兩個小瓶交到了太平的手裏。
“好,我先去啦!回來再跟你細聊!”太平自是毫不猶豫,接過來緊緊地揣在懷中,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薛紹才把那前院安頓,太平又風風火火地闖出來,二話不說拉上他就走。
接下來當然又是一陣急馳,轉眼又到宮門。太平無視守城門的禁衛軍,一路舉着令牌長驅直入,再次來到武後太初宮的大廳。
此時的大廳仍然安靜,與她先前的離去並沒什麼變化。
太平也沒時間計較這些,她快速奔到武後面前,掏出懷裏的小瓶,大聲地吩咐道:“快,拿溫水過來!”
慶喜瞧得大驚,趕緊上前攔住她,驚詫地問:“公主殿下,您要做什麼?”
“侍候太後服解藥啊!”
“公主您——您有解藥?”慶喜似乎嚇得夠嗆。
“別問了!總之,我不會害她的!喜公公,你照做就行了!”
“可是太後——”慶喜面露難色,攔在太後跟前的手絲毫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太後怎麼啦!”太平急忙地問。
“太後——”太喜還是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