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筵席擺好後,碧宸照例拉着瓏玥坐一起。瓏玥也沒拒絕,只是她另外一邊坐上了奕煊。碧宸分身乏術,一個眼色,把囚牛抓了來,塞進瓏玥和奕煊之間。
囚牛戰戰兢兢,怕招惹瓏玥生氣,可又怕得罪碧宸,正想叉開喉嚨哭娘,奕煊拉過他,騰了位置讓他坐。
囚牛立即對這個新來的沒法力的成員起了好感,烤架上什麼剛出爐的都去搶了來往奕煊面前送。
氣得碧宸一口氣差點咽不下,窒息而死。
“這個孩子有點意思。”奕煊看着囚牛又飛了出去,在其他小妖前看中什麼就搶什麼,搶不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很是機靈又霸道。
“別說人家是孩子,他八千歲了。”瓏玥眼色揶揄道,“聽說你才三千歲,比他小了整整五千歲哦。”
“聽說你出生的日子還在兩位數,甘霖這裏有比你更小的嗎?不,全天界有比你更小的嗎?”奕煊反脣相譏道。
“你出生只有兩位數的時候,你會喝酒嗎?你會打架嗎?”瓏玥亮了亮手裏的酒罈,挑釁道。
“那又如何,還不是比我小?”
“你存心氣我?”瓏玥一把勒過他脖子。
碧宸在旁邊看着,心裏直道:勒,使勁勒,勒死他。
可瓏玥卻在奕煊耳邊嘀咕了句什麼,奕煊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輕輕咳了咳。
“慫了?”瓏玥笑着,放開了他。
“我家悍婦真是不害臊。”奕煊低聲輕嗔道。
兩人正鬥着嘴,不遠處銀珠走去找囚牛,幫着囚牛搶了個豬頭。奕煊看見,很是詫異,瓏玥這便又向他說起那兩人的淵源來。
“喝酒,喝酒。”碧宸急忙拉過她,舉起酒罈。
“就你這酒量還想與我喝?”瓏玥不屑,灌他一口,“等你喝完這壇再來說話。”
綠櫻看着,也舉了酒罈擠過來,試圖給瓏玥解圍,灌起碧宸來。
碧宸卻爲了攏住瓏玥,一邊罵將着綠櫻的竹葉酒越來越水,越喝越淡,一邊拉緊瓏玥哄她一起喝。
囚牛捧了豬頭回來抓住時機的靠上奕煊,邊啃邊和他吹牛。
奕煊笑着,拍了拍他,很是安分得沒有去擠旁邊的熱鬧。
囚牛這下放心的埋頭苦幹起豬頭來。只是他不知道,他後脖微微敞開的地方,露出了一個牛狀胎記。誰見了都不足爲奇,偏偏教奕煊見了,心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再仔細看去,那牛形雖然不是很明顯,顏色偏肉紅,但真真切切是他們肥家血統才獨有的胎記。
八千歲?河蚌?
奕煊扭頭看去被兩個女人灌酒灌得滿面通紅的碧宸,富含深意的笑了笑。再看囚牛,心裏又更是疼愛了幾分。
銀珠掐着碧宸又該遭欺壓的時辰,飛躍了過來落井下石,加入了灌酒的隊伍。
碧宸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將酒從下巴底下漏了出去,直喊“難喝”。
“敢說我的酒難喝,今天非灌死你不可。”綠櫻兩指去掐他下巴。
“你個女人,真的還是癱着好。”碧宸手裏一推,將酒罈打碎了去,灑了一身的酒。這下教面前三個女人更是不留情面得按倒了他,嘩啦嘩啦的酒倒向他哇啦哇啦抗拒的眼鼻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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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廝鬧着,底下一圈衆郡王們也個個賣力賣命,不甘示弱得互相拼着喉嚨鬥着酒,外圍的小妖們更是沒了管束,放肆大鬧。
忽然人羣一聲驚叫。
兩個小妖正角力摔跤緊緊抱作一團,難分勝負,四周圍滿的人都在興致勃勃大聲吶喊助威着。可就在這緊張時刻,中間那兩個腦袋,四支胳膊間猛得憑空坐上了一個黃翠翠的女子,驚得衆人們失聲尖叫了起來。
而那女子顯然比衆人更是驚惶恐懼,全身顫慄不能自已。東翎山的遭遇,腦門被人穿進靈魂的壓迫,和少謙教給她的神功,都教她再無法掌控自己。
思維越發混亂,心神越發虛弱。黃鶯臉色白煞,眼神無光,嘴脣顫抖乾裂發白。她望去四周羣妖衆魔,個個凶神惡煞,齜牙裂齒,仿若要將自己生吞活剝。
等不及衆人捉她,等不及綠櫻飛來抓她,黃鶯腦袋晃着又憑空消失了去。
“太便宜她了,我甘霖由她自由來去?”瓏玥四目搜尋一番,怨氣道,“鯤玉還在她身上。”
“看她那樣,該是走火入魔,已經失了神智。”綠櫻飛回來,嘆口氣道,“今天高興暫且饒過她吧,下次再想辦法抓她。”
奕煊一摸袖子,這纔想起鯤玉丟在了縹緲峯,正想和瓏玥說,錦綸舉着個燒雞隔着兩個座位朝瓏玥毫不避諱得陰險笑過來:“我這是種了豆,得了瓜?”
“也只能這樣。”瓏玥一邊和綠櫻說話,一邊提起一罈酒朝錦綸扔過去,“賞你的,老不死。”
“一罈酒就想打發我?”錦綸接了,得寸進尺道,“別忘了,你的命還是我救的。”
瓏玥立即推了下奕煊,與他道:“有人跟你搶功勞哎。”
“功勞算個什麼?你整個人都是我的。”奕煊歪了頭,眼神微眯而笑。
“你好不要臉。”瓏玥黃眸裏睨出一抹琥珀暈彩丟了過去。
“不要臉!”旁邊碧宸從地上爬起來,滿面酒氣噴向奕煊,手裏揮拳舞了過去。
瓏玥眸色一變,一掌劈下,將碧宸胳膊肘反手鎖住,痛得碧宸“哇啦哇啦”大叫,瓏玥才放開了他。
“自作孽,不可活。”綠櫻諷刺笑道。
碧宸揉着自己胳膊,一臉苦相,怨氣深重不得抒發。不用人灌酒,自己舉起酒罈大口喝了起來。
瓏玥也不理他,繼續和奕煊說說笑笑,拿囚牛逗樂,拿錦綸開涮,不亦樂乎。
“我哪裏比他差了?”碧宸對綠櫻嘀咕道,“掏心掏肺,我竟不及個乳臭小兒?”
“你差得不是一點點。”綠櫻挖苦道,見他動了真氣,只好繼續道,“你到現在還不知道雪蓮人對情有多專一嗎?”
碧宸怔了一下。看去那兩個頂着相同獨髻湊成一對的腦袋,眉來眼去的容光裏有的只是對彼此的柔情蜜意。
他們何時這麼好了?
若不是南雍那一夜,瓏玥豈能對個假聖人假正經動了情?
——是自己把瓏玥推給了他。
忽然領悟到的真相,直教碧宸承受不住。他仰頭喝酒,企圖醉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