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交給叔叔吧。”廣陵王拍了拍瓏玥,安慰道。
瓏玥點點頭,看着底下朝臣和宮人們忙碌起來,和舅舅舅娘說了幾句保重的話,走出寢宮就準備離開。
黎冉追出來,攔住她:“這麼急着走嗎?”
瓏玥只好把奕煊碧宸的事簡單說了兩句。
“天界這麼亂?”黎冉驚異道。
“天知道我哪裏來這麼多仇家?我的世族大仇至今未報,卻教一羣人模狗樣的人算計來算計去。”瓏玥抱怨道,一想奕煊好像也給自己罵在裏面了,又趕緊“呸,呸”吐了口口水。
“冉哥哥好沒用,什麼也幫不上。”黎冉哀嘆道。
“誰說的?冉哥哥教了我不少文化,奕煊都誇我出口成詩了。冉哥哥的酒也好喝的很,等我有空了就來。”瓏玥搖過他胳膊,安慰道。
只是一提奕煊,心裏擔憂又上來了。再嘮叨兩句,瓏玥拔了腿便跑了。
黎冉聞着面前空留的一縷淡香,心裏默默打起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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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宸中的毒讓他暫時喪失了法力,可憐天見的打回了原形,成了一隻嬌弱的小白九尾狐,齊刷刷耷着九條尾巴趴在石臺上。
綠櫻端了湯藥放他面前,小白伸過舌頭,皺着白眉,一點一點沾舔。
“你不會兩爪子捧起來喝嗎?”綠櫻好笑道。
“小白這是沒力氣了嘛。”旁邊囚牛趴低身子,目不轉睛盯着看着眼前的稀罕小動物。
碧宸氣得腦袋歪了過去,面前這兩人都不是四肢同類,他們怎能懂得自己喝水的方式?
可越是不懂,越教他們笑話着,碧宸想咆哮震懾一下,可虛弱的自己卻只教喉嚨裏發出一聲“嗚”,更顯得哀憐。
囚牛安撫得給他梳理起毛髮,碧宸這才稍感安慰,閉上眼睛養起神來。可囚牛一句“小白真可愛”,氣得他立馬又想跳起來,最終卻又只能打了個滾,翻了個白眼,由着他們調笑。
碧宸想着瓏玥回來就好了,瓏玥纔不跟這些人一般見識,瓏玥把自己抱懷裏的時候,對自己可疼愛憐惜的了。
可瓏玥回來了,只是問了問他的毒情,知道沒什麼大礙,摸了下他的頭,馬上便看去了另外坐着的一個人。
奕煊眼睛上被敷了草藥,繫上了一條布帶。
他失明瞭。
而且腦海中出現的幻症,總教他雙手不自覺得亂舞,口裏碎碎念着很多字詞,教人聽得懂的最多的只有“瓏玥”。
瓏玥抓過他的手,嘆口氣,感受到他還未恢復的法力又失了個殆盡。
“他下去時,你怎不攔一下?”瓏玥責怪着面前的錦綸。心裏很爲奕煊的衝動生氣,可奕煊又是擔心自己才身犯險境,直教自己一肚子的火只能撒向他人。
“我哪知道他縱身一跳就下去了。”錦綸抗辯道,“他這眼睛看着不太好,他到底看了什麼東西,不能對症下藥,說不定要終生失明。”
“別唬我?”瓏玥聽了一嚇,趕緊把洞裏情形說了個清楚。
碧宸爬呀爬,爬到瓏玥和奕煊中間,努力將自己小小身軀擠進去後,咬開兩人交握的手。側對上瓏玥,前肢伸過來,咧着嘴看她,一雙綠幽幽的眼睛盛滿感激與深情。
瓏玥和錦綸說着話,無意識得被他勾了手去摸了摸他。摸得舒服了,碧宸吐着小**“嘿,嘿”發出開懷的笑聲,身子更舒展……
“不要臉。”綠櫻看見,罵過來。
“我來。”囚牛看見也爬了過來,伸了手摸起碧宸。
碧宸登時慘遭**般“啊嗚”一聲捲起身子,往瓏玥身上鑽。
“小白乖了。”瓏玥拍了拍他,將他提起來丟給囚牛。
碧宸頓時生無可戀的,翻上了一對白眼。
“如此看來,那怪物該是猙睛。”錦綸一手橫抱自己,撐着另一手託起腦袋,仿若那腦袋裝載了天界上下幾百萬年的智慧,很是沉重。
“真金?那是不是還有白銀?”瓏玥好奇道。
“沒錯,那大的是母的叫猙睛,那些小的是公的,正是叫白獰。”錦綸說着,用水在石臺上寫下這四個字,才教瓏玥看明白了。
鳴翠谷底下曾是地火所在。遠古時的五昧真火,有一昧就是取自那裏,這也使得很多信奉火神的生物對那裏有着膜拜頂禮的尊仰。
猙睛正是最信奉火的物種,他們全身無毒不有,也無寶不有,最毒的便是那對眼睛,同樣最寶貴的也是那對眼睛。
“此話怎講?”瓏玥問道。
奕煊喝了藥,神智漸漸清晰,他抓到瓏玥的手,用力拉了過去。
瓏玥也將身子又朝他靠了靠。
碧宸看到,又試圖爬過來。可囚牛正給他尾巴編辮子編得起勁,說什麼也不讓他掙扎脫開。
“猙睛可是養蠱者的搶手貨。”錦綸繼續道。“這東西不成蠱還不打緊,你看了便看了,不會如何。但一旦被養成蠱,在一定條件下,它輕者與你對視能教你失明,重者打個噴嚏就能教你身上潰爛。”
“這麼神?”瓏玥不免覺得言過其實。
奕煊握着她的手緊了緊,黯然道:“我曾在一本古籍裏見過,當時也覺得不可置信,沒想到自己做了驗證。”
“你清醒了?”瓏玥看去他。
奕煊點了點頭,摸了摸胸口,發現自己又沒了內力,嘆道:“怪我自己魯莽了。”
那崖腹內早被白鳳施了毒,幸而瓏玥先喝了湯藥,那毒便對她失了作用,而靜夜一直吹奏的笛音也教她堵了耳朵沒有聽見。
可奕煊卻什麼防範措施也沒做。他先後失了內力,中了魔音,產生的幻覺又帶着他墜進了痛苦深淵。
那猙睛的眼睛挖掘出他內心最悲痛的一幕。正是凡界東魯戰場上,瓏玥被束綁在絞刑架上無力飄蕩的情景,而對面一個人卻爲戰爭,爲王位,爲他自己私心功利袖手旁觀。
奕煊哭着鬧着,阻在一個虛無時空裏,除了一雙眼睛能看見之外,全身虛渺,沒有任何力量和知覺。他恨着那個自私狠心的人,求着他救救自己垂死的愛人。可那個人卻轉身一個猙獰的笑:“大局當前,總要有所取捨。”
箭如雨下,萬箭穿心。刀從火出,千刀萬剮。面前景象越發慘重,愛人面目越發痛苦,奕煊越哭越痛,卻教那邪毒入侵得越發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