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袂深綠身影飄到了她跟前,高俊的身材遮住了清輝月色,投給她一臉烏暗。
“走開,擋着姑奶奶賞月了。”瓏玥沒好氣嚷道。
“喝酒也不喊我?”碧宸笑嘻嘻圍着她打轉,可是轉過來轉過去,這棵樹再無落腳之地。碧宸撓了撓頭,身子飄到瓏玥身邊,擠了擠她,討乞道:“姑奶奶,讓半個位子給我?”
“不給。”回得簡單幹脆明瞭,瓏玥仰頭一口氣將酒全灌進了肚,丟了酒罈,嘖了嘖嘴,將自個更是伸展了開來,微眯起眼睛。
那月色柔白之下,那一臉微醉迷朦,冰燻玉香,讓盯着她的人心裏的浪花翻騰得更是高躍,手裏不自覺得伸過她腦袋,想將她摟進懷去。
瓏玥推開他,嘴角悠然道:“夜色這麼美,別掃姑奶奶的興。”
碧宸忙不迭得又轉了兩個圈,實在找不到一點點微薄之地能夠插進瓏玥身邊,抬頭望瞭望月,眼波一綠,笑道:“我帶你去月宮賞月,如何?”
瓏玥這才睜開眼,看了看那冰潔之月,眉目一挑:“好。”
喜得碧宸用撲得姿勢摟過瓏玥,抱着她飛往月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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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前,眼前越發冰亮如碧,潔白如玉,強烈的亮光如億萬芒刺朝人面射來。瓏玥轉過頭,感覺身心都要被這白光刺穿了去。
碧宸眼裏一團白亮,什麼也看不見,心下一點怯意,暗悔自己的海口。可懷裏瓏玥挨緊他急促的呼吸裏稍來一縷幽香,教他欣喜若狂,腳下一個飛力,勇往直前,衝了過去。
過了厚壁白光,一片溫和澄明於青黑蒼穹裏如涴玉燈豆給人寬慰溫暖。
兩人悄悄落了地,躡手躡腳跨過月宮高高的門檻。
庭院裏,樹影婆娑,清風微揚。再潛過兩道門,眼前一座龐大深漆的宮殿,燈火通明。門頭一塊匾額,金字熠熠生輝,那上面三個字指明瞭這裏是月宮裏的正宮——廣寒宮。一陣陣的歡聲笑語從裏面傳蕩而出,皆是女子的低吟高唱之聲。
兩人隱在牆腳,偷偷朝裏張望,卻奈何牆壁被打了防窺罩,什麼也看不見。
兩個端着水果的仙女遠遠飄逸而來,後頭的追上前頭的:“皇太子今夜真的在這裏選妃嗎?我們現在只是小小仙娥,真的有資格參選嗎?”
“沒資格做正妃,側妃也不錯啊。”前頭的說着,用力咬了下嘴脣,咬出一片硃紅,推了側門走進殿去。
“這麼有玩頭?”瓏玥一下子來了興趣。
她跳開兩步重新打量了一番廣寒宮。兩扇正門寬大厚重,門縫間微透的亮光,如一絲誘惑引得她伸出邪惡的雙手。
裏面賓客滿座,玉冠腆色的皇太子於太陰神君側席危坐如針氈,被衆人輪番敬酒灌酒,指着左邊的要他說好,推了右邊的要他點頭。
忽然,一轟雷之聲,震破耳膜,懾住了殿裏的每一個人。地板抖了幾抖,大家手裏的酒也抖了幾抖。一時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往同個方向看去。
大門口,兩扇萬斤之重的黑金正門,給人生生推倒在了地上。一黛雪色女子跳進門來,跟身後深綠色男子掩口笑道:“我好像力氣用大了點。”
“放肆!”太陰神君反應過來,舉了劍直接從衆人頭頂飛到了瓏玥跟前。
她不認得瓏玥,但碧宸這個魔界的小混混,可是打小在她眼皮子底下惹事生非的。眼下見這兩人的親密,太陰神君立馬判斷出瓏玥的來歷。只見她對碧宸喝道:“妖狐,十幾萬年不曾見你,如今可又大了膽子帶個妖女來作怪了?”
“哈哈哈。”瓏玥大笑,“妖狐?”笑向碧宸,“真難聽。”
“瞧,妖女,你闖了禍,被罵得卻是我。”碧宸反脣相譏又一臉委屈。
“太放肆了!”太陰見面前兩人只顧彼此互損互擡槓,卻不屑於她的呵斥,不由得又放大了聲音,嘶喝道。
“老太婆,你嗓門好大,嚇了我一跳。”瓏玥捏了下耳根,身子微微離太陰遠了遠。
“瓏玥,你怎麼來了?”奕煊說話的瞬間,已經站到了瓏玥跟前,巧妙得擋住了太陰指過來的劍。
“你也在?”瓏玥眼角一笑,黃眸裏全是遇見親人般的欣喜。她剛剛掃過殿裏衆人,沒想到真是濟濟一堂,美女如雲。只怕打起來,自己跑不過。可此時一見奕煊,又立即教她有恃無恐了。
瓏玥笑道:“聽說皇太子在這裏選妃,我來瞧熱鬧。”說着,她又朝人羣看去。
那裏個個珠玉羅衫,花紅柳綠,個個臉若桃花,眉目如癡。可是卻沒尋到少謙,滿殿滿屋除了奕煊也沒第二個男子。
“殿下,你如何認得妖女?”太陰被瓏玥那句“老太婆”氣得手指發抖。
她於凡界修煉,七十歲時才得天界點撥飛昇成仙。幾十萬年以來,她努力將自己臉容蛻皮,研白,緊緻,好不容易教人見了都吹捧她花容白皙,肌膚粉嫩。可瓏玥一句話即將她打回了原形,怎能不教她生氣?
而奕煊一時兩頭都不知如何接茬。
逸霞握了劍也到了跟前:“殿下,大局爲重,千萬別心慈手軟。”
其他女仙們也紛紛圍了上來。
碧宸抬腳迎向衆人,兩袖一張,呈等待擁抱之態:“不要這麼熱情。我知道我很久沒來了,這不也來了嘛。”說着,便走去宴席那裏,朝人羣笑道,“來,陪我狐王飲酒作樂。”隨即找了張案幾,盤腿一坐,抓過酒壺給自己倒上一杯。
他是想分散一部分人,真要打起來,也好給瓏玥解點壓。果真,他這一鳩佔鵲巢之招,立即引了大多數人的反感,個個舉了劍朝他圍攏了過來。
“殿下?”這邊,瓏玥看去奕煊,某件事的真相仿若輕飄飄得就教自己觸碰到了。
“沒有選妃。”奕煊捕捉到瓏玥的一絲不快,急忙解釋,“都是幾個皇妹鬧着玩,事先我也並不知情。”
“要不要我去通知都統,讓他帶天兵過來?”逸霞在旁邊問太陰神君。
“要。”太陰答,周圍幾個聲音也跟着異口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