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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三 出嫁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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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侍衛馮統領飛步拔刀先於人羣跑到跟前,見是一向沒分沒寸的黎父黎母,也不足爲怪,可再見黎母旁邊的那位,不由得大吸冷氣。

  只見他驚喜驚慌驚嚇得亂了腳步,呼喊着轉身跑去稟告:“陛下,陛下,是瓏玥公主!”

  “瓏玥!”人羣中間那玄服冕冠之人急走的步子差點摔了自己,旁邊跟着跑來的人扶住了他。

  到了跟前,那威震四方的人已經一副潸然之容。

  “看來這位是我的父王?”瓏玥乾笑道。

  “孩子,我的孩子。”周王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將她摟進懷裏,痛哭流涕起來。要知道,瓏玥從前人前人後都是稱他“那個人”,即使當他面,也是“你,你,我,我”的,從來沒有一口“父王”的叫過他。

  瓏玥不明就裏,只當他太過思念自己,笑着作勢般撫着他後背,安慰道:“父王乖,父王好,父王是個好父王。”

  直教周王哭得更兇了。

  他身後幾個人也抹起了眼淚,正是廣陵王,青楊道君,廖公公和一些朝臣。

  未及衆人相認,未及周王情緒撫平,新嫁娘自己揭了紅蓋頭,踹下媒婆,三步並兩步得拖着紅裙襬跑到瓏玥跟前,怒目而瞪:“是你!你還沒死?”

  一身紅,一臉紅,紅撲的臉頰,紅澤的嘴脣,美豔,喜氣。可是嵌上一雙紅了的眼睛,立即成了凶神惡煞之臉。

  “瑛玥,你妹妹。”黎母站在旁邊低聲道。

  “我妹?我怎麼看着她比我大呀?”瓏玥仔細瞧着眼前的妹妹,臉容上精緻厚粉的紅妝也未能掩蓋住她深鎖的眉宇和失眠的眼袋,都在兇惡中更顯出怨恨憤懣的氣色來。

  何況凡間這幾年,瑛玥過得的確不如意。本是最花樣美好的年紀,遇上母妃橫死,皇兄貶庶,教她雖得了周王的眷顧,仍居王宮,可是心態上卻早早丟了勢,失了意,整個人終日消沉哀憐。

  而奕煊的突然變故,解除的婚約又教她悲傷沮喪。

  周王隨即爲她選了東魯一公子,可未及大婚,那公子忽染病在榻,一病兩年,不治身亡。

  其後,又作聘西秦妊將軍的兒子,小妊將軍。誰知剛定下婚期,小妊將軍帶着一支軍隊以賽馬過境的伎倆跨去上杞,本想重操妊將軍的舊業,不料卻被戍守邊城的陳將軍和他義子打得片甲不留,與部分士兵一起被俘。

  小妊將軍自作聰明得脫了將軍盔甲,扮成士兵,企圖不被認出,少受屈辱。沒想到陳將軍將全部俘虜上了宮刑,打上奴隸標誌,留在邊城做苦力。

  妊將軍千方百計,又傾家蕩產花了重金纔將小妊贖回。可是沒了男兒身的人,瑛玥又如何成嫁?

  這一二連三的阻礙,不但辜負了一個少女美好的青春,更是將少女生生激發成了喜怒無常的怨女。

  倒是南雍,爲了修補當年操戈而撕裂的關係,不計較這些詛咒般的流言,願意由同樣婚姻波折,被瓏玥毀婚又再婚喪妻的啓暉迎娶瑛玥。並以當年瓏玥出嫁時已收取了嫁妝爲由,這次謝絕了大周的再次鋪張。

  可不,今日正是出嫁之日。

  此刻,在看見瓏玥依然不染風塵的清純靈秀,玉肌粉潔的臉容時,瑛玥積攢了幾年的怨憤終於爆發了。她揮舞着雙手,胸腔裏怒海翻騰,湧出喉嚨生成嘶嚎:“你搶了我的未婚夫,又害死我母妃,我一定要殺了你!”

  瑛玥怒衝而來,可她和瓏玥之間隔了太多人。不及她連打帶推,已被衆人抓住雙臂,再掙扎不得。

  瓏玥走上前,呵呵笑着。瑛玥越是暴跳如雷,她越是無關痛癢:“你未婚夫有什麼了不起嗎?我爲什麼要搶他?你母妃不是我母妃?我爲什麼要害她?”

  話一出口,周王瞪大了眼睛看她,黎冉瞪大了眼睛看她,周圍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她。

  這孩子不是傻了,是失憶。

  一時,有人歡喜有人愁。

  黎冉看着她,那眼眸裏是拒絕再與自己親近的陌生。他原以爲縱然瓏玥不會再回來,那十八年兩小無猜的過往也是兩個人最美好的回憶。他原以爲縱然與瓏玥無可能再相見,他也要堅守這份美好,禁止她人進入自己的生活。

  可如今看來,這些所謂珍貴的,珍惜的,珍藏的滿滿幸福,不過全是自己的一廂情願。面前的人不過還保持着他記憶裏的清絕容顏,再無其他相似。

  黎冉說不上來的失落。

  周王卻是歡天喜地。

  那聲“父王”,解除了父女倆多少年來所有的隔閡與不快。縱然他知道這不是瓏玥真心的稱呼,縱然他知道這不過是瓏玥短暫的停留,他心裏亦是滿滿的知足。

  周王喜道:“那都是些陳年舊事,如今你們各得美滿,朕最是寬慰。”說着,令人將瑛玥送上大紅馬轎,“姻緣這種事,你搶我奪最終都敵不過你情我願。現在你們各自成雙成對,各嫁如意郎君,可謂各安天命,各得其所。豈不正是最大幸福?”

  瑛玥扭搡着,罵罵咧咧,不肯作罷。

  瓏玥也覺得這話怪怪的,正想仔細問一問,瑛玥卻掙脫了抓她的人,又朝瓏玥衝來。瓏玥抬起衣袖,輕輕一揮,衆人只在眼前看到一團紅色嗖一下滾出宮門,滾過守衛,滾進了大紅馬轎。

  剛剛還在身邊張牙舞爪的新娘就這麼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得不見了。

  緊接着,馬轎裏一聲“啊——”驚得兩匹駿馬嘶叫。

  瓏玥手裏再一揮,駿馬更是狂躁得躥動起來。

  周王急忙打了眼色,指示送親隊伍啓程。

  一時,禮樂再次響起,紅豔喜慶的人們舉旗趕車,奔前跑後,浩浩蕩蕩得走出了大周都城。

  瓏玥看着那遠去的紅色長龍,心裏好生羨慕。

  碧宸卻見無人提及奕煊,暗自慶幸。

  誰知,周王瞧了他一眼,問瓏玥道:“這位俊生如何稱呼?奕煊爲何沒和你一起來?”

  碧宸差點吐血。

  瓏玥呵呵笑了兩聲。未婚夫——你搶我奪——成雙成對。這些和奕煊有關?

  和奕煊的一切是不是都在這裏?

  可她看去碧宸憋着吐血的樣子很是不自然,便繼續呵呵笑道:“這位是我的好兄弟,狐大仙。”

  “噗——”碧宸這回是真的要吐血了,不過瓏玥接着說:“我們還有事,改天再來。”他立馬將吐血改成了吐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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