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瓏玥。”奕煊看去瓏玥的眼睛，那裏還是初見她時的純澈清雅，出塵脫俗。臉容冰潔玉色，千妍若媚，還是那個讓他一見傾心的人。只是，怎麼多了一分陌生，一分警惕？
他當時剛到甘霖，正巧看到少謙帶走瓏玥，他覺察到一點不好的東西。可意念轉移的速度太快了，他去了夕照山，去了天宮，去了幾個以爲少謙會去的地方，卻都沒有他們的身影。
奕煊心急如焚，忽然想到東翎山。可人剛到，卻看見瓏玥已經墜了崖。那身姿一路自由下墜，不帶一點法力的抗拒。他急忙飛去，幸而來得及，幸而心愛的人此時安然無恙站在了自己面前。
“你認得我？”瓏玥仍是客氣得笑道。面前的人好像不只是認得我哎，好像還挺喜歡我的哎。他會不會讀心聲？還是不要腹誹了。
“我是奕煊。”奕煊驚異道，“你忘了我？”
“呵——呵——”瓏玥乾笑兩聲，“我們很熟嗎？我們之間是恩還是仇？”
肌膚之親是恩還是仇？
奕煊心頭顫動。再看向瓏玥，一身黛雪色，像雪後的青山，隱在迷茫之中，不由得人看清面貌。那腦袋上一支小辮，俏皮得甩來甩去，老引着你的目光望過去。
“誰給你梳得頭？”奕煊問道。
“碧宸。”瓏玥坦言。看着奕煊深眸裏不可明狀的醋意，倒是激起自己幾分挑逗的興致，瓏玥將手指在兩人之間舞了個圈，故作姿態道，“有關係嗎？”
當然有關係，那關乎我們之間的誓言。
奕煊心內悲鳴。
可面前的人，淡然若定，不屑一顧，峨眉輕掃，不倦一絲餘情。
那桑梓谷的月色裏，那離別大周的憂傷愁緒，那易水嶺上的芳心暗許，上杞客棧，邊城，廣陵郡，東魯，南雍……
瓏玥，你怎能全忘了？
若是忘了凡界，那我們在長矛的初見呢？那一夜的擁吻，那一夜的歡喜……
難道這一切，全是爲了奪回靈竅？
奕煊望去四周，山崖之巔，青峯如昨。樹下一根斷枝，正是瓏玥昨天折得那根。
他走過去，撿了起來。朝瓏玥揮舞了兩下，瓏玥卻不知所謂，與他笑道：“你法力很高強哈。幫我撈個東西，可否？”
原來她墜崖時，水晶球脫了手。
奕煊二話不說，立即縱身躍進了夷海。那水晶球亮亮晶晶，在水底亦是反射一片光芒。
奕煊很容易得找了回來。他託在掌心，看了看，玲瓏剔透，明耀奪目。的確是難能一見的好寶貝，可也沒看出有什麼機巧，不像是個法寶法器。
他遞給瓏玥：“是不是這個？”
“正是。”瓏玥感激得接過手。
“哪裏來的？”
“碧宸給的。”瓏玥回道。她將水晶球握在手裏，對着樹木照了照，那樹頓時着了綵衣般絢爛起舞。
她笑問奕煊：“好看嗎？”
又是碧宸。
好看也變成不好看了。
奕煊從袖子裏摸出鯤玉，放到瓏玥手裏：“我送你一個更好的。”
“呵呵——”瓏玥堆上假笑，推卻道，“你剛救了我，現在又送我禮物？”滿臉寫着“這教我如何是好”。
“你不記得這是什麼了嗎？”奕煊急道。
“什麼？”瓏玥這纔看了一眼手裏的玉，黃潤玉澤，一隻怪獸模樣，非魚非鳥，又似魚似鳥。
“我們的定情信物。”
“呵呵——”瓏玥驚道，“我送你的？”
“是我送你的。”
“呵呵——呵呵——”瓏玥這回是真笑了，“你送我的？怎麼在你手上？”
“那是……”
你退了我了。
奕煊一時語塞。彼言彼語，此時此情，他該如何說起？
瓏玥也不追問，不動聲色將玉塞回奕煊手裏，看着他身上全是溼的，輕輕拍了下他的胳膊，又“呵呵”歉疚得笑了兩聲。
奕煊看着眼前的人，一臉生分，只好暫時收起鯤玉。對着自己甩了甩袖，天青色立馬又清逸乾爽了起來。
瓏玥看着那衣色，腦海裏一絲零碎一閃而過。可再想確認的時候，卻又抓不住了。這點殘存的記憶，直教她蹙緊了眉頭。
“瓏玥。”奕煊忍不住一把將她擁進懷裏，“想不起來也沒關係。我答應過你，我們要重新開始。”
這個擁抱，溫暖，寬厚，深情，有力，比碧宸的多了一點什麼……
只是男人真的不可以隨便挑逗的。
瓏玥“呵呵”笑着，掙開他懷抱，問道：“這裏是哪裏？”
“東翎山。”
“你認識碧宸？”瓏玥試探道。
奕煊點點頭，眼皮子裏顯現不快。
“你送我去碧宸那？”瓏玥卻笑着繼續擠榨他的醋意。
醋越濃，是不是越容易收服？
看着奕煊心不甘情不願，卻還是拘了朵白雲過來，瓏玥心頭越發得意。
奕煊心裏也知，自己只是空有一顆愛人的心，卻無法爲瓏玥做得任何事。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給不了，自己又憑什麼說愛她？
雖說自己厭惡碧宸，但論起待瓏玥的盡心盡力，碧宸只有做得比自己好。
把自己的愛人送去給另外一個男人照顧，這叫什麼事？
奕煊不知該說自己太理智，還是太荒唐。
“好高啊。”瓏玥站在雲上，身子晃了晃，卻又很快假裝鎮定眯起眼迎向風頭。身邊飄過一團雲霧，她伸手去抓拍。
“你還是那麼調皮。”奕煊拉緊她胳膊。
“之前那個人怎麼帶我來一跳就到了？”瓏玥四野望去，雲霧快速後移，底下出了海域，又是一片望不盡的高山峻嶺。
看着瓏玥又心生警惕，奕煊一聲嘆息。他心裏那麼多想與她傾訴的衷腸，那麼多想向她表白的心意，可瓏玥卻把自己忘了個一乾二淨。他就想在雲端裏多親近她一會，多看她一會，卻又教瓏玥疑了自己的別有用心。
奕煊只好攬過她，用了意念轉移跳進了甘霖，跳在瓏玥之前離開的地方。
不曾想，此刻甘霖一片混亂。碧宸一時找不到瓏玥，發動了所有人出來找。他從來不知道世上有如此跳一跳就沒了影的神功。他的甘霖這麼大，怎能一個瞬間就不見了人？
此刻，四處找瓏玥的人，一看見瓏玥，都大喊着跑過來。碧宸遠遠聽見更是急急飛了過來。
他連衝帶撞，躍過一羣人頭。腳下一步從奕煊手裏搶過瓏玥，將瓏玥護到身後，拔出靈翹劍怒向奕煊：“我早該猜到你。我送了靜夜給你，你卻要得寸進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