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宸去了清曦洞。
從日頭白光裏一踏進洞裏,眼前一團黃影嚇得他差點又跑。等他定了定睛,看清楚此黃非彼黃,是比靜夜修長一點,頎瘦一點,黃的淡雅樸素一點的黃鶯時,才暗暗鬆了口氣。
黃鶯來了好一會了,當時碧宸正在擂臺上指手劃腳,囚牛沒能知會他。
黃鶯見綠櫻現今如此殘廢,對她生得那點恨意,倒又自己悄悄抹了去。但是黃鶯理解不了綠櫻爲何要入魔,綠櫻也不願將真相告知她。綠櫻覺得那些事情與黃鶯無關,沒必要給她增添煩惱。
可綠櫻卻聞到黃鶯身上一股不屬於她自己的氣息,仿若帶着一點凜氣,應該是個男子的。而且看黃鶯臉色,也若帶桃暈,半羞半隱,像是玫瑰初綻的姿容。
綠櫻笑着問道:“你是不是有了心上人?”
黃鶯趕緊捂了下自己的臉,藏緊桃紅:“沒有啊。”少謙說過,他倆的事不能向任何人提及,綠櫻面前也不能提。
“你若是有了,倒也是好的。你這孩子太孤單了,是該有個人照料你,陪伴你。”
“沒有啦。我一個人自由自在。”黃鶯假惺惺笑道。
待碧宸來了,黃鶯一見他,又免不得“騙子,騙子”的將碧宸在東翎山的行徑跟綠櫻告了番狀。
“他一向如此,見多不怪。”綠櫻勸慰道。
“都說小黃鶯唱歌最好聽,怎得說起人來卻像烏鴉一般聒噪。”碧宸說着,歪下頭,撓了撓耳朵,還用小指甲伸耳洞裏掏了掏,掏出一點黃色的顆粒,彷彿那是剛剛聽進去的黃鶯的話,趕緊指頭一彈,彈出門外去。
“你這人太噁心了。”黃鶯一臉鄙棄看着他。信口開河,大言不慚,邋遢猥瑣,輕浮造作,綠櫻怎會爲了這樣一個人入了魔?真是沒眼光。
說到眼光,自然沒人比得了自己。黃鶯不由得又暗自得意,她對綠櫻道:“姐姐,我走了,改天再來看你。”她想着自己再待下去,保不齊心裏那點甜蜜會驕傲得泄露出來,還是走爲上策。
“歡迎常來。”碧宸嘻嘻笑道,目送着黃鶯離洞,“下次喊少謙也來。”
黃鶯心裏一個別扭,趕緊躍過枝頭,往山外飛去了。
“黃鶯和少謙?”綠櫻躺着聽見碧宸的話語,叫了起來。
碧宸走近榻前,嗤了聲,伸過一隻手當扇子般在半空揮了揮,那裏全是少謙的味道:“少謙竟然看上你妹,這品味掉得也太快了點。”
“可黃鶯爲何不肯告訴我?”
“那還不是少謙一貫的伎倆?”
“這孩子,下次來,我得和她說說。”
“千萬別,說了你就別指望她再來看你。我倒是覺得可以從她身上挖到一點少謙的事,你不如與她走得更近一些。”碧宸打起自己的小九九。
“少謙能有什麼事?你想知道什麼?”
“遠古神功。”碧宸回道,他將東翎山的事撿了重點大致說道了一遍。
“這麼奇怪。”綠櫻驚奇道,“那威力如何?烈焰打得過他嗎?”
“目前看來,少謙並未長進。”碧宸想起剛和少謙交過的手。可一提烈焰,心裏又不由得犯愁。只有五竅的烈焰能打誰?
碧宸心下忽然一陣煩躁,走了出去。
擂臺上還在熱鬧比拼,碧宸卻無心再看。四下眼眸颳了一番,也沒看見靜夜。難不成去蠻海取珍珠了?
碧宸笑了笑,飛身離開甘霖,去往凡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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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大周王宮,碧宸將宮殿樓宇翻了個遍也沒找到瓏玥。這便將自己化成一小太監,微扭着肥腴的臀部,低頭哈腰地尖起嗓子,向瓏玥宮門前的宮女打聽起瓏玥的去向。
可宮女卻瞟了他一眼,道:“你是哪一宮的?我怎麼沒見過你?”
碧宸忙着嗲聲道:“還不都是一個宮裏的?小姐姐,你告訴了我,我自是不虧待你。”說着,拉過對方的手,摩挲了兩下。
驚得宮女甩開手,大叫:“來人哪,非禮啊。”
“噓。”碧宸想捂她口,可宮裏四處已經跑了好些人過來,碧宸只得轉個身跑了。
一個凡間俗人竟然看不上我九尾狐王?
碧宸一生氣,暗中朝那宮女隔空彈起了手指,彈得那宮女渾身爬滿蟲子一般,又癢又痛。直讓她將自己撓成紅豬頭,全身紅腫,躲回房間去了才罷。
這會碧宸學聰明瞭。他搖身一變成該宮女,步履輕盈,婀娜多姿得走近一位老太監跟前,朝他搔首弄姿道:“瓏玥公主何時纔回來呢?”
“公主剛出宮,哪有那麼快回來?”老太監說着,眼睛朝眼前人的胸口探來。
碧宸急忙兩手握拳擠了下自己的胸部,妄圖擠大一點。他嬌滴滴道:“公主去哪了?我怎麼不知道?”
“上杞啊。你怎會不知道?”老太監色迷迷回道,“我倒是不知道你原來對我這麼好。”說着,他的手已經從袖裏偷偷伸去碧宸臀上,狠狠摸了一把。
驚得碧宸跳將起來,大叫:“來人哪,非禮啊。”
可不等宮裏四處跑來了人,碧宸自己一個閃身先跑了。
一個凡間俗人竟然敢調戲我九尾狐王?
碧宸一生氣,立即將老太監也彈成了紅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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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月一向是桑樹梓樹萌芽復發之時。往年這個時節,瓏玥會在桑山梓山滿山瘋跑。追野兔,逮山雞,還會遇蛇砍蛇。她總嚷嚷着要扒它們的皮,喫它們的肉。可是等黎冉或是師兄弟們真得燒成一盤肉時,她又聞着那味遠遠得跑了。
今年,這往上杞的路上,春花爛漫,草長鶯飛,處處綠樹滴翠,野花成毯。瓏玥歡喜得丟了馬,蹦蹦跳跳採過一把又一把的野花,總是覺得手上的沒有地上的好看,恨不能全部佔爲己有。
黎冉牽着馬跟在旁邊,走走停停。他心想問這般玩樂,幾時才能到上杞?不過,想着到了上杞,身邊的人即將脫離自己,去往另一個人身邊。這種酸楚誰又能知?而這種酸楚卻又是自己一手釀造,這種苦澀誰又能知?
黎冉苦笑一聲。
瓏玥抓了一大把花跑過來,挑了一朵藍色的換下之前給黎冉耳上夾着的黃花。再看黎冉,濃眉深眸,闊面頦正,好個明朗端莊,正氣浩然。而他身上一襲藍白色更是讓人覺之風輕雲淡,高雅不可攀。不過配上一朵小藍花,便像是着了地氣的神仙,可讓瓏玥能抓能逗了。
瓏玥對着黎冉左看右看,甚覺滿意,這才放聲笑道:“冉哥哥真好看。”
“有奕煊好看?”黎冉佯怒道。
瓏玥想了想,好像在腦海裏比較着兩個人。好一會,才答道:“冉哥哥和奕煊是不一樣的好看。”
“哈哈。”黎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