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小黑你是在叫我嗎?”聽到燕淮說的話,張楚寧誇張的做出簡直傷心欲絕的樣子,假哭道:“哥哥我這麼風流倜儻英俊瀟灑玉樹臨風聰明絕頂持家有度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爆胎德智體美勞樣樣俱全的新世紀好青年,小黑你居然說我是白癡!我不活了!!!”他一口氣都不帶喘的說完後雙眼亮晶晶地看着燕淮,很想知道某人會對他的表演作出什麼回應。
“好走不送,我幫你買棺材。”燕淮端着一張面無表情的俊臉,冷酷無情的應對道,“以後我每年都給你燒紙,放心吧,你現在可以找個地方去死了,我絕對不攔,我們地府再見。”
“呃,我要是就這麼去了,還有誰陪你吹牛打屁喝酒泡妞?你該多麼空虛無聊寂寞冷!雖然我們相識不久,但是我看你已經夠冷了,兄弟我怎麼能留你一個人在這世上孤孤單單?所以我還是先勉爲其難的留下來吧。”張楚寧自來熟的攬着燕淮的脖子,湊到他的耳邊輕輕的呵氣,弄得他耳後有點兒熱。
看着眼前這個凡人臉上賤賤的笑容,燕淮的拳頭忽然有點癢。
長得人模狗樣的,那張嘴怎麼就那麼欠收拾呢!要不要教訓他?
這麼想着,就聽見“哎喲”一聲叫喚,雨童直接一拳頭砸在張楚寧鼻樑上,恨恨地道:“你居然敢調戲大人!叫大人的名字,給大人起綽號,還敢摸大人肩膀!我都還沒碰過大人呢!”
女孩兒看似白白嫩嫩的小拳頭竟是直接將張楚寧這麼個大男人打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幾米外的地上。
站在旁邊剛想動手的燕淮心中無語,這孩子這都說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嗯,果然下次還是應該早點動手!
“霧草,小雨點兒你這隻怪力蘿莉這麼殘暴,小心以後嫁不出去!”
實際上完全沒受什麼傷,只是單純丟了面子的張楚寧惡狠狠地衝雨童呲牙裂嘴,意圖恐嚇小女孩。
結果雨童完全沒當回事,甚至還扯起嘴角朝他做了個滑稽的鬼臉。
傷了自尊還被鄙視的張楚寧默默蹲牆角暗自神傷去了。
正所謂世間一物降一物,相生相剋反正說,賤人自有惡人磨!
實際上完全算不上賤人最多就是無賴的張楚寧二十幾年來靠着沒臉沒皮一向無往不利,橫行天下,連陰間閻羅四殿王都對他的厚臉皮無可奈何,誰料如今就這麼栽在了一個腦袋一根筋的妖怪小女孩手裏。
其實這也不過是因着他對孩子的獨特溫柔罷了,在他的眼中,有時候就算是一些妖魔鬼怪也都還只是孩子,當然不聽話的壞孩子們需要好好收拾。雨童在他眼中無疑是一個不太壞的孩子,畢竟她身上並沒有沾上生靈的血腥氣,雖然他並不知道那是因爲雨童遇到的第一個人就是翟昱。他向來喜歡孩子,並且願意對他們溫柔以待,上大學時室友曾經跟他說過要是他能把自己的女朋友當成孩子看,給她們他對孩子們的一半溫柔,絕對沒有任何一個女人捨得拒絕他。自幼就被爺爺兼師傅當成完美天師培養的道教正統傳人的真面目可沒有張楚寧現在表現出來的這麼脆弱滑稽。
他只不過是戴上了一張看不見的面具,與燕淮的冷漠異曲同工,以玩世不恭、放蕩不拘的表象來面對這個世界,遮掩住其凌厲鋒芒,隱藏住心底最真實的自己。
沒一會兒又恢復常態的張楚寧嘻嘻哈哈的湊上前去問:“那小黑你這位陰神來陽間做什麼,要是有什麼難處我可以幫忙啊!”這話說的到是真的,有些人只要一眼,你就會認定他是你一輩子的朋友。不需要理由,如此任性卻又如此真摯的感情。就像有時候,一個人莫名其妙就會看不順眼另一個人,也會不知所謂的喜歡一個人一樣,這都是緣分,找一個能交心的朋友最重要的就是緣分,這是先天的好感,當然除了緣分還需要自己做出努力,畢竟感情靠經營。
【第八章:界印,續】
----“不用了,事情剛剛解決了。”燕淮說完目光奇異的又看了張楚寧一眼,隨後補充道:“我來找人,來找你。”
“你找我,找我有什麼事?我陽壽還沒盡呀,再說拘魂那是黑白無常的事兒,小黑你也是管這個的?”
張楚寧疑惑不解,一個地府陰神找他能有什麼事,幫忙抓鬼嗎?
“你是個道士,也算修者,那你知道關於陰陽兩界的一大禁忌,‘命則界印’傳說嗎?”燕淮問道。
【第九章:傳說】
“命則界印:即命運,法則,陰陽世界,天定印記的傳說。神魔圖,七界印,帝皇璽,守界人,九星連珠,道化無窮,紫薇歸位,貪狼出宮,朱雀玄機,天樞搖光,夜帝未央,紅塵千丈……與天同壽,長生不老!”
“這我當然知道,曾經的洪荒天道意識崩裂,分裂成瞭如今的陰陽兩界法則,天道五十,天衍四九,只有命運是不可琢磨不可觸碰的。傳說中永生宿命的力量分化成了七份,分別由陰陽兩界的七個奇異生靈來繼承,他們將會誕生於過去未來交織的時刻,穿梭在陰與陽混淆的灰色地帶,支撐着兩個世界的平衡,法力通天,是未來的守望者,是歷史的記載者,他們被稱之爲——通界使。通界使平常與普通的生靈無異,甚至可能連他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唯一可以辨識出的標記就是傳說中代表陰陽本源的宿命七界印……”張楚寧說着說着一下子怔住了,他舉起自己剛纔浮現出怪異太極圖案的右手,不可置信的呢喃道:“話說回來,你要找的人不會是通界使吧?剛剛那個不會就是傳說中的界印吧?!”
“沒錯。”燕淮面不改色,肯定的點了點頭,確認了他的猜測。
“你就是界印傳說中的第七人!”
清冷的聲音明明很輕卻如同驚雷在他耳畔炸開,驚得他瞬間失了魂。
隨着他的話音落下,張楚寧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滿臉錯愕。
不過好在他是一個見多了妖魔鬼怪奇異詭祕的老牌天師,適應能力堪稱非常強大,很快就接受了自己這個聽起來十分匪夷所思的身份。
“哇哦,這聽起來可真酷!”
“小黑你也是個通界使吧?”
俊美的黑衣青年舉起左手,白皙的手背上同樣浮現出一個精緻妖異的太極符號,漆黑與幽藍的陰陽魚交織纏繞着,纖細扭曲的金色細線將它們劃分開,看着就有一種詭異冰冷的陰寒感覺,彷彿是在吞噬一切的黑洞!
“宿命七界印:聖道,浩然,仙隱,紅塵,極樂,幽冥,玄天。”
“吾乃幽冥通界使——燕淮,界印相生,以幽冥喚玄天之意,陰陽通玄,造化無極,玄天覺醒!”
手背上左紫右白的太極圖影像升騰到半空中,發出刺目的金光,幽藍和明紫的氣流纏繞在一起,兩個圖案上黑與白的部分重新組成了一個正常的太極圖!
陰陽融合,既爲原點。
腦袋昏昏沉沉的,張楚寧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湧進了他的經脈,識海深處一頭危險至極的巨獸被喚醒,無數紛雜錯亂的術法咒印組成一條條光帶在他腦海中盤旋飛舞,耳中傳來轟的一聲巨響,彷彿有無數的煙花在他身體中爆炸開來,眼前白光一閃,他就雙眼失神的倒了下去。
最後一個意識就是:臥靠,小黑你到底做了什麼啊?搞這麼大動靜!
而在燕淮和雨童的眼中,兩個太極圖融合在一起之後又馬上分離開,各自迴歸到自己主人的身上,一切都恢復原樣。
就在此時張楚寧身上忽然冒起一陣紫金光華,緊接着又有大量的黑煙湧出,他雙眼無神的呆呆站了片刻就一下子昏倒。
燕淮伸手接住他,右手伸出探了探他的鼻息:“應該還活着。”閻王大人不只是個路癡還是個間接性失憶症患者,此時他就又忘了自己完全可以用靈力探查,或是直接看看周圍有沒有剛剛纔出現的死人魂體,反而學着人類的樣子去探鼻息聽心跳測體溫來檢查一個人到底死沒死。
雨童湊過來擔心的問道:“他怎麼了,不會出什麼事吧?”她其實還挺喜歡這個大壞蛋的,更何況他是大人要找的人,如果真的出了什麼事那肯定不好,大人一定會傷心會難過,雨童在心裏攥住了小拳頭。
“剛纔我是用幽冥界印來喚醒他的靈魂力量,現在可能出了點小狀況。”燕淮用靈力仔細地檢查了一遍,有些疑惑:“覺醒成功了,玄天界印也完美無缺,可是他爲什麼會昏迷,難道是我出錯了?”
“這絕對不是大人的錯,都是因爲他自己太脆弱的關係!”雨童眼神萬分堅定的點點頭,“大人是絕對不會有錯的,就算有錯那也都是因爲別人的關係!”
那將他當成信仰的光,堅信燕淮絕對不會有任何錯誤的模樣活脫脫一個腦殘粉。
燕淮沉思了一會,最終決定去地府求助。
他伸出手指在半空中劃了個金色圓圈,天空中就出現了一面連通着陰間和陽世兩界的玄光鏡,這玄光境是高級法術,作用就和視頻電話差不多,不用撥打號碼只要在心中默唸想要看到的景象就會直接接通那個位置或人的空間座標。因爲使用起來十分簡易方便,所以這個法術是陰陽兩界所有高階修士的十大必修法術之一。
玄光鏡中出現了閻羅殿的景象,紅色金絲檀木的桌案,魔焰天蠶絲織成的窗簾,風紋黑金砌成的殿宇,佈置處處低調奢華。
儘管是黑與紅交織的景象卻並不像傳言中那般陰森恐怖,反而十分威嚴尊崇。
桌案前一身玄黑繡金龍帝皇袍的閻王正手持金筆沾着硃砂批改文案。
鴉羽般的黑色長髮盤起,頭頂上一尊綴滿了細碎紅寶石的暗金鳳凰展翅王冠精緻輝煌,冠冕上串串金色珠簾垂在兩側,額前一枚金色曼茶羅花印聖潔中帶着妖冶,他的容貌和燕淮極其相似,卻有一種聖潔光明的意味,如果說燕淮是表情冷漠的像座冰山,那這位閻王給人的感覺就是高高在上的神衹,完美無缺,冰冷無情,絕對冷靜,是由完全理性組成的機器,似乎永遠都不會出現一絲一毫的差錯。
十殿閻羅管理地府是輪班制的,每五百年交替一次,除了早已經消失近千年的首殿閻羅之外其他人都已經有過管理地府的經驗,首殿閻羅是個特例,並不算在其中。
如今陰間的管理者就是三殿王梵聖王,他和燕淮勉強算是同族,兩人的關係很好,燕淮幾乎就是被梵聖王養大的。
準確的說,現任十殿閻羅之間的關係都不錯,他們之間有不少都是以兄弟相稱。
“小四,有事嗎?”聖梵因合上文件放在一旁,執筆的手輕點桌面,抬頭看着突然出現的玄光鏡,周身清冷凜然瞬間消逝,盡數化作長者的溫柔慈愛。
“哥哥,陸判官不在嗎?你怎麼自己在批改文件?”從玄光鏡中看清殿中只有聖梵因一人,燕淮又選擇性的忘記了自己是來求助的,忙着關心勞累的哥哥。
【第十章:仇怨】
“陸判官去西方地獄相親去了,孟嫺給他介紹了一個西方魔女,大概最近幾個月都不會回來。”聖梵因神色無奈,就算他是陰間地府出了名的工作狂,但是平白無故地多了這麼多的工作,他也不願意呀。
又不能苛待下屬,閻王和判官之間的關係就像是凡間大公司的總裁和祕書,陸傑是聖梵因的專屬祕書,和上司的關係搞得很好,如今都能做出把工作丟給上司的事情來了,三殿王簡直是又好氣又好笑。
“小四你還沒說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呢?”
“哦,想要請哥哥幫我看一下他現在怎麼樣了。”終於想起正事的燕淮把倒在地上的張楚寧拖過來,放在玄光鏡前。
“這是……玄天嗎?你已經找到他了。”聖梵因神色凝重,“他這是怎麼了?印堂晦暗……爲何身上凝結着好重的煞氣……”
燕淮低頭眸色晦暗不清的看了張楚寧的眉心處一眼,語氣莫名,輕聲說道:“哥哥也發現了嗎,我在他身上除了感覺到玄天界印之外,還感受到另一種熟悉的氣息。”
“好熟悉,熟悉到忍不住毀掉……”
“小四別衝動,凝神靜氣,那是玄天!不過連你都感覺熟悉,想必附在他身上的是那個混賬東西沒錯了。”聖梵因冷喝一聲,手中浮現出一部白色封皮的賬簿,金色的書頁紛飛,一個個巴掌大小的紅色咒印懸浮在四周。
“我記得你這是第二次化生到人間去吧,離當初的毀界之劫差不多也有千年了,那時候地府還在初代的管理之下。還是我第一次出紕漏呢,也是至今爲止的,唯一一次。”
“上次好像還是春秋戰國時期,那個逃脫掉的……孽畜!”黑色長髮無風自動,寬大的衣袍鼓了起來,聖梵因神色冰冷,凌厲的目光穿透過張簡寧的身軀直視着他的靈魂。
“九幽煞魔,你還不顯形!”他冷喝一聲,伸出手在一枚紅色咒印上一點,冰冷浩瀚的金光透過玄光鏡匯聚成一條恢弘的金色匹練直射而出,金光一閃沒入了張楚寧的印堂處。
“桀桀桀…………”
一陣陰冷低沉的笑聲迴盪在枯寂山嶺間,張楚寧的身體上突然湧出大股的黑煙,緊接着他就飛騰到半空。
山嶺被濃郁的黑霧籠罩,他的雙眼倏地睜開,青年原本清亮的眼神黯淡深沉,漆黑的瞳仁中閃過一抹紅光,白淨的臉上佈滿了詭異猙獰的黑紅紋路,只有眉心處閃爍着一個鬥大的金色的“封”字,整個人變得陰森古怪起來,煞氣升騰,周身黑霧繚繞,陰風陣陣,彷彿漫畫中的黑化一般。
嘴角勾起邪氣的笑,被附身的張楚寧歪了一下脖子,黑眸中渲染上血紅。
“多年不見,難爲你還記得我啊,小極樂。上一次你可真是把我傷的不輕啊,只不過是養傷就耗費了我數千年功夫,我對你可是惦記的很。”
他話鋒一轉,又怪笑起來:“不過也多虧了你把我重傷呀,否則我又怎麼能得到這麼一具靈氣充裕陰陽俱全的先天道體?讓我想想,這個人類小子好像還是宿命之主吧!”
“你馬上從玄天的身體裏滾出去,否則休怪我對你不客氣,當年你從無間獄逃脫還偷竊吞噬了小四一魂的事我還沒和你計較,如今居然又敢染指玄天!”玄光鏡中聖梵因鳳眸微寒,厲聲喝道:“若是不想落得神魂俱滅的下場,就立刻給我滾出來!”
“哼,讓我神魂俱滅?有那個本事的話你到是來呀!”
九幽煞魔不置可否地哼了聲:“你以爲我出來見你會沒有準備嗎?這可是第七人呢,我寄宿在他的身體裏,如今我們的神魂早就融合在一起。你們要是殺了我,豈不是整個陽間世界都要給我陪葬?你敢嗎,你敢下手殺我嗎?你要是真能承擔的起毀滅兩個世界的孽障,我到是要說一聲佩服。”
九幽煞魔顯然是有恃無恐。
聖梵因一陣沉默,他還真拿和玄天魂魄交融的九幽煞魔沒什麼辦法。
十八層地獄之下尚有第十九層鎮魔地獄,這一層地獄名爲無間煉獄,裏面關押的都是罪孽滔天因果深重的神魔大能之輩。原本由天道御史監管,可誰料到三千年前第十九層地獄的兩界陰陽兩儀元龍劫滅大陣竟出現一絲破損,關押在無間獄的諸多魔頭沿着這道縫隙逃出了陰間,禍亂天下。
當時天界尚存,人界地界天界三界聯手捉拿逃脫的妖魔鬼怪。九幽煞魔就是最先逃脫的大魔中的一個,彼時聖梵因受地藏王之託也參與進了那次追捕行動中,結果因爲一時疏忽竟讓已經重傷的九幽煞魔逃出生天,此後千年蹤跡不顯再無聲息……
聖梵因迴歸地獄後才知道九幽煞魔這廝竟是膽大包天,逃脫之前還曾經潛入黃泉,幹了一件讓聖梵因簡直悔不當初,恨不得生啖了他的惡事。
“喂,九幽混蛋。你是不是把本王給忘了,偷了本王的東西,還敢在我面前囂張!”燕淮顯然是氣急,眸色暗沉,周身的寒氣越發濃重,連路面都結了一層厚厚的白色冰霜。
“就是你這該死的賊人,偷了本王的地魂……”
九幽煞魔好像這時候纔剛剛注意到他的存在一樣:“哎呀呀,原來是當初的那朵小黑蓮呀,你的地魂滋味可真不錯,直接讓我升了三個大境界,可惜當初時間實在是太緊迫,我忙着逃命,沒來得及連你的天魂和命魂也一起吸收了。”他說罷還咂咂嘴,露出一副回味無窮的表情。
“可惜啊可惜,不然說不定我如今都能夠突破天道限制直接成爲天地間的最後一尊聖人!”
修道者皆知生靈都有魂魄,與人相似的生靈有三魂七魄,飛禽走獸有三魂四魄,而植物只有三魂一魄。其中三魂是生靈根本,天魂地魂命魂共同組成了靈魂,生靈的意志存在於靈魂之中,以命魂爲核心思考運行。
當初九幽煞魔逃脫時並沒有和其他魔頭一樣直接離開地府,反而是隱匿身形去了六道輪迴的黃泉,在那裏吞噬了燕淮的地魂,彼時燕淮尚未化形,地魂還是紮根忘川河中的一朵地獄之花,三魂九魄都散落在地府不同的地域中,根本無力反抗就被九幽煞魔竊取了蘊含着地魂的靈花。聖梵因之所以答應地藏王的要求也是因爲想要憑藉修復無間獄的功德替他凝聚地魂,誰曾料想,地魂尚未凝聚就先被偷竊吞噬了!
“簡直,不可饒恕!”
燕淮的原身是地獄忘川河源頭幽冥泉中生長的一株永夜黑淵生死蓮,曾是混沌青蓮的蓮子,地魂更是地獄之花曼陀羅妖仙一族的王者。
自天地開闢以來就存在的幽冥靈種落進無盡深淵的弱水中,本該是至聖之物的淨世青蓮因爲吸收了太多怨靈陰氣和污穢,被污染了一半本源,最終進化成了一朵生死蓮。
最後更成爲了地府的一部分,經歷洪荒演變千萬載的時間才終於萌芽,爲了更快的凝結靈體將天生的三魂九魄中的地魂分離在忘川河水中,誰料最重要的三魂之一居然會一時不察被人竊走吞噬,使他先天不足只能提前經歷九九混元天劫化形而出!
若非有遺失三魂本性不穩的因,又怎麼會有後來他肆意毀滅三千小界,被鎮壓在孽罪獄永世不出的果?
此般深仇大恨,便以滄海潮水之言語恆河沙數之詞藻,亦不足道矣!
【第十一章:鸑夛】
“就是本座毀了你的道基,如何?”九幽依舊張狂的叫囂着:“十殿閻羅也不過如此,有本事你來打我呀!有本事你殺了我啊!”
天道法則運轉之下,人間修士修爲最高者,也不過化神巔峯,其他世界的煉氣士只要身處人間,也會被天道法則強行壓制,爲了不使世界崩潰,所有超自然力量都會被限定在一個特定的程度,所以他們此時都是化神巔峯。
如果單論力量修爲,並沒有誰更強更弱之說,只看彼此掌握的術法和靈力純度來決定勝負。
燕淮是先天聖靈,化形就是半聖,是仙神遷徙,衆聖出走之後萬界裏數一數二的絕世強者,不然也沒辦法輕易毀滅小世界。若非被天道法則壓制,他一根手指都能直接把九幽摁死。
然而就算被壓制,他的境界意識神通術法卻都還在,如果沒有玄天的存在,他還是可以輕而易舉地把竊了他地魂的九幽一巴掌扇成飛灰。
九幽認定了燕淮和聖梵因不敢拿他怎麼樣,因爲此時他寄宿在玄天的魂魄中,這是決定這兩界生死存亡的命運之子,只要是生活在兩界內地知情生靈,沒人敢真的對他下殺手。
七界命則,缺一不可。
燕淮本來就冷厲的表情更冷了,眼中迸射出令人心悸的殺氣。
“我的確殺不了你。”
“現在是不能殺你……”
眼神幽幽地看着被九幽附體的張簡寧,燕淮嘴角上挑,勾起一個涼薄的笑,“我也不殺你。”
不知爲何,聽到燕淮這麼說,九幽反而全身發冷,冷汗不自然地滑落,黑夜裏滿是壓抑的危機,彷彿他正站在一頭兇殘暴虐的恐怖兇獸頭顱前,而那兇獸已經朝他張開了獠牙。
九幽不可置信的看着燕淮,猩紅的瞳孔都因爲驚訝而放大,他沒想到,他真的敢動手!
難道不顧及玄天了嗎?
只見黑衣的冥王張開雙臂,身後燃燒起黑中帶金的烈焰,彷彿地獄之火降臨人間!
一聲清亮的鳳鳴攜着婉約如九成蕭音餘韻的絕響自大地而來,聲若鐘鼓雷鳴,響徹九天,直衝雲霄!
雙手掐印招來三生之一,燕淮不置可否地哼了聲,幽深的黑瞳中冰冷銳利的殺氣幾乎化成實質,神異華美的黑色鳳凰攜着熊熊烈焰出現在他身後,恢弘的威壓籠罩着大地,連天上的浮雲都震散了,當真神恩如海,神威如獄!
“鸑夛!”
九幽大驚失色,神色驚恐的看着黑衣冥王身後的神鳥虛影,滿心恐懼鋪天蓋地而來。
“你到底是什麼人?”
“怎麼可能會有人能驅使鸑夛?!”
天地有神鳥,雄爲鳳,雌爲凰。
相傳,鳳凰有五色,朱白青金黑,各有神力,各有神異,或爲祥瑞或爲大兇。
鳳凰重金,其羽玄黑,觀爲審判之名,乃刑獄公正之神鳥,本命青火焚燒天地萬物,性戾氣,至公至正,明辨善惡陰陽,最擅煉魂。
黑色鳳凰,鎮獄冥府,其名爲“鸑夛”!
“大驚小怪,只是三世身而已。”燕淮冷笑一聲,青黑相見的詭異幽火在指尖跳躍。
三世身是參悟佛法領悟出來的特殊身外化身之術,佛法有三世身,過去、現在、未來,佛祖有大威能,芥子化須彌,一葉一菩提,三世果報登極樂,是寄託外物,返本還原的大神通。
燕淮天賦異稟,數十年前就參悟透了佛界的三大神通,轉化成陰間法術,歸爲己用。
他修煉三世身時曾經牽引天地虛靈,當時是引來了過去之破滅黃龍,未來之鳳凰鸑夛,只有現在之身不見蹤影,沒有形體具現。
黑鳳凰最擅煉魂之術,除了魂飛魄散還有另一個選擇,那就是清洗神魂,將魂魄中的異物化爲純粹的魂力,即靈魂養料。
九幽就算再怎麼和張楚寧神魂融合,他們也畢竟是兩個不同的個體,一個魂魄的固有魂力是有限的,否則只會出現魂魄重影,現在有鸑夛的存在,玄天多餘的異樣魂力只會被精煉!
九幽顯然也明白真要是被鸑夛煉魂他會是什麼下場,所以他想逃了,然而卻沒能逃得了。
因爲鸑夛又叫了一聲。
九幽被淒厲的鳳鳴聲震得耳膜發疼,下一刻燕淮背後的黑色鳳凰虛影就朝他撲了過來,他只察覺到迎面而來的一陣陰寒熾熱,這又冷又熱的古怪感覺之後他就再也動不了。
他想要挪動,卻猛然間發現早已被無形的鎖鏈禁錮,腳步絲毫動彈不得。
劇烈的掙扎之後,身上才浮現出幾圈將他捆的結結實實的半透明粗壯金色鎖鏈來。
還泛着金光的玄光鏡自發飛過來,鏡面中身在地府的聖梵因冷冷一笑,“哼,真當本王是喫素的。”九幽身上的金色鎖鏈又扎得更緊了些。
燕淮嘴角掛着一絲笑意,手裏把玩着鸑夛的本命青火走上前去,黑中帶青的火焰在白皙細膩的玉白指尖靈動的跳躍搖曳,煞是好看。
九幽卻只覺得全身都發冷,如墜冰窟,本該威風凜凜的老魔瞳孔驟縮,身體忍不住顫慄起來,此時他心中簡直是悔不當初,他幹麼要挑釁?他幹麼不快點逃?他幹麼非得嘴賤說那麼多啊?!
燕淮瓷白的手指點在九幽眉心泥丸宮,墨色的髮絲落下一縷,微微側頭的姿勢正可以看見太過俊美以至於顯出幾分陰柔的臉,面無表情的臉上黑眸幽深,淡色的嘴角勾起一個愉悅的弧度,在九幽驚恐的眼神中,青金色的火焰驟然噴射!
淒厲的慘叫頓時劃破夜空,鬼哭狼嚎般恐怖的聲響將在山嶺中棲息的鳥雀驚得四處飛逃。
燕淮鬆開手,套着張楚寧殼子的九幽如同一攤爛泥般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像是全身沒了骨頭,眸光黯淡,冷汗淋漓,奄奄一息。
“這滋味可還好?”燕淮看着有着深仇大恨的對象盈盈笑語,右手高高揚起,青色的詭譎火焰在夜色中耀耀生輝。
“你難道……不想要地魂了嗎?!”見燕淮意動,九幽眼底閃過一道兇光,乘勝追擊道:“你的地魂早就被我煉化的差不多了。若沒有我自願將其分離出來,你根本不可能再將它收回。”
靈魂能夠完整的誘惑力太大,燕淮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一瞬,本命青火燃燒的力度也跟着小了些。
就在霎那間,一道黑中帶紫的幽光猛然爆炸開來,絢麗的魂光在夜空中綻放出漫天煙火!
“就在我逃不掉也不可能讓你如願以償,現在你的地魂徹底粉碎,靈魂不全必然毫無寸進,這幽精地魂主情慾,你就做個實實在在的無情的人吧,仙必成魔,大聖墮天,除善留惡,我看你日後該如何……”九幽猖狂的大笑起來。
整座無頭嶺如墜寒窟,燕淮周身冷氣大放,地面結了一層厚實的白霜,天空中星星點點的火焰化作冰涼的雪花紛紛揚揚,黑眸有一瞬間變成了金黃的豎瞳,冷厲暴虐的波動許久才平息下來。
“我是輸了,你們也沒贏……”損人不利己的老魔頭還要再說什麼卻沒有機會了。
熊熊烈火覆蓋着大地,籠罩着天空,沒有人注意到詭異的天象,其他一切的聲響都被吞沒,只有尖利的不似人的慘叫傳出很遠。
燕淮再不和他多言,狠狠一撕直接將他的半魂扯了出來,熾熱陰冷的幽火將魔氣騰騰的惡魂吞噬殆盡,只留下一大團精純的魂力。
【第十二章:洞天】
張楚寧醒來時就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裝飾簡雅的竹屋裏,連身上的衣物都已經換成了一件復古的蒼青色廣袖窄腰收肩長袍,原本特別現代化的白色西裝已然不翼而飛。
他推開門走出去,就感覺到絲絲沁涼微風拂面吹過,流動的空氣異常清新,其中蘊含的充裕靈氣比外界要純淨最少五六倍,吸一口氣整個人都一下子神清氣爽起來,本來還有點昏昏沉沉地腦子也清明瞭。
放眼望去,十幾間竹屋相連構成了一個曲曲繞繞,佔地面積極廣的古典庭院,附近是一處山明水秀、鳥語花香、景色如畫的荒野,綠草成茵,繁花似錦,視野開闊的彷彿一片大草原,其上種植了各色果樹,鬱鬱蔥蔥,果實累累,很多不同時令的水果都在這時成熟了。
竹屋後是一座山巒,山上植滿了各種古樹,大多像是松柏和桃李,還有不少月桂寒梅之類的美麗花樹。
山巒頂峯瀑布飛流直下,衝擊在岩石層上,激起一片片銀白浪花,湍急的水流匯聚成一汪清澈的湖泊。
竹屋和湖泊之間有無數溪流環繞,時不時的跑過鶴雕鹿馬松鼠等瑞獸祥禽,充滿了天地自然靈氣。
這方小天地的空間真可謂是鍾天地之靈秀的隱仙靈居、洞天福地。
此時張楚寧已經發現這裏是一處不知什麼器物裏自成天地的空間。
風中隱隱傳來馥鬱的酒香,他順着味道走出了院子,就看到了那酒香和他此時一切困惑的源頭。
燕淮此時也換了一身裝束。
潑墨般的長髮被繡着蘭花紋路的金色髮帶在腦後紮成高馬尾,乾淨簡單的白襯衫紐扣扣到最上層,修長筆挺的黑色軍褲軍靴,緊身的衣物勾勒出黃金比例的完美體魄,個子接近1.9米的冷峻青年俊美秀雅,嚴謹禁慾,滿身清冷貴氣中平添幾分英姿颯爽,頗有點制服誘惑的意思。
梨花白桃花釀,杏花酒十裏香。
【黃泉記:忘川】
忘川流水,白波滔滔,河岸漆黑的巨石旁,玄色長袍的青年臨淵而立,一身寂寥肅殺,滿地覆霜積雪。
捲翹如扇的羽翦下墨玉般的黑瞳裏一輪璀璨奪目的金黃仿若萬丈玄冰,清澈至極,無悲無喜,空無一物。
【揭曉·身份】
燕淮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隱瞞的,放下酒盞道:“不纔在下目前在冥府受領十殿閻羅一職。”
“啊?!”張楚寧驚呼一聲,十殿閻羅?那不就是閻王嗎?!
目光詫異的看着眼前絕代風華的面癱閻王爺,他不得不承認,果然是人不可貌相,鬼神也是如此。
這位閻王和本來他所構想的腦滿腸肥或是浩然威嚴的中老年形象完全不搭,倒是更像個濁世佳公子。
就是不知道老爺子是慧眼如炬還是純粹瞎蒙才能一語中的了……
“這世上的事誰也說不準,這世上的人誰也猜不透。人心隔肚皮,黑白難分離。卦不敢算盡,嘆人世無常,情不敢至深,恐大夢一場,林林總總只要活的痛快就行。”
“能知道就盡力去知道,不能知道就當作不知道,何必去深究?豈不是平添煩擾。”
張楚寧雙臂枕在腦後,嘴角叼着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晃晃悠悠,看着湛藍乾淨的天空悠閒自得。
“反正我是管不了那麼多,人生苦短,何必較真?”張楚寧回過頭來,俏皮地眨了眨眼,問道:“你說是不是,我的閻羅大人~”
燕淮沉默了半響,沒說話,點了點頭,這個無賴道士坦然灑脫的生活態度不知是多少人羨慕不來的,誰都知道什麼都要弄個明明白白實在是活的辛苦不易,難得糊塗,糊塗難得,做起來卻不是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