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神藏劍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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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白癡，將你衣服給我穿。”青兒攔住了秦風。她已然恢復了元氣，變回人身，披着那件爛成一條條的長袍，酸臭而破敗，渾遮不住一片片細膩的肌膚。
秦風被她盯得有些心裏發毛，掩着鼻子不住後退：“你都一年沒洗澡了，先去洗個澡吧。”
青兒想起這一年來被鎮壓在鎖龍淵的痛苦煎熬，恨恨道：“都是你的錯，害我被壓一年。你偷了我衣服，這筆帳我還沒跟你算！少廢話，你脫還是不脫？”
她雖然一年時間沒有整理儀容，卻仍掩不住那天生麗質。只是她此刻叉着腰，瞪目怒視，絲毫沒有一點女子該有的溫婉氣質，完全像頭母老虎，讓秦風只覺背心發涼。他還待再說，青兒已撲了過來，揪住了他衣服。兩人當即爲一件衣服而撕扯起來，摔倒在地。
摩鐵手驚得目瞪口呆。
白婉兒修爲極高，能在體外凝結雲衣，根本無需衣服。她看着兩人爲爭一件衣袍而大打出手，忍不住暗自搖頭。
“大白癡，你還是不是男人？我可是女子，你居然連一個女子也不肯讓！”青兒氣鼓鼓地舉掌亂劈。秦風舉掌相迎，劈哩啪啦，掌力相交，沙石飛天。
“你不是青爺嗎？你要是個女子，我讓讓也就罷了！”秦風可不想光着身子走出黃金海。他已轉動了三道脈輪大周天，力量之強，與青兒也在伯仲之間。兩人互不相讓，不久後，青兒幾乎衣不蔽體，而秦風那件原本完好無損的衣袍也被撕扯得不成模樣了。
“夠了！”白婉兒皺了皺眉。
摩鐵手露出一口黑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看秦風窘態，大感快意。
秦風終究看她是女子份上，下手不敢過重，但自己卻被青兒揍得鼻青眼腫，頗是狼狽。兩人在白婉兒的喝叱下住了手，青兒怒瞪了摩鐵手一眼：“你笑個屁啊，先去附近的小鎮給我買一件衣服回來！”
秦風以指拈着兩根布條，嘆道：“買兩件男人的衣服就成了，反正大家都是男人。”
青兒柳眉一掀，舉掌便打。秦風閃身躲到了白婉兒身後：“老姐，你再不治治她，我以後還能有活路不？”
青兒見摩鐵手站着沒動，怒道：“還不快去！”
摩鐵手冷笑道：“笑話，讓我我堂堂玄陰劍宗的尊主，去給你這黃毛丫頭買衣服？”
“你敗給了大白癡，現在已經是我姐姐的奴僕，還是什麼狗屁尊主？讓你幹什麼你就得幹什麼，不高興還可以隨時賞你倆鞭子！”青兒揚眉叱道。
摩鐵手黑鰍鰍的臉上，既是尷尬，又是憤怒，轉而望向白婉兒。
白婉兒嘆道：“青兒，你此世爲人，便當懂得爲人的禮儀廉恥和敬人之道。鐵手，秦風，你們既是男人，難道不該謙讓女人嗎？”
秦風和摩鐵手面面相覷，啞然無言。青兒雖被白婉兒叱責了一句，不以爲意，橫了兩人一眼，頗有些洋洋自得。摩鐵手怔了半晌才道：“小白，她……她也算女人？”
青兒挺起了胸，一手叉腰：“我哪點不像女人？讓你媽跟我來比啊！”
摩鐵手的臉登時黑得跟木炭一樣，迅速敗退：“好，好，看在小白的份上，我跑一趟。”足下生神華，化成一道虹光而去。
當一行人飛抵黃金海邊緣時，摩鐵手已駕風而回，託着兩件衣袍，男女款式各一，分別扔給了秦風和青兒。青兒掂了掂那淡青的裙袍，臉色一變：“這麼娘們的衣服怎麼穿？大白癡，我要跟你換！”
秦風抹了抹額頭的虛汗，對白婉兒道：“老姐，前方百餘里外，有一處小鎮叫做邊荒集。我去那兒等你！”胡亂套上袍子，展開飛天舞步法，踏天而去，卻沒有一點逍遙御風的味道，反而有點像落荒而逃。
青兒在背後大呼小叫地追來，卻怎麼趕得上秦風這飛天舞步法？她正要將怒火撒向摩鐵手，摩鐵手也道：“小白，我也先去邊荒集等你們。”足下神光如泉，踏風穿空而去。
…………
秦風和摩鐵手一前一後，都展開飛天舞步法，向着前方狂奔。秦風漸漸悟得這飛天舞步法的神妙，長袖當風，飄然若神。摩鐵手雖然速度不輸與他，每一步更是狂霸無比，凜凜玄陰之氣不斷卷地而生，多了幾分崩天裂地的威勢，但終究少了秦風那股神韻。
兩人齊頭並進，一步百米，每一步都如欺山趕海，落地生蓮。只是秦風腳下不斷綻開白色蓮花，而摩鐵手腳下卻誕生玄陰之氣凝結的黑蓮。
百裏倏忽而至，兩人竟是不分先後，同時抵達邊荒集。秦風面不紅氣不喘，摩鐵手卻是心驚肉跳，暗想，我當初從樹生那兒學到飛天舞步法，苦修數百年纔有今日的成就。想不到這小子才學了一年，神妙之處竟遠在我之上……
不多久，白婉兒和青兒都已來到。青兒怒瞪着他，恨恨道：“大白癡，等人少的地方再揍你！”秦風登時腦門生黑線。
一行人進了集市。摩鐵手像一尊魔神般，衆人無不驚懼，紛紛避讓。有人認出了摩鐵手的尊容，大聲驚呼：“那……那是黃金海玄陰劍宗的摩鐵手尊主！”
“這兒可是七絕劍宗的地盤！他怎麼會跑到這兒來？”
“快去報告七絕劍宗的仙師！”
看着四周的人像見了妖魔一般的避開，秦風笑道：“青兒，你一年沒洗澡，老泥酸臭味都將這條街給燻開了。”
青兒大怒，揮掌便打。秦風閃身避開，躲到了白婉兒身後。白婉兒嘆道：“秦風，你既不斷跟我喊冤枉，又卻不斷故意逗她生氣，活該被修理。”
秦風摸了摸頭，訕訕道：“以前被她欺負慘了，現在想連本帶利要回來。”
摩鐵手不懷好意地笑道：“小心冤家對頭，擦槍走火！”
青兒那滿是髒污，卻仍不掩清麗的臉上，竟罕見地浮過一抹胭脂色，卻是一閃而沒，橫眉道：“我跟你爸擦槍走火，一羣白癡！”翻了翻白眼，進了一家客棧。
秦風差點撲倒在地。當摩鐵手那一丈多高的身軀躬着進了客棧，夥計和掌櫃當即嚇癱在地，一羣酒客也瞬間逃出了客棧。
白婉兒道：“掌櫃，安排三個房間。有二人要洗澡。”秦風和青兒修爲不夠，仍需以水浴洗。而白婉兒和摩鐵手這樣的修爲，身體每天都在祛除雜質，脫化凡體，根本無需洗浴，仍可保持身體清潔。
店夥計膽顫心驚，一邊掩着鼻子，一邊以驚詫的眼神偷覷着青兒，給她安排房間和水桶洗浴，心中卻暗自奇怪，這般美貌的女子，卻怎麼像個乞丐一樣。青兒瞪了他一眼：“看什麼看？再看挖了你眼珠子！”然後化成一條三尺長的青蛇，撲騰飛入了大水桶中。
夥計嚇得大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從二樓跌下來，若非秦風在樓下接住了他，恐怕已是摔斷了腿。
…………
“小二，過來點菜！”青兒敲了敲桌子。她浴洗一新後，着一襲淡青長袍，如黑瀑布的長髮束於腦後，頭插一髻，倒像一個脣紅齒白的清秀書生。她平時都是被白婉兒攏在袖中，此番是她第一次以人身行走於人世間。
夥計知她是蛇妖所變，躬着腰伺候在一丈外，滿頭大汗，根本不敢靠近：“仙……仙女有何吩咐……”
“有沒有烤蠍子，炸酥蜈蚣，麻辣蟲蛹湯？”青兒如凝脂般的俏臉上掩不住興奮的紅暈。摩鐵手想要發作，礙於白婉兒在身邊，卻是發作不得。
夥計牙齒打顫：“仙女……這……這小店哪有這些？不敢有……不敢有……”
白婉兒道：“來些普通的飯菜和素酒就好了，清淡一點。”
夥計如獲大赦，點頭不迭地退下了。
青兒瞪着摩鐵手，銀牙輕咬：“我平時都是喫你們這些蟲族，多大的妖蟲都是生吞活剝，從來沒有像人類一樣，煎着炸着喫，那麼多花樣……”
摩鐵手臉如黑灰，轉過臉去，幾根指骨捏得咯咯作響。飯菜端上來後，青兒看着那盤肥油光膩的金黃燒雞，當即便伸手去抓，白婉兒一隻手輕壓着她，另一隻手舉起酒杯，微笑道：“諸位，這一年來，我們歷經劫難，終聚一堂。秦風修爲大進，鐵手化敵爲友，青兒……此世爲人……我們爲此乾一杯！”
四人舉杯一飲而盡。
“青兒，別忘了姐姐給你說過的話。”白婉兒道。
她第一個伸箸，衆人這纔開始動筷。白婉兒舉袖掩杯，一笑一顰畢如絕世仙容。她喫得極慢極雅，而青兒剛開始還循規蹈矩，竭力保持一絲矜持，很不方便又極其扭捏地持筷喫了幾口，忍不住將筷子一扔，嘟着嘴說：“這什麼破筷子？真麻煩，我用手好了！”直接抓起那隻燒雞，兩隻素白的玉掌並用，吧嗒吧嗒地喫開了。
白婉兒嘆了口氣，只能任由得她。
青兒喫完了第一隻燒雞，手中抓着幾根雞骨頭，滿嘴是油，眉開眼笑：“做人還好，難怪那麼多的妖蟲和獸族都想着要修煉成人，原來人類的食物真的……太好喫了……小二，再給我來十隻燒雞！”
秦風和摩鐵手看着這滿桌杯盤狼藉，只能持箸而嘆，根本沒有機會上“戰場”。
“來，大白癡，跟青爺碰一杯！”
“小黑，以後跟着青爺混，我罩你！”
咣噹一聲脆響，摩鐵手的筷子竟然掉在了地上。風捲殘雲過後，青兒打了個飽嗝，心滿意足地放下了最後一隻菜碾，砸了砸油膩膩的小嘴，眯着眼睛望向大家：“都喫飽了嗎？”
摩鐵手不答。秦風肚子裏咕咕響了幾聲，鬱悶之極：“看着你喫飯，我已經飽了。”
白婉兒淡淡道：“結帳離開，前往劍墳吧。”三人同時望着摩鐵手。摩鐵手道：“你們覺得我堂堂的玄陰劍宗尊主，外出會帶錢嗎？再說，這天下還有誰敢收我的錢？”站起身來，像一尊魔神般的出了客棧。掌櫃和店夥計看都不敢看一眼，哪敢問他要錢？
秦風朝店夥計招了招手：“總共多少錢？”
“十……十一兩三錢……銀子……”掌櫃顫顫兢兢道。
秦風摸了摸腰間。這一年來他潛伏在邊荒集附近，花費倒也不大，但身邊銀錢也不多，只有五六兩散碎銀子，全扔在桌上。
青兒朝掌櫃招了招手：“你過來！”掌櫃哈着腰，卻不敢靠近：“仙女，有何咐咐……”
“你看我美嗎？”青兒展顏一笑。如果忽略了她那脣上沾滿的油跡和雞肉沫，這一笑倒也有些風致嫣然的味道。
掌櫃忙不迭點頭：“美，美，仙女美……”
青兒俏眉一豎：“我這麼美，你還要收錢？還有沒有王法？”衣袖一捲，將秦風那五六兩散碎銀子收入了袖中，像一陣風般飄出了客棧。秦風目瞪口呆，嘆道：“老姐，她……她居然懂王法？”
白婉兒五指在胸前一掠而過，如掠清風，有光華曳動。纖指張開，掌心中靜臥着一枚血色的寶石，晶瑩璀燦，輕輕擱在桌上：“換我一千兩由七絕劍宗印鑑的銀票。”
掌櫃渾忘了害怕，忙不迭點頭，回櫃後捧出一卷銀票，臉上笑開了花：“多謝仙子打賞！以後記得常來照顧老漢的生意。”
剛出得客棧，便見東方的天空，神霞陣陣，殺聲震天。數十騎飛馬浮宇而來，肅殺之氣籠罩着邊荒集。
“什麼人？敢闖我七絕劍宗的地域？”
那數十頭飛馬，皆龍鱗披覆，如火甲一般耀眼，神駿異常，一看便知非是凡物。爲首的騎士身材瘦小，面色乾枯如殭屍，正是七絕劍宗的長老孤白松座下大弟子封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