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半天,門口的水壺水開了發出“嗚嗚”的鳴叫聲,老頭慢悠悠的走出去,把水灌到暖壺裏後重新坐到椅子上纔開口。
“孫家啊!可憐啊!”老頭有些感嘆的說道,周荃沒搭話,等着老頭繼續。
“當時他家出事後,周圍的人害怕就都搬走了,只有我還留在這裏,”老頭又點着一根菸吸了幾口,繼續道:“我看着孫家那個混賬東西是怎麼氣死他爹媽的,我也看着他是怎麼結婚生子的,本來以爲那個混小子結了婚能有點出息,誰知道呢?可憐見的他那個媳婦了,挺好個姑娘,進門不到一個月就被他打進了醫院,後來懷了孩子也差點被打流產,要不是我們周圍的人幫襯着,可能都活不下來,唉……孫家小子就是個畜生,他媳婦大着肚子他就領了另外的野女人回家,這裏的房子太破,也不隔音,誰家發生點什麼我們都能聽見。他媳婦生孩子的時候,他還在外面鬼混,還是我家老婆子幫忙才生下來,可惜,我老婆子死的早,要不然後來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她老人家心善!”周荃適時插了一句,老頭點點頭。
“孩子出生也沒過幾天安生日子,那孩子可討人喜歡了,眼睛大大的,見到我們就是笑,我們也東一口西一口的給孩子喂百家飯,就希望這孩子能健康的長大。那晚出事的時候正好我休息,大半夜吵鬧聲大家都習慣了,當時我們就想着,跟往常一樣吧,誰也不能去管,孫家那個混小子誰管打誰,等到天亮他走了,我們纔敢過去看看她們母子。誰知道,那天不一樣,我聽着他們家的動靜心裏一直就不安,怎麼睡都睡不着,然後就聽見孫家那小子打他媳婦的聲音,還有女人的笑聲,再然後就是慘叫聲,開門聲,我就知道壞了!趕緊起來過去看看,周圍的幾家鄰居也都被驚起來了,我們幾個人到了他家門口一看,一屋子的血啊,屋子裏孫家小子和一個女人躺在地上,他媳婦也躺在地上,只是看了我一眼,就拿刀抹了脖子,唉……救都來不及救了!”
“那,那個孩子呢?”周荃問道。
“不見了,我們也找了好一陣子,孩子就那麼沒了,我們和派出所的一起找了很長時間,可怎麼找都找不到,派出所也沒有辦法,只能按失蹤人口算了。”
“那個孩子叫什麼名字您還記得嗎?”
“那個孩子活着生下來不容易,我們大家就給他起了個小名叫小易,就是不容易的意思,大名叫孫什麼來着?這個真不記得了,你可以去派出所問問,他們那裏應該有記錄。”
周荃心神大震,小易!周易!
拿到的資料上面寫着孫家的資料,孩子明明白白的寫着:長子,孫明哲。
出生年月日顯示,當年他七歲。
就是他!
周荃拿出手機找到相冊裏周易的照片,那是他在戶籍處拍的證件照,拿給老頭看,老頭眯着眼看了好一會兒,有點興奮的說道:“是他,是他,是小易,這孩子居然還活着,都長這麼大了!好,好,沒事就好!”老頭抹抹眼睛,“我家老婆子活着時候就喜歡小易,我們無兒無女的,當時還想着,要是找到這孩子就帶回家養着,誰知道……”
“您確定是他嗎?”周荃問道。
“確定,確定!這孩子的眼睛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不會認錯的!”老頭肯定的回答道。
又和老頭聊了一會兒,周荃告辭離開了,他現在非常肯定,周易就是那個消失的孩子!當時從家裏跑出去以後,被他爺爺撿到了,現在唯一可以確認的就是周易幼年遭遇家庭變故,受過刺激,心裏陰影必定存在。
七歲,應該記事兒了,不知道如果拿着他爸媽的照片給他看看會怎樣?周荃心裏有了主意,他想試探一下週易。
周荃在江城,住在酒店,他沒有去秦飛家裏,誰都沒告訴,就算是去派出所調查,查資料,這些人也不會聯想到他要調查的究竟是誰。
他現在所做的事情,在沒有任何確切的證據下,不會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秦飛。
關於孫家案子,他在系統裏就能查的很詳細,現在又證實了周易原來的身份,接下來他需要做的,就是要想辦法查清楚周易的爺爺周貴財的詳細資料。
可是怎麼查?到哪裏查?周荃現在心裏還不確定,他只能先去周貴財最開始住的地方去看看再說了!也許那裏說不定還有認識他們的人住在那裏!
城南外,現在已經建設的看不出當年的任何痕跡了,到處是住宅,到處是商業店鋪,人來人往,以前城外的那些窩棚破舊房屋早就不見了蹤影。
周荃隨着人流走了一圈,和人也打聽了,但是這裏因爲靠着一個長途汽車站,外來人口非常多,就算是有早先的居民,也早不知道搬到什麼地方去了。
所在轄區戶籍處,能查到的最早的居民住戶也是十年前,而再往前,就再也查不到了。
周荃有點失望也有點泄氣,奔波了好幾天只查到了周易,不過聊勝於無,他早就認定周易有問題,所有的推測和周易都十分吻合,唯一的就是他爺爺周貴財。
回到酒店,周荃把資料分了一下,把其中一部分裝在一個大信封裏,其餘的放在自己的手提包裏。
馬上就是元旦了,周荃決定去找周易一趟,不管結果如何,他都必須去。
……
周易很開心的整理着行李,給爸媽買了新的羽絨服,給奶奶買了新衣服和保暖背心,還有每人一雙新鞋。
行李箱旁邊放着兩個大紙箱,都是買回去的營養品和貓兒村買不到的年貨。
周易哼着歌,把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行李箱,秦飛說開車回去,周易纔多買了很多東西。
桌子上放着一部新手機,貓兒村那裏有信號,只有進了山手機才用不了。
手機是給王山的,以後隨時都能打電話,想想就開心。
等東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周易看了眼時間,秦飛說晚上過來喫飯,然後住在這邊,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就從這裏直接開車走。
冰箱裏還有點蔬菜,周易想簡單點做,要回去好幾天,如果做得太多剩下的就要扔掉太可惜了。
拿出蔬菜,又拿出一根香腸兩個雞蛋,周易決定晚上就煮點麪條,等會兒出去切點牛肉就差不多了。
都準備好了,周易出門去巷口的滷菜店裏切了半斤牛肉,笑吟吟的往回走,不時和經過的認識的鄰居打着招呼。
走到門口,
周易掏出鑰匙打開門,正要推門進去,後邊傳來一個聲音,“周易!”
周易回頭一看,臉上露出很意外的神色, “周哥?怎麼是你?”
周荃走過去,“周易,好久不見了,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怎麼會?周哥快進來吧!”周易笑着推開門,讓周荃進了家門。
周荃打量着小小的天井,然後跟在周易身後進了屋子,看到牆邊的行李箱問道:“你要旅遊去嗎?”
“啊!不是,明天回老家!周哥你坐!”周易雖然很奇怪周荃爲什麼找過來,但還是笑着招待他。
周荃坐到桌邊,看到桌上的牛肉,“晚飯嗎?買這麼多一個人喫的完嗎?”
“哥……秦隊等會兒會過來喫,周哥,晚上也留下喫飯吧,你回了京都也好久沒見了!”周易說道。
周荃暗中攥了下拳頭,臉上卻不顯,笑着回道:“是嗎?晚上準備做什麼?”
“麪條,我煮的麪條很好喫的!”
“好啊!”
“周哥,”周易覺察周荃突然找過來應該是有什麼事情,“你今天找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不怪周易奇怪,確實是從認識周荃開始,周荃就顯得不是很喜歡周易,而今天卻又找上門來了。
周荃看了周易好一會兒才說道:“周易,你能跟我說說你爺爺嗎?聽說你們沒有血緣關係。”
周易點點頭,情緒略微有些低落,“我是爺爺撿的,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是他對我非常好。”
“這樣啊!”周荃似乎是自語的說了一句,“那你記得他撿到你之前的事嗎?萬一你是走丟的,那你的父母該多着急啊!”
“我不記得小時候的事兒了,撿到我的事情還是聽老頭說的。”周易眉眼有點耷拉的說道,他的印象裏似乎只有秦飛救他的畫面,而其他的,對於父母親友之類的一點記憶都沒有。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知道你父母的情況,你想知道嗎?”
周易猛地抬起頭,“你是說,你是說,你知道我是誰家的孩子,你知道我親生父母是誰?”
周荃仔細觀察着周易的反應,見他不像是裝的,就點點頭,“是的,但是……”
話沒說完,周易就站了起來,走到周荃面前,“周哥,你真的知道?他們還好嗎?他們是不是一直在找我?當時老頭也幫我找了很久都沒找到,你真的知道嗎?”
周易有點激動,這讓周荃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他真實情況,但是爲了案子,周荃必須要做這件可能會讓周易很難過的事情。
他不知道周易說的不記得是真的還是假的,萬一周易的反應不是他想要的,那麼這件事情又會走進死衚衕。
“周易,你先坐下,這件事情可能會讓你有些失望。”周荃說道。
“什麼失望?”周易有點不明白,但還是聽從周荃的話坐回到椅子上,喃喃的問道:“難道?我真的是他們扔掉的?難道他們一直沒有找過我嗎?”
“不是,因爲他們,”周荃停頓了一下,“因爲他們都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