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衆位小姐之中最讓人討厭的姚媚兒起身,走了過去,所有人都看向她,心中都提着一口氣,卻不知道她下一秒要做什麼,可是卻看見她一步一步走向王海瓊身邊,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海瓊妹妹,要哭就哭出來吧,既然我們被選中了要入宮選秀,那麼今後的道路上遇見的困難,恐怕不會少,你必須讓自己堅強起來,只有這樣,你纔會活的更好,不會再害怕讓人欺負了,不管我們今後的道路有崎嶇,只要我們姐妹一條心,想必再艱難的路,也會好走許多的。”
原本提着一口氣的所有小姐們,卻沒有想到姚媚兒居然能夠說出這樣的話
暖閣之中,屋內香菸嫋嫋,輕紗浮動。
蘇若涵低頭沉思着什麼,但是臉上卻有淡淡的哀愁,揮之不去。
姚媚兒素手提起一壺清茶,放在精緻小巧的碳爐上烹茶,不消一刻,就可以聞見茶香四溢,原本一直沉思的蘇若涵卻彷彿聞到了這個氣味,終於抬起頭了,只見姚媚兒,淡淡笑道:“劉小姐,我可以叫你清秋嗎?”
蘇若涵雖然之前對她的印象並不好,她囂張跋扈,以爲自己是尚書的女兒就可以踐踏別人的自尊心,縱然她以前是天之驕女,可是畢竟入宮選妃,也要收起原本的大小姐脾氣,可是她不但沒有,反而更加的囂張跋扈,視人命於無物,可是經過儲秀宮大火之後,她好像變了一個人了。
這樣的改變讓原本的姚媚兒只留下人心最純真的東西,彷彿也要守護着這一份小小的真心,所以蘇若涵笑了,她點頭,道:“好呀,你我一起入宮選妃,本來就是姐妹,而且……”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可是看着姚媚兒眼中的真誠,便也放下戒備心,道:“經過大火之後,你我也安全出來了,這樣的生死與共雖然是跟男子的用詞,但是我劉清秋卻像是跟你認識了一輩子那麼長,這樣的情誼,怎麼能說不是姐妹呢?”蘇若涵說的淡淡的,但是語氣卻是十足的重。
姚媚兒淡淡一笑,隨即把手放在了她的手背上,她皮膚微微帶着一絲的熱度,蘇若涵起先還是有一絲疑惑,後來想着,那日雖然大火之中逃離危險,可是畢竟是千金小姐,看來她一定是受了風寒所致,纔會如此吧,想着等下要跟她說一下平日多喝水什麼的,可是卻聽見妖媚兒,淡淡道:“清秋妹妹,你可知道,在後庭之中原本女人都是可悲的,以爲很多人會得不到她們想要的,所以……會傾盡一生得到,可是這一路上,縱然艱難重重,我也不會停止。”她悽慘一笑,隨即道:“可是現在不同了,縱然後庭一席之地的位置很重要,可是都沒有人命重要,你可知道,我在大火之中有多害怕,我眼睜睜的看着有的宮女身上燃燒了火苗,那火越燒越大,人淒厲的慘叫,不絕於耳,我害怕的都忘記了哭泣,還有當陳倩然倒地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是慌了的,從小打到,從來沒有遭遇過這樣的突變,彷彿只要在一夕之間,我就的生命就會化爲灰燼,從此蕩然無存,後來,你衝進火海,救了大家,縱然陳倩然已經重度昏迷倒地不醒了,可是你還是沒有放棄她。”她語氣帶着一絲的哀怨,繼續道:“縱然我以前如此對你,你也沒有放棄我,我知道,房梁倒下來的那一刻,是你用自己的身軀爲我擋下。”
蘇若涵想要說些什麼,可是卻看見姚媚兒已經用力握緊她的手,然後將她的衣袖徐徐往上,卻露出一段潔白如藕一般的手臂,上面已經綁上了紗布,而紗布之上彷彿也隱隱透露出一絲絲的血跡,姚媚兒看的那麼認真,那麼仔細,表情如此哀傷。
“這是你爲了我留下的傷痕。”當姚媚兒再次抬頭的時候,雙目只見的靈動色彩更加驚人,她信誓旦旦道:“不管日後你有什麼,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姚媚兒,必定會付出一切,爲你!”她接下來的話並沒有再說下去,可是蘇若涵卻聽的明白,她這是要報答她的救命之恩呀。
蘇若涵淡淡一笑,隨即把衣袖拉了下來,遮擋掉那一抹傷痕,道:“你我姐妹,說這些做什麼,現如今,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們!都不要再受到傷害了。”
這個時候,就聽見碳爐上面的茶水滾滾燒開的聲音,姚媚兒動作十分謹慎的把茶壺拿下來,又往蘇若涵的茶杯之中倒了一些茶水,笑道:“我自幼學習的烹茶技藝,如果不介意,嚐嚐吧。”
這個時候,屋內已經是靜悄悄的了,想必其她小姐也已經去休息了,所以,偌大的房間之中只有她們兩個人還夜話家常,而一旁的麥香依舊靜立在一旁,屋內燃放的火盆,溫度恰到好處,給人暖融融的意味。
蘇若涵輕輕品嚐了一口香茶,入口綿軟的感覺,在接觸到舌尖的時候卻有一絲絲的甜味,可是入喉的時候卻是苦澀的,但是那苦澀的味道卻可以讓人接受,彷彿就像是已經發生的事情,你不得不接受一般,如此精妙的茶道,恐怕只有姚媚兒纔可以做到了,她不由讚賞,道:“果然好茶。”
姚媚兒卻放下茶壺,道:“妹妹,雖然我們經歷了這一場大火的浩劫,可是眼前的事情,我卻已經看明白了,這火不會無端無故的燃燒起來,而且縱然是冬季天乾物燥,但是這大火卻是突然燃起來的,所以這火來的蹊蹺。”
蘇若涵雖然知道姚媚兒十分細心,可是沒想到,只用了僅僅一天的時間,她就可以看透如此之多的潛在的事發經過,不由對她更加讚賞起來,可也還是安靜的聽着。
“後庭之中,狠毒我們姐妹的,恐怕只有如今一人之大的田靈兒而已,從我們入後庭的那一天開始,她就已經打算了,不讓我們活。”姚媚兒的聲音幽幽的,好似一絲魂魄,沒有落點的地方,可是她的說法卻無需質疑。
“事情的經過,已經草草了結了,縱然姐姐心中再多大疑惑,妹妹也奉勸你一下,知道的太多,對你不好,而且這些話,姐姐還是爛在肚子了吧。”蘇若涵這麼說必定有她的道理,這後庭之中根本不會有很多的祕密,若是祕密暴露出來的那一天,便是姚媚兒的死期,她既然已經黯然度過了那一場的浩劫,也知道了後庭之中想要站穩腳跟,必須要聰明,活的有價值,既然她已經跟她站在同一戰線了,那麼今後也有個幫手。
其實,並不是無所謂的誰利用誰,只要有價值,都可以成爲朋友,而朋友,原本就是用來利用的!
這時宮牆之外傳來更聲,蘇若涵淡淡一笑,道:“佳人已逝,多想無意,姐姐還是考慮一下,接下來的事情吧。”蘇若涵起身,道:“妹妹告辭了。”
姚媚兒重重點頭,道:“清秋妹妹,路上安全。”
蘇若涵點點頭之後,便帶着麥香離開了儲秀宮。
踏出大門的那一刻,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還在飄着雪花,這場大雪彷彿無邊無際一般,所有能看見的地方都是一片白茫茫,腳下的鬆軟也恰到好處,她就這麼一直走着,敬一閣。
突然聽見前面有人怒喝:“前方之人是誰?竟然驚擾聖駕。”
蘇若涵心中一頓,前面的影子是他,竟然會是他,只是這麼晚了,他爲什麼還會站在這漫天大雪之中,可是心中已經疑惑不減了,但是她還是走了過去,那人的容貌越來越清晰了,是他,沐長卿!
蘇若涵停留在五步之外,盈盈一拜,道:“秀女劉清秋,見過皇上。”
那人卻是身子一頓,轉頭看着她,良久,並沒有發出聲音,直到一旁的太監,小聲提醒,道:“皇上……”
沐長卿這個時候才恍然醒悟過來,看着屈膝的人,聲音淡淡的,道:“起來吧。”
蘇若涵起身之後,並沒有彈去身上的雪花,她就這麼站着,有些無措,淡淡道:“皇上,若沒有其他的事情,清秋就退下了。”她繞過前面最近的路徑,要往一旁走,可是卻聽見那聲音溫暖,彷彿春天的一絲陽光。
“等一下!”
沐長卿自己說完之後,也嚇了一跳,他知道,她不是她,不是若涵,因爲在田靈兒的一力調查之下,出宮選秀的女子,必然會從降生開始就有記錄的,而她劉清秋,一生沒有一絲的疑點,所以她是十全十全都劉家小姐,不是若涵,縱然已經知道了,可是那容貌無二無別,他竟然也會被這樣的容貌所吸引,不由自己。
“皇上。”
“你去哪裏了?”他聲音彷彿依舊沒有一絲聲調的變換,依舊是這樣的淡淡的,可是話語之中卻有着不容置疑的,沐長卿說出這句話來的時候,心中漾起一絲的微蕩,因爲他知道,自己不想讓她走。
今夜,他站在敬一閣的方向看了好半天,進與不進讓他糾結不已,可是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出現,這樣的一絲小驚喜,讓他內心高興的跟一個孩子一樣。
“清秋去探望儲秀宮的姐妹了,所以聊的很晚,纔回來。”她說的的確是實話,可是這樣的微不足道的事情,他爲什麼會過問呢?不知道爲什麼,她縱然是抱着其他的想法入宮,可是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要將他放在什麼位置,若要報仇,那麼自己就應該管好那一刻躁動的心,如若不然,一切都是白費。
雖然知道事情的輕重,可是情越陷越深了……
“既然出來了,不妨陪朕走走,前面就是梅花林,欣賞雪夜下的梅花,會更有意境。”說着,他就已經率先邁步前行。
蘇若涵愣在原地,循聲望着過去,他的身影已經漸漸走遠了,那一襲黑色鑲金邊的錦緞華服在這樣的雪夜顯得他身姿更加纖長了,突然他就這麼站在不遠的其中一株梅花樹下,眉目如畫,脣色如櫻,膚色如雪,精緻的五官,額前幾縷紫色的長髮隨風逸動,淡紫色的眼眸裏藏着清冽和魅惑,眼角輕佻,仿若花色,稍不注意,就能勾人魂魄,美到極致。
她,竟然看呆了。
一旁的小太監,小聲催促道:“劉小姐,還等什麼呢?皇上召見陪伴,你還扭捏什麼。”
蘇若涵這個時候才恍然大悟一般,提着裙角走了過去,前往梅花林。
麥香和沐長卿的貼身內監溫公公卻站在敬一閣的迴廊裏,外面的大雪越來越大了,麥香看着這樣的大雪,有些擔心,於是拿着一旁的傘,正要走出這躲避風雪的迴廊,卻被身後的溫公公拽了一把,道:“麥香姑娘,你真是瘋了,你要幹什麼去?”
溫公公這麼問,顯然是知道了,她的用意,自然是想跟着過去一探究竟呀,但是他自從跟了皇上,成爲他身邊照顧起居的小太監,最終成爲總管之後,這一路的艱辛,就是以爲他心思如此之細,纔會被留下來的,而今天晚上皇上偏偏站在風雪之中,看着前面的敬一閣,所以他自然瞭解,皇上心中也如何想的,也巧了,劉小姐就突然出現了,所以他們迴避是理所應當的,這個小丫頭怎麼就這麼軸呢。
麥香回頭看着溫公公,道:“溫公公,小姐她身子自幼就柔弱,今天這麼大的風雪,若是沒有傘,奴婢怕小姐會生病。”
“你放心吧,有皇上照顧你家小姐,哪裏還需要你做什麼。”溫象說完,便拉着麥香直接朝着就近的蕙蘭閣走去,邊走邊說:“今天,你就在這裏休息了,明天一早我纔會把你放出來的,省的攪亂了好事。”說着,便連拉帶拽的把她推進蕙蘭閣的其中一個偏殿之中。然後吩咐了一旁的侍衛,道:“好好看着了,別讓她出來。”
麥香突然被推進一個陌生的屋子,心中更加是百感交集,到底怎麼回事呀?她怎麼就沒有看明白呢,這溫公公到底怎麼了?爲什麼要看着自己,難道給小姐送個傘就會壞了好事?這是什麼道理呀!簡直莫名其妙。
御花園的梅林之中。
蘇若涵看見這樣的景象,不由的想到了自己的孃親,她名字之中待梅,而她一生也喜歡梅,跟父親相識,相知,相守,也是因爲梅,可是這個自己最爲親近的兩個人卻因爲許秋水而魂歸黃泉。哀傷之情油然而生,不由輕輕呢喃:“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這樣悽美梅林之中,這樣的聲音幽幽的,聽着人心中自然有一種悲涼的感覺。
“怎麼會有這樣的感悟?”沐長卿的聲音劃破這樣安靜的寂靜梅林,他突然想要靠近她,最終也藉着月光看着她的側面,潔白的面頰,如玉一般的脖子,她的眼眸之中彷彿有暈染的霧氣一般,消失不去,盪漾久久,她身影清瘦,在月光下微微的照耀下更加顯得嬌豔欲滴,別有風情。
這個時候寒冷的風輕輕刮過,帶起她身後的青絲,盪漾着在周身,雪花卻也給視線帶來一絲的不真實,彷彿眼前的女子就是她,她的若涵回來了。
沐長卿炯炯有神的雙眸之中隱藏着一絲淡淡的憂傷,他竟然,情不自禁的走向她,看着她也出神了。
“若涵……”他這溫柔的叫她。
蘇若涵身子一頓,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良久收拾起來最真實的情緒,隨後轉頭,笑的明媚動人,顧盼生分,雪花依舊在兩個人身邊飄散,她淡淡笑着,像是懂了,也像是沒懂,悠然道:“皇上,莫非是把清秋當成她了?”她這麼說着,語氣帶着一絲的試探,卻明顯的告訴沐長卿,自己到底是誰。
沐長卿明顯一頓,卻走到她身邊,用指尖劃過她的輕啓的脣瓣,低低道:“若涵,你可知道,我多想你。”
他用的是我,而非朕,他真的把自己當成是她了,多麼可笑呀,明明是自己,卻要裝着不懂,不知,不明,這樣的情緒,真的讓人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