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裏難得的出現的陽光,讓陰沉了一段時間的海市沸騰了起來,就想冰雪初化的時候,被埋在地底下的小草一般迫切的想要冒出頭,工作的無心工作,能請假的請假去曬太陽,連街上的人都多了不少。
不過牢房裏是見不到太陽的,永遠都是點燈昏黃的光線,呆久了就連白天和黑夜都分不清楚,不知道等了多久,在越來越焦躁的時候,鳳蝶終於見到了想要見的人。
看守的修士或許是出於憐憫,反正她都是要死的,關在這裏也跑不掉,於是把鳳珍帶過來之後,就找了個理由出去了。
臨走前鳳珍還微笑着向他們道謝,目送着兩個年輕修士紅着臉快步走開,眼睛彎了彎,轉過身來坐在椅子上,右手無意識的摩挲了左手戴着的手錶,微微嘆了口氣,說道:“姐姐,你可是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
這時候修道者聯盟內,一個長相普通走在人堆裏就像石沉大海一樣很快被淹沒的人,穿着黑色羽絨服,淡定的穿過空曠的辦公室走到安全通道裏,抽了一隻煙,看到從樓梯上走下來的人愣了愣,隨即摁了菸頭打招呼:“張師兄好。”
張和平笑了笑,頗爲和藹的說:“小王啊,怎麼到這裏抽菸?”
小王摸了摸後腦勺,憨厚的說:“幾位師姐師妹不喜歡聞這個煙味,最近因爲蝶妖的事情連着熬了好幾個通宵實在有些累,這不才抽根菸提提神,又怕有味道,等會兒師姐她們回來不高興,張師兄,大家都出去曬太陽了,您沒去啊?”
張和平晃了晃手上的文件:“有份文件落在辦公室了,這不正準備去找他們呢,小王你被安排值班了,累了也彆強撐着,該休息還是休息一下。”
“好勒,我知道了張師兄。”
小王在窗口看着張和平出了院門,開車離開了修道者聯盟,又拿了一支菸點燃,等這隻煙吸完以後,猶豫了一下,還是往地下室走去。
打開配電箱,熟練的找到總保險,夾斷保險絲,整棟大樓的燈晃了晃,很快熄滅,不過因爲是白天,並不怎麼明顯,小心翼翼的將保險絲取出來,準備僞造成自然熔斷的樣子,這時候,一隻手拍上了他的肩膀。
小王一抖,小心翼翼的轉過身,已經離開的張和平面無表情的看着他,手裏的保險絲驀地一鬆,掉在了地上,一點響聲都沒有發出。
牢房的燈也熄滅了,四週一片黑暗,鳳蝶看着鳳珍,低聲問道:“爲什麼不守承諾,你把林楊怎麼樣了?”
鳳珍皺了皺眉:“姐姐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什麼把林楊怎麼樣了?”
“你少給我裝蒜,林楊失蹤了,除了你還有誰會對他動手?阿珍,我答應過你,救你一命,你也答應過我,不會去找林楊麻煩!”鳳蝶低低的說道。
“姐姐,你真的誤會了,我並沒有把林楊怎麼樣啊!”鳳珍很是不解。
“阿珍,你還想騙我!”鳳蝶苦笑了一下,“你是不是以爲我關在裏面,不管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我都不會知道?是啊,你都能做出把所有的事情栽贓到親姐姐的頭上,我怎麼還能相信你會信守承諾呢?是我自己傻。”
“姐姐,你說什麼我越發聽不懂了。”鳳珍皺了皺眉。
“阿珍,這裏只有我們兩個,監控器也壞了,我們說什麼不會有人知道,你不用再裝了。”鳳蝶滿是疲憊的閉上眼睛,“現在你只需要告訴我,林楊是不是還活着。”
鳳珍轉了轉眼珠,黑暗中只有她的手錶發着悠悠的綠光,若明若暗的投影在她的臉上,跟單純羞澀的面具揉和在一起,顯得尤爲陰森,她勾起嘴角笑了笑:“姐姐,你不用擔心,怎麼說都是你喜歡的男人呢,我說不會動就不會動,現在只不過是請他去做做客而已,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自然就會放了她,唉,妹妹實在是有些擔心,擔心姐姐你突然反悔,纔不得不出此下策。”
鳳蝶不敢置信的看着鳳珍,喃喃道:“阿珍,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還記得上次見鳳珍,她痛哭流涕的求自己,說她不是故意的,那幾個吸血鬼想要強迫她,那幾個妖族想要她的內丹和修爲,她迫於無奈出於自保才利用祕術殺了他們,自己也險些丟了一條命,因爲太害怕了所以不敢告訴她,她說她怕,怕痛,怕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怕以後再也見不到陽光了,求自己幫幫她……
鳳珍從小就膽小,修爲也老是上不去,練習一個術法要多花好多的時間,每一日,她除了修煉就是修煉,沒有朋友也不出去玩,連一點其他的消遣都沒有,長老告訴她,因爲她和鳳珍是一卵雙生,還在母體的時候,因爲她搶奪了大部分的靈氣和資源,所以導致鳳珍出生以後根基有損,修爲是事倍功半,一半是愧疚,一半是心疼,所以她從小就護着這個妹妹,不許任何人欺負她,但凡對她修行有益的東西,想盡辦法也要尋給她,還從熊圓圓手上搶了不少靈植。
這種保護漸漸變成了一種根植於血液裏的習慣,哪怕是進入人間界歷練,也一直把她帶在身邊,所以在阿珍求自己幫幫她的時候,自己只有認了,哪怕豁出去的會是身家性命,不然怎麼辦呢?即便阿珍說是自己自衛,可是沒有證據啊,難道看着鳳珍別那幾家生吞活剝嗎?如果是自己,蝶族說不定還會活動活動,可是換了阿珍,恐怕會立馬被放棄吧?罷了,誰讓她只有這麼一個妹妹呢。
可是這會兒,鳳蝶發現自己好像根本不認識這個妹妹一樣。
鳳珍聽着鳳蝶的話,“噗嗤”一笑:“姐姐,你說什麼呢?我一直就是這樣啊,從來沒變過。”
看着眼前狼狽的鳳蝶,鳳珍的心裏升起一股奇異的滿足和喜悅,這種喜悅衝破了她的理智,讓她迫不及待的想要鳳蝶變得更狼狽。
近在咫尺,鳳蝶看清了鳳珍眼裏的惡意,忍不住往後仰了仰:“阿珍,你、你……”
“我怎麼了?”鳳珍甜甜的笑了笑:“姐姐,老實說,我現在有一點開心呢,你一直像一座山一樣壓在我頭上,讓我無法呼吸,不得不像影子一樣,現在這座山終於要消失了,難道不值得開心一下嗎?”
“你說什麼?你說什麼?”鳳蝶覺得自己的腦子亂了,電光石火之間,在亂中抓住了一點點清明:“阿珍,你恨我?你居然恨我?”
“是啊,我恨你,難道我不該恨你嗎?”鳳珍向前傾了傾身子,語氣歡快卻又充滿惡意的說:“明明是一卵雙生,憑什麼你一出生就註定是蝶族未來的王,而我就是一個誰都可以欺負被衆妖踩在腳底的小可憐,不就是因爲你嗎?要不是你,我會一出生就根基有損,前途有礙?你隨隨便便修煉的術法,我要花上兩倍甚至三倍的功夫?!”
“可是阿珍,我一直想辦法補償你,一直在想辦法,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想辦法給你弄來,你都一點不記我的好嗎?”鳳蝶抖着脣痛苦的說。
“好?那不是你欠我的嗎?慢慢長大以後,你成了新生代中有名有姓的人物,聰明機智、修爲出衆,哦,還越長越漂亮,是妖族小青年中的女神,而我就越來越黯淡,慢慢變成跟在你身後的影子,明明我們長得那麼像,那麼像,爲什麼大家第一眼看到的還是你?!我喜歡的最後都會變成你的裙下之臣?!你還總在我面前說追你的誰誰誰是個呆子,你是在跟我炫耀我求而不得的是你棄如敝屣完全不屑的嗎?”
想到以往被鳳蝶壓着的日子,鳳珍的眼裏閃過熊熊怒火:“到了人間界也以後,你是主舞,我只能做伴舞,不管到哪裏,你都是中心,我只是你的陪襯!鳳蝶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有多恨你,如果我不是你妹妹該多好,就不會老是被拿來跟你作比,然後成爲襯托你光輝形象的墊腳石,我受夠了!如果我們只是陌生人,我都不會這麼恨你!”
“阿珍,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鳳蝶閉上眼,心痛如絞,完全不知道原來在妹妹眼裏一直是這麼看自己的。
發泄了一通後,鳳珍情緒平靜了很多,帶着笑意說道:“可是很快,我就發現做你的妹妹還是有好處的,咱們同源而出,不管是妖氣還是血液都頗爲相似,長得又像,只要我想,稍作打扮就很容易被認成是你,你看這回不就是,所有人都以爲這些事情是你做下的,沒有一個人懷疑到我,鳳蝶啊鳳蝶,你看看你妖緣多差,沒有誰相信你,也沒有誰來幫你,你說你是有多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