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哲雅忙完凱然的股東大會後,開始認真思索,如何向尹禮陽交待,凱然在新一年要擴大經營,並且要開拓新市場的策略。
這事攤開一說,肯定會惹得易家全家上下不開心,她這幾天便輾轉反側,睡不好覺,金控的股東大會因爲顧着唐哲雅,所以延後了幾天,尹柏然幾乎整晚在公司加班,她既然說了,這事她會同公公交待,自然也不會再去麻煩尹柏然。
不知道尹禮陽是否因爲氣還未消,至今還未回家,周嫂也在醫院照看,易家便冷冷清清,唐哲雅摟着自己在客廳裏轉來轉去,心情十分煩燥,外面的雪一直紛紛揚揚的下,易家的車道,已經結了厚冰,鐵門上也有了冰棱柱,有時候溫差大了,落地窗玻璃還瀰漫淡淡的水氣。
唐夫人打電話給唐哲雅,叫她回去喫飯,說唐凝和嚴旭南小夫妻今天回來看她。
“柏然今晚有空嗎,我聽公司的人說,這兩天清閒一點,我們一家好久沒聚聚了,這幾天打你電話,也都是在忙,王媽天天嘮叨呢,說如果你不回來,這個年過得都不熱鬧了,家裏也沒有個主心骨。”
唐哲雅皺皺眉,吐了一個菸圈,和玻璃上的水氣相撞,又衝回她眼眶,她伸出食指在窗上畫着無謂的圖案,心不在焉“恐怕不行,柏然今晚肯定抽不出時間。”
“王媽昨晚怕你沒喫飯,聽說你們家周嫂都不在家,司機送她去了,等了幾個小時,還是黑燈瞎火的,雅兒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你若是在他們家受了委屈,可要朝媽說呀,別什麼都悶在心裏。”唐夫人不無擔憂道,這時才微顯露一些做爲長輩,作爲母親的心意,恐怕也是王媽昨晚回去後,一直在她耳邊嘮叨,她才說的,唐哲雅這個女兒,在她眼裏,哪裏需要她來擔心,就是因爲這些,這母女二人,纔不相親。
唐哲雅淡淡一笑“沒事的,我能處理,年飯前,我會回來一趟,我打電話讓小凝多陪你幾天好了。”
唐夫人連聲道“這敢情好,我這陣天天在家,看外面熱鬧,真想出去走一圈,家裏實在太冷清了。”
唐哲雅剛掛了上電話,客廳電話便響了,是周嫂打來的,說尹禮陽今天出院“柏然電話打不通,老爺說讓你聯繫看看。”
唐哲雅忙聲應允。
周嫂看了看尹禮陽,拿着電話出了病房,壓低聲音朝唐哲雅道“今晚老爺說什麼,你都先應了下來,過後再說,大過年了,他那燥脾氣,再入院就不好了,不吉利。”
唐哲雅看看暗沉的天色,長長吁了口氣,妥協道“是,我這就去找柏然,周嫂,最近你辛苦了,你先送爸爸回家,我們訂好座後,讓司機來接你們。”
周嫂鬆了口氣,掛了電話,回到病房,尹禮陽朝她豎豎大拇指“往後你在旁多敲敲邊鼓,有些事,我一說就沒退路了。”
周嫂一邊笑一邊幫他收拾衣服“放心吧,老爺,我也快點想帶小孫子呢,你退休後,剩我們兩個老傢伙,你看我,我看你,不是看煩了。”
尹禮陽叨的雪茄眯眼笑笑,臉色紅潤,完全不似病人的模樣。
唐哲雅打尹柏然電話,果然是已轉入祕書檯,披了外套,便直接開車去了金控。
果然還是燈火通明,他的辦公室空無一人,莉莉也是過了好一會才端了盒飯上來,看到唐哲雅,忙放下打招呼“唐總,尹總現在正在樓下開會,說上馬上散會了,我剛好去食堂給他叫了一份盒飯。”
唐哲雅點點頭“他接下來還有工作嗎?”
莉莉忙翻開進程表,翻了翻才道“十一點約了隆豐實業的陳董見面,不過....尹總說這個約不是非必要的,應該可以推掉。”
唐哲雅看看時間,和尹禮陽喫完飯,應該還來得及,於是讓莉莉訂就近的餐廳,自己則到窗邊往下看,皺着眉想着說辭,不管什麼,先應下來,她搖頭苦笑,靠着牆怔怔不語。
夏孝東這時給她彙報了好消息“唐總,我手頭幾批小訂單,昨天已經發往康橋,郭廠長剛來電說,一切進展順利,一個禮拜後便可以出貨!”
唐哲雅展顏一笑“真是太好了,孝東,這批的質量一定要跟進,這個禮拜你就去康橋守着,及時把客戶的意見向郭廠長和李部長反饋,這一仗對我們往後的發展,是非常有意義的。”
“沒問題!我一定不會讓唐總您失望的!”夏孝東信心十足的保證。
唐哲雅剛掛上電話,尹柏然攬着文件夾匆匆進辦公室,見到唐哲雅的笑臉,愣了一下,下意識拿出手機,便抱歉道“不好意思,今天一整天都在開會,我讓莉莉摒閉一切來電。”
“沒關係,爸爸今天出院,一家人聚一聚,在這之前,有個問題我想先和你溝通一下。”
尹柏然撓撓頭,放下文件,徑直走向休息室,出來時,已經洗了臉,人頓時精神不少。
他坐下身,按了桌面電話,交待莉莉道“今晚的約幫我推掉。”
示意唐哲雅關上門,這才道“有什麼急事,不能等股東會結束後再說嗎?”
唐哲雅坐到他對面,神情並不輕鬆“我怕來不及了,柏然,爸爸今天一定要過問孩子的事,而我新項目的事情,也一定要向他有所交待,他剛出院,我不想,再因爲我而出什麼意外。”
尹柏然看了她一眼,飛快籤暑好手中的文件,放妥後,便架起腿環胸微微坐開身,看來對這個問題十分重視,準備與唐哲雅好好談一談。
“你有什麼打算?”
唐哲雅低頭絞絞手,思慮許久才咬脣抬頭斷然道“孩子的事,我可以退一步,但新項目,我不可能罷手。”
尹柏然眼中已有隱約的怒意,但聲音仍然帶着壓抑後的平靜,冷冷道“你想拿孩子換取爸爸對你新項目的承認?”
唐哲雅搖搖頭“柏然,這樣說對我未免太不公平,你何不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我是爲了爸爸的身體,同時也不希望我們的後續工作因此而受影響。”
“我這樣說有什麼錯嗎?也許爸爸會認同你的看法,但作爲我個人,對不起,我不希望你以談判的方式來對待我們的生活。”
唐哲雅壓下心中的不滿,仍然道“柏然,你理智一點好不好,所有的矛盾,這樣處理是最完美的,我不希望,我們兩個人間,還要因此再產生誤會,今天我來,說這個,並不是重點。”
尹柏然挑眉一笑,坐近身來,饒有興趣道“這個都不是重點,那我真願聞其詳。”
唐哲雅忽略他話裏的嘲諷,伸出手來,握住尹柏然,語帶真摯,誠懇道“柏然,我知道等下我提出的這個要求,你會有點接受不了,但請你理解我,理解我對凱然責任和對爸爸生前對我的交待。”
尹柏然心一緊,縮回手,語氣緊繃“到底什麼事?”
唐哲雅覺得喉嚨乾澀,她沒有想到,這麼快便要面對這個問題,但是在她向尹禮陽交待前,這點她一定要跟尹柏然談妥的。
“這個孩子,要姓唐。”
尹柏然覺得心裏有一股怒氣直湧上心頭,許久才道“唐哲雅,你在跟我開玩笑。”說到最後,已經咬牙切齒,胸膛劇烈的起伏。
唐哲雅一急,抱歉的拉住他的手“柏然,我知道,這個要求你們會很難接受,但是請你,這次一定要與我站在一起,說服爸爸。”
尹柏然怒氣起身,一把甩開她的手,絕然道“不可能!”
這個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他真是哭笑不得,這事一宣揚,他縱然可以不在乎,可尹禮陽往後做人,可是抬不起頭,被人當笑料,正是因爲,他知道尹禮陽不會答應,所以這次,他怎麼也不可能贊同唐哲雅,否則,唐哲雅在易家,處境更加艱難。
現在唐哲雅已經開始慢慢的開始脫離金控,等動力一號項目全面展開,資金問題解決,要再使她妥協,已不那麼容易了,何況現在她現在着手的新項目,其目的,也是爲了不再需要金控的資金才運作的,他一早便知道唐哲雅如何想,只不過沒有點破。
尹禮陽會不會在今晚拍桌而起,指着唐哲雅的面,罵她過河拆橋,忘恩負義,氣得再進醫院,還是未知事。
孩子不管姓什麼,總歸是他尹柏然的種,但如今兩家的關係,還有尹禮陽當初執意要他娶唐哲雅的原因,也是想着,凱然若幹年後,終歸會是金控的一部分,至於他心裏,是不是也有這種打算,他還真未想過,從到頭尾,就算剛開始時,他想收購凱然,也只是單純爲了動力一號的項目而已,不過他手裏,確實還握着那份全面收購凱然的策劃書。
唐哲雅從身後緊緊攬住尹柏然,只知道不能讓他就這樣轉身走掉,她如今唯一的就是取得他的同意,否則,一個人,她一定面對不來,她也是別無它法。
“柏然,請你再幫我一次,頂多,我們多生一個。”
尹柏然剛剛還在生氣,這會差點沒憋住笑意,他抿緊脣,任唐哲雅抱着,並未轉身。
“你知道,爸爸的過世,對我的打擊有多大,唐家需要後繼有人,這是我不可推卸的責任,往後,不會再有事情讓你爲難的,這是最後一次,柏然。”
尹柏然轉身推開唐哲雅,握着她的雙肩,看着她的眼睛認真道“雅兒,這件事,我真的無能爲力。”
“那今晚怎麼辦,柏然。”唐哲雅憂心仲仲。
“你自己衡量,是目前你的新項目重要,還是未來孩子的姓氏重要。我所能爲你做的,就是今天你這番話,我當作沒有聽到。”尹柏然淡淡道,他心裏現在已經知道,唐哲雅肯定會先答應下來,走一步險棋,畢竟,新項目對她的重要程度,他十分清楚,她是商人,眼前到手的利益,不可能不要,何況孩子出生,至少還有一年的時間,她有足夠的精力來解決和說服尹禮陽。
“柏然,你自己的意思是.....”
“我?我的意願重要嗎?”尹柏然瀟灑的挽起外套開門出去,唐哲雅若真顧着他的想法,就不可能提出這個要求。
唐哲雅頭痛的跟了出去,追上尹柏然。
這一晚,夫妻二人配合無間,唐哲雅果然向尹禮陽承諾,願意從現在開始,做孕前準備。
尹禮陽滿意的點頭,好幾次擋住尹柏然的酒“這陣我讓莉莉好好盯着你,菸酒都給我戒了,否則我孫子怎麼會健康。”
周嫂慎重點頭附和,對唐哲雅道“往後你多回家喫飯,外面喫的,誰知道好還是壞,要加班的話,夜宵我按時給你送過去,還有你的胃病,一餐也不能落。”
尹禮陽不滿道“還加什麼班!女人家,當然是孩子重要,以後有什麼不得已的工作,拿回家做!動力項目柏然多擔着,還不能熬過這一年半載嗎?!”
唐哲雅看了尹柏然一眼,正襟危坐,對尹禮陽道“爸爸,相信你也大概知道,凱然接了一個新項目在做,現在已經初見眉目,正是緊張的關頭,我現在真的停不下手,但我向您保證,絕對不會影響到孩子,不過如果爸爸您不急的話,可以等這個項目告一段落,穩定後,再....”
尹禮陽抬頭打斷,凝神看唐哲雅,見她抿緊雙脣,雖然是商量的語氣,但絕對不是會退讓的神色,也不再說什麼,只甩下碗筷,怒氣勃發的帶着周嫂離開,連個招呼也沒有打。
留下唐哲雅和尹柏然苦笑相對。
“喫吧,這裏的菜做的不錯,爸爸會想通的。”尹柏然絲毫不擔心,對尹禮陽的脾氣,他早便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對於他們之間,對於生活中,最爲平常不過的事情,都要如此大費一番周折,並且要牽扯到各自利益,感覺有些疲倦。
唐哲雅無奈點點頭。
於是二人,也不再說孩子往後歸屬的問題,叨叨續續的說着股東會的事,這一餐飯喫得還不算太差。
未來的事,未來再擔心,目前在他們面前的雜事太多,實在沒有精力,去煩惱將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