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這次在玩什麼把戲?一個破壞性的純光明系魔法師?是天方夜譚嗎?沉默着看着眼前的鵝毛筆溶化在雷奧的魔法中,莉娜婭陷入了沉思。
“莉娜婭殿下,您確定我是合適的人選嗎?”雷奧問。
“是,還請雷奧騎士負責糧食運輸,”果斷地點了點頭,莉娜婭不再猶豫,不管怎樣,現在的重點是無眠夜。之後向十七位隊長簡單地佈置了些行軍佈局方面的任務,莉娜婭去請了愛華茵。關於神殿聖子和神聖騎士,她必須得問清楚某些事,以防之後出現隱患。
“你在幹什麼?突然間玩暴露遊戲?”一進門就遇上莉娜婭殿下開門見山地問,愛華茵着實嚇了一大跳,壓低了聲音戳了戳雷奧,他的表情顯然不太美妙。
攤了攤手,雷奧笑笑。
“或許有些事我們無法解釋,但是皇女殿下,我們並無惡意,”愛華茵開口道,基於聖子無法撒謊的認知,莉娜婭願意相信愛華茵所說的,然而她依舊對他們抱有疑慮。當初在聽聞神殿將派遣聖子和神聖騎士過來後,莉娜婭的疑慮就未消減過。無眠夜是神棄之地,是信仰腐蝕之地,神殿絕不會派有着虔誠信仰的聖人們過來,然而聖子作爲下任教皇最有可能的繼承人選卻來了,帶着一名經過了神誓儀式的神聖騎士,這是萬千年來從未有過的事。是現任教皇太相信聖子的信仰相信他能夠淨化神棄之地,亦或是,聖子愛華茵·託拜厄斯已在教皇的競爭中被淘汰?
曾有神聖騎士在無眠夜墮落,牧師與光明騎士最後背神的不可勝數,莉娜婭相信當今光明城白色寶座上的那位謹慎善謀的教皇不會如此託大,那麼另一種可能……聖子愛華茵·託拜厄斯如今在光明城的位置到底如何?上一次莉娜婭所收到的消息還是重病再牀的教皇接見了聖子與新的神聖騎士,美名遠揚又無大錯的聖子會突然間失去繼承的可能?除非有什麼世人未知的背後之事。一時想不出個所以然,莉娜婭笑笑,轉而說起三日後的行動。
“最近聽聞特裏斯尼亞的亞爾維斯皇子繼位的呼聲甚高,不知皇女殿下作何感想?”寒狼騎士團全團出擊是極爲少見的情況,如此大動作,特裏斯尼亞的皇女是否打算給予異族重創後尋得時間回帝都奪嫡?猜測着背後的目的,愛華茵試探着。
愛華茵突然間沒頭沒腦地一句聽得莉娜婭心中一跳,直視着聖子探究的眼神,她回以堅定:“我已長久不在帝都,不知今日時局如何。況且,皇位的繼承最終由父皇決定。”
果真探不出半點風聲。已是早已預料到的結果,愛華茵並未在意,對於莉娜婭的分配點頭應允,他將與艾賽亞一同駐守無眠夜營地。
出來時尚有幾個隊長還在門口討論,見到聖子和神聖騎士,拉着他們一同參與,戰爭重在配合,特別是支援戰線的幾個隊長,很希望駐守的愛華茵能夠應允些方面。尚不清楚無眠夜營地的狀況,愛華茵沒答應,礙不住幾個隊長厚臉皮,東拉西扯扯個沒完,一番攻勢不成功,嫌棄着天寒地凍拉着雷奧和愛華茵去了酒館繼續扯,不想愛華茵一句“禁酒”絕了他們先灌醉的心思,面面相覷着,搓了搓手,一羣隊長腆着笑請求聖子大人到時候能夠多提供些方便。
“駐守的主將是艾賽亞,或許你們該找艾賽亞聊聊,”笑着抿了一口麥茶,愛華茵道,見一羣隊長如出一轍的愁眉苦臉,心知他們難做。艾賽亞那兒若是走得通,想必不會到他這邊來通關係。
結果雷奧和愛華茵聽了隊長們幾個小時的嘮叨經,從艾賽亞一板一眼的作風到艾賽亞從不見笑影的面癱臉再到艾賽亞戰場上搶人頭戰功勞的做法,隊長們苦水吐了一大堆,話說完見聖子和神聖騎士好似一個模子裏畫出來的微笑,莫名地心裏抖抖,告小狀貌似有點兒行不通?一個瞥一個,隊長們打着眼神,臉上的笑越來越僵,最終某個隊長憋不住尷尬地哈哈兩聲道是要去尋樂子,衆人一鬨而散。
“這是反對艾賽亞隊長駐守?”
“就算是相同立場也會有很多小心思,”愛華茵一點兒都沒有打算將他們的話語記在心上,世上總有人將他人的好意當做應當,自以爲熟絡地與他談,是當他蠢嗎?
“難道不是因爲艾賽亞隊長做得太好反遭人嫉妒了?”爲自個兒斟了一杯酒,雷奧笑道,他當看戲看得有趣。
“禁酒,”愛華茵瞥了眼,爲自個兒續上了麥茶。
“唔~這可是南洲有名的奧利拉酒,幾位隊長很會找地方,”無視了愛華茵的話,衝着另一桌和客人調笑的安吉拉招了招手,雷奧笑笑:“安吉拉,有沒有好酒?”
“你確定這是好地方?”昏暗的燈光醞出靡靡之感來,見身着暴露的安吉拉端酒過來,愛華茵眼中絲毫沒有笑意。
“不覺得這是個好地方嗎?價值千金的南洲酒,三年一釀的普麥酒,”嚐了一口新端來的清酒,雷奧垂下了眼笑笑:“貴族們宴會上的常客,有點懷念呢。”神通廣大得能在無眠夜弄到如此好酒,能讓寒狼騎士團幾位隊長放心談論的酒館,這背後有誰不言而喻,再看這幾位隊長名曰找樂子卻避開了無眠夜裏最有盛名的這朵,雷奧笑得越發歡快。不覺得是很有意思的事嗎?
坐鎮無眠夜七年,能將整個寒狼騎士團控制在掌心,特裏斯尼亞的皇女又怎麼會是泛泛之輩?猛然意識過來之前自己被試探了,愛華茵的臉色就不太美妙。
“雷奧大人,您好見識!”安吉拉讚歎着,爲雷奧斟上了新的一杯,轉而衝愛華茵笑笑,她躬了躬身問:“聖子大人您要一杯嗎?這是六年前釀造的普麥酒。”
“他禁酒,”抵住了酒瓶口,雷奧抬起了頭:“安吉拉,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眼中閃過疑惑,安吉拉微笑着傾聽。
“你的妹妹,瑪麗琳·貝塔可安好?”
“雷奧大人您找到瑪麗琳了嗎?請問她在哪兒?她還好嗎?”安吉拉驚訝地大叫着,誇張得令人矚目。
“從背叛者們的手中逃脫又孤身一人地尋到無眠夜營地怕是經歷了不少艱難,還請替我們代以問候,”雷奧依舊笑着,一絲一弧好似標尺量出,不見真意。
沉默着,安吉拉笑得僵硬,她點了點頭,持續着這一場戲:“多些聖子大人和騎士大人的關心,若是有幸能找到瑪麗琳,我定會轉告。”
“瑪麗琳·貝塔怎麼了?”從溫暖的酒館裏出來,天已下起了大雪,披上大麾沉默着走出了些許,等酒館那昏黃的光遠去了,愛華茵纔開口問。
“從一開始就是莉娜婭殿下的人,我們大概是順風車吧,”雷奧掩了掩帽兜,將脖子上的繩系得更緊了些:“之前小小地試探了一下,證實了猜測。”見愛華茵緊皺着眉疑惑不減,雷奧聳了聳肩:“我的直覺很準,雖然多數是不好的事。”
“瑪麗琳·貝塔,現在人呢?”
“大概是藏身在寒狼騎士團某個小隊中,”隨口道着,雷奧的表情極爲嚴肅:“莉娜婭殿下正在收束勢力。”阿爾法,貝塔,這些姓氏俱是被奧都皇帝所流放的罪人,收攏重用這些家族的人,其背後之意雷奧不會再深想下去。他的立場是神殿。
“若是此戰勝利,之後或許是特裏斯尼亞的奪嫡戰,”愛華茵判斷着:“在這場戰爭結束後我們儘快去蒙特拉之門,之後離開特裏斯尼亞。”這個國家即將陷入繼承人的爭奪中,聖子和神聖騎士若是繼續呆在這裏太過刺激人的神經,況且特裏斯尼亞的奧都皇帝一向神經質,愛華茵還不想沒事找事地爲他製造新一輪的神殿清洗藉口。
“光明城那邊……”自從進入無眠夜,光明城的消息一下子被封了路,這段時間愛華茵和雷奧並不清楚光明城內發生了什麼。
“我總有不好的預感……”預言術無論如何都無法成功,或許是因爲自己都預言魔法水平不足,又或許是因爲這裏是無眠夜,然而有某種陰影遮掩在心頭久久不去,愛華茵顯得有些焦慮,是光明城還是無眠夜?
“等戰爭勝利之後再說。”今日的無眠夜風雪交加,踏着厚雪歸來,雷奧盤算着在戰爭勝利後給自個兒弄點暖身的魔法陣。無論是他和愛華茵都沒有懷疑戰爭的結果,勝利是理所當然的,或許是因爲指揮官是莉娜婭殿下,或許是因爲這是無眠夜營地時隔四十多年傾巢而出的豪賭,又或許這是一盤謀劃了多日的棋——說是三日後,或許這一仗莉娜婭殿下已計劃了多日,見營地間新鑄起的防守法陣,雷奧和所有人一樣,對這一次的主動出擊滿懷信心。
然而誰都想不到,最後迎來的是慘敗而歸的隊伍,寒狼騎士團近半人戰亡,莉娜婭殿下重傷而歸,十八個小隊隊長僅回來了七個——“我們對上了神……”歸來的騎士們恐懼着顫抖着無聲地哀慼着,眼中含着絕望,他們甚至對這一場長久的戰爭能否結束產生了疑問,真的贏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