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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飲血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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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秦大軍慢慢逼近城池,本是彈丸之地的金城,在浪濤席捲般而至的敵軍面前,更顯得無比逼仄。

  北秦軍比回鶻軍要有素得多,隨着大軍慢慢壓向城頭,奚言原本吩咐挖好的溝渠和也逐一被填上。

  三百步的距離,已在長弓的射程之內,城下接二連三的飛來許多箭矢,城頭士兵紛紛用佩刀格擋,偶有中箭者,也使勁忍住,不到最後一刻決不下城頭。

  與其窩囊地躲在同袍的翼護下,還不如戰死在這城頭,這是每一個大趙守軍的想法,軍人戰死在沙場上,本就比其他死法要榮耀得多。

  見城下敵軍慢慢靠近,不少士兵已經想張弓搭箭。但軍令如山,不到一百五十步,誰也不許擅自放箭。

  快了,兩百步,一百七十五步,一百五十步!

  “放箭!”

  隨着指揮官一聲令下,城頭上瞬間萬箭齊發,所有箭矢直挺挺地朝北秦前軍射去。見箭矢朝自己射來,前排的北秦重甲兵並不以爲意,只認爲是同從前的拋射一般,弓箭射到身前時便無力穿甲,根本毋需抵擋。

  可這一回,支支箭矢皆是發如閃電而來,破甲效果竟意想不到的好。不設防下,前排的北秦士兵很快就一片片倒下。

  城頭上的大趙士兵見狀,紛紛拈弓搭箭,再次平射而來。然而北秦軍隊已經有了防範,見箭雨再次襲來,紛紛持盾抵擋,於是這一輪平射,收效甚微。

  奚言見狀,吩咐道:“城牆牀弩齊射敵方前軍。城內投石機準備,向敵軍後軍投射。”

  “將軍,敵軍中軍後撤,我軍牀弩、投石機無法擊其大營!”

  “呵!”奚言忍不住冷笑一聲,“這個付莽真是老奸巨猾,他知我軍必會攻其大營,便先行後撤,只留一部分軍隊攻城。又知我軍糧草不多,便想使我們糧盡援絕之際,自行出城降服於他,真真是癡心妄想!”

  此時,距離北秦軍隊發動第一輪攻城,已經過去了六個時辰。夜幕漸漸拉下,奚言看着逐漸昏暗的天,一個斗膽的想法浮上了心頭。

  “傳我軍令!”奚言面色剛毅,“重騎兵,槍騎兵出城迎戰!”

  “將軍?”劉沛棋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將軍這是想趁夜色襲營?”

  奚言點頭稱善,“付莽既然將大營後撤,那我們就趁他後撤之際攻其不備。反正已經是日暮窮途,即使襲營失敗,大不了退回城中。你堅守城頭,我率人前去襲營!”

  “末將遵命!”

  城門在夜色掩護下打開,吊橋也被緩緩放下,從北秦軍開始攻城到現在爲止,大趙軍隊已經打退他們九輪進攻,趁着北秦軍還未捲土重來,三千鐵騎已經排列在城外。

  城門將閉時,奚言一回眼,便看見展飛鴻帶着一二十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士兵策馬衝了出來。

  “展飛鴻,你做什麼!?”奚言怒目瞪他,“我不是命令你留在城中守衛城池嗎!”

  “將軍!我是騎兵,守衛城池是步兵的責任!你既已收我爲親兵,爲何不讓我跟在您身邊?”

  三言兩語間,展飛鴻已來到奚言跟前。

  “你可知違抗軍令是怎樣的後果?”

  奚言本想嚇一嚇他,讓他乖乖回到城內,可不想展飛鴻卻道,“違抗軍令輕則杖責,重則殺頭,但您就是要罰我,也要等回去再罰。再說了,我也是大趙男兒,守衛江山也是我的責任!”

  奚言有些慍怒地捏了捏拳,但他知道展飛鴻說的有道理,身爲大趙男兒,決沒有在戰場上退縮的,況且時間緊迫,他也只能默許小展跟在自己身邊。

  只是須臾,三千鐵騎飆湧着向北秦軍大營奔襲而去,若是此戰能將北秦大營撕開一個缺口,說不定還能離去。

  早在出城前,奚言便事先吩咐過,“一擊即走,不可戀戰。”

  北秦大營已近在咫尺,奚言特意選了大營稍微薄弱的側翼,可即將發動衝鋒時,他卻嗅到一絲兇險的氣息……

  這座軍營,完全沒有戰備的感覺,實在靜的可怕。

  奚言很相信自己的直覺,在過去多少次遇刺和戰鬥中,他的直覺都沒有出過差錯。

  付莽縱橫沙場多年,怎會將自己單薄的側翼就這樣暴露出來?營中一定有伏!

  想到此處,奚言果斷大喝一聲,“全軍撤退!營中有伏!”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原本預定的襲營之處就射出許多箭矢。付莽率人策馬上前,氣焰囂張,“無知豎子膽敢襲營!本帥叫你有來無回!”

  大趙士兵聞言,紛紛掉轉馬頭狂奔而去。臨近城下,眼看着吊橋又要落下來,奚言即刻高聲向城頭命令:“不準開門!本帥寧死毋降!”

  隨即吩咐身後人馬,“全軍聽令,掉轉馬頭迎敵!”

  奚言不是沒想過襲營會失敗,只是此刻真的到來時,他心中多少有些不甘。可是既然做了錯的選擇,那就一定要承擔後果。

  多年後,當奚言回想起這天晚上發生的戰鬥時,那些刀光劍影和空氣中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仍叫他心驚膽寒。

  奚言將長槍夾在脅下,堅定地看着如潮而來的敵軍,口中一聲厲喝,身下颯露紫躡影追風向敵軍率先衝去。奚言手臂內旋,銀槍即刻劈落下去,幾個來回,槍下已有不少亡魂。

  手下士兵見主帥奮不顧身衝鋒陷陣,一時間士氣大漲,紛紛以一當十。

  城頭大趙士兵見己方同袍佔了上風,都喝彩叫好。劉沛棋在城頭見狀,也命令弓箭手朝遠處的北秦軍放箭。而此刻,奚言所率的三千人只剩下不到一半。

  力氣在快速流失,到後來,奚言每一次揮動長槍,手臂都變得無比沉重……這樣的廝殺,他從前不是沒有經歷過,只是這一次,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

  曾經,自己與好友把盞閒談時,也曾將生死輕擲如沙,可到這一刻,奚言發現,生死從來都沒有輕過,一直都如沉重的枷鎖般,死死壓在自己身上。

  只是一個恍惚,一柄還沾着血的長矛已經逼到自己身前,奚言甚至已經看到敵軍士兵臉上那得意的獰笑,他只需輕輕一送,長矛便可以刺進自己胸膛。

  或許真的是累了,一瞬間,奚言想就這樣隨着兄長離去。

  下一瞬,利器刺進軀體的聲音傳來,這種聲音在戰場上再頻繁不過,無論是殺人,還是被殺,都會聽到這刺破絹布般的聲音。

  可奚言卻並未感到疼痛,一腔溫熱的血濺上他的面頰,一側眼,擋在自己身前的,不是展飛鴻又是誰?

  敵軍的長矛已刺進他的心臟,而他手中的刀,也劈在敵軍士兵的頭顱上。

  這本是一個親兵該盡的責任,但奚言覺得……自己當日讓他留在身邊的那個決定,最終還是害了他。

  直到死前最後一刻,展飛鴻還回過頭,朝着奚言輕輕笑了笑。

  這樣燦爛的笑容,本就該出現在一個孩子臉上,卻不該在此時,在這修羅地獄般的戰場,在這個少年死前出現……

  容不得眼中有水霧氤氳,奚言恍然清醒過來,自己怎麼能死?守衛在城中的同袍,護衛在身邊的親兵……所有的責任,都還等着自己去扛,自己怎麼能死?

  戰爭還在繼續……

  城下的大趙騎兵彷彿是忘記了疼痛,偶有利刃刺進自己的身體,也是咬緊牙關一聲不吭,轉身又揮刀將敵人斬落馬下。

  北秦軍隊見大趙士兵竟如此勇猛,不住地往後退去,士兵臉上紛紛露出驚恐的神色。但往往還未後撤至安全地帶,便被自家的督戰隊一刀砍翻。

  可惜敵衆我寡,不停消耗之下,奚言所率隊伍漸漸只剩幾百人。剩下的士兵慢慢聚攏在一起,將已經受傷的奚言護衛在中央,悍然向北秦軍隊發動最後一輪衝鋒。

  數百人呈鋒矢狀向敵軍衝去,明知是飛蛾撲火,卻仍是凌霜傲雪,無所畏懼。

  付莽自遠處看着衝鋒而來的大趙士兵,眼中透出一絲敬佩。輕嘆一聲後,付莽對下屬吩咐道:“撤退。”

  “將軍!再合圍一次,一定能將這些人一舉殲滅!”

  “我與人有約在先,此時此刻,不能失信於人。”付莽眼神一黯,“撤退!”

  原本不可一世的北秦軍隊如潮水般退去,一直在城頭督戰的劉沛棋終於放鬆下來,即刻吩咐打開城門,而奚言橫執銀槍的手已經在不住地顫抖。

  城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奚言回首向城外望去,一名大趙士兵手拄長槍跪立在城門前,他的身體佈滿傷痕,眉目覆滿霜雪,眼中卻找不出一絲恐懼。

  一個從他身邊路過的士兵剛想伸過手去攙扶,下一刻,他卻直挺挺地倒在了雪中,至死,他都保持着戰鬥的姿勢。

  一夜已過。

  太陽照常自東邊緩緩升起,城內軍隊看向方纔激戰過的地方,才知道昨夜的戰事有多麼慘烈。

  整個戰場幾乎找不出一具完整的屍體,泥濘的雪地上混雜着殘肢和殷紅的血跡,西北的土地爲什麼會是紅色的?是士兵的鮮血,將土地浸潤成了紅色。

  昨夜一戰,大趙雖損失了兩千多名士兵,可北秦也丟下了五千多具屍體。

  奚言自城頭看着眼前肝髓流野的戰場,落寞蒼涼又浮現在他死水般的眸中。

  “金城是一個死局,前有北秦大軍阻攔,後有大趙軍隊圍剿,而只夠支撐五天的糧草,現在只能支撐三天了。”

  “兄長,你若在天有靈,看到今時今日發生的這一切,會快活嗎?”

  “將軍,”劉沛棋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北秦軍隊……又要開始攻城了。”

  奚言聲音喑啞,卻依舊清晰地下達着將令:“那就將他們放進甕城,用滾木和石頭砸,滾木和石頭用完了,就用熱油澆,熱油澆完了,就用身體擋!只要還有一個人活着,金城就不算淪陷。”

  劉沛棋斂去所有的情緒,徑自領命而去。

  其實他很想問奚言,“值得嗎?”

  但是他知道,此刻的死守和殺敵對於奚言來說,已經成了一股信念……想要出城南撤,有北秦軍的阻攔,而前來西北的大趙軍隊,也早已成了剿滅自己人等的敵軍。

  北秦士兵已經被放進甕城,滾油和沸水從城頭一鍋接一鍋傾下,剛一落地,城頭就有火把四面八方飛來。

  一瞬間,遍地流火,只剩北秦士兵的哀嚎響徹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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