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麼哭，自己爬上來下不去了，還有臉哭？”
徐慕舟冷着臉訓她，周念心裏更委屈了，他要是不忽然跑來，她早就從樹上下來了，也不會爲了躲着不和他對視，差點從樹上掉下去。
但這話這會兒卻不敢說，萬一徐慕舟再生氣了，一撒手不管她了，她可真要在樹上過夜了。
“行了，這會兒身上有勁兒了沒？”
周念抽噎着捏了捏手指，搖搖頭，掛着眼淚癟着嘴看向徐慕舟：“沒，手指還是麻的……”
徐慕舟蹙着眉想了一會兒：“你上來，我揹着你下去。”
他攀住樹枝，在濃密枝葉間轉過身去，背對着周念。
“不行……”
“怎麼不行了？”
“手，腳，都是軟的……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周念抽抽搭搭的又哭了起來。
可他總不能抱着她下去吧，抱着她，他手用不上，兩個人都危險。
“我讓李遇去消防那弄個充氣牀，你跳下來？”
“不行……”
“這怎麼不行了？”
“太丟人了，我不要……”
周念哭的直抽抽：“我還要給學生上課呢，以後我一點威信都沒了……
徐慕舟差點沒忍住想把她給扔下去。
最後，還是徐慕舟單手抱着她，先從樹頂上小心翼翼的下來接近了梯子，又從梯子上下了樹。
剛到地面，周念就推着徐慕舟讓他放手，徐慕舟冷着臉鬆開手，周念雙腿還是軟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念：“……”
這種男人請讓他這輩子下輩子都沒有女朋友好嗎！
李副官‘噗’的一聲笑噴了，周念摔疼了，眼淚珠子都差點掉下來，咬着嘴脣忍着，卻腿軟的半天都沒能站起來。
徐慕舟伸手握住她胳膊把她拉了起來，周念心裏也有氣，使勁想把他甩開，徐慕舟冷笑一聲：“你想再摔一次？屁股摔骨折？”
“宋姨，你來扶我一下……”周念扭臉找宋姨，宋姨卻撫着心口直搖頭：“念唸啊，我這一把年紀了，受不得驚嚇，我得回去緩一緩，我這心臟，哎呦，可真是不行了，不中用的……”
“宋姨……”
周念眼睜睜的看着宋姨身姿矯健的回了房間，不由得傻眼了。
李副官也特別識趣的轉身走人了。
天色漸漸暗沉了下來，只有極遠處的天邊燒着幾片火燒雲，周念整個人都籠在暮色之中，連她隨便紮起來的馬尾都被描摹上了一層朦朧的油彩。
徐慕舟覺得周念好像是有些變了，但她這嬌氣又彆扭的性子，卻又沒變。
她穿的很隨便，甚至，嗯，有點邋裏邋遢的，T恤，牛仔褲，鬆鬆垮垮的，倒還真是像個流浪畫家的樣子。
徐慕舟知道她喜歡畫畫，也知道她和雲晟當初就是因爲畫畫結緣，互生了好感。
人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是很幸福很充實的。
就像他最喜歡泡在軍營裏一樣，做自己喜歡的事，還能做出成績，那種感覺真的是難以形容。
徐慕舟知道她這一個月過的挺充實快樂的，細算起來，嫁給他這幾年，怕是都沒有這一個月的日子過的舒服。
“我這會兒能站了，徐軍長……你鬆手就行了。”
“你叫我什麼？”
周念別過臉去，手腕上隱隱生疼，他攥的太緊了。
“徐軍長。”
“你再這樣喊我一聲試試？”
周念抿了抿嘴脣，有點慫的閉了嘴。
徐慕舟忽然鬆開了手，周念還沒來得及鬆開手，他的手掌卻又落在她腰上，忽然扣緊將她拉入了懷中來，男人聲音低沉，隱隱帶出幾分慍怒，擦着她的耳膜沉沉開口：“誰從前快活的不行，一聲一聲叫我老公，嗯？”
周念耳根驀地紅了，她雙手抵在徐慕舟胸前，想要從他懷裏掙出去，不想聽他這連篇的葷話。
“這會兒和我玩生分了？周念，你這翻臉不認人的本事，跟誰學的？”
“徐軍長……我們已經簽了離婚協議了，我本就該這樣叫你……”
周念揚起臉，黑白分明的眼仁驟然撞入徐慕舟幽深的眸中，她慌亂別過臉去：“徐軍長，我們，我們該保持距離了……”
天色完全的暗黑了下來，那青黛色的天幕裏，是歸巢的鴉雀緩緩飛過。
徐慕舟目光凝在她的臉上，她的膚色在這玫瑰藍的夜色裏是甜白瓷一樣的色澤，他抬起手，手背輕輕撫過她幼嫩的臉頰，那觸感熟悉至極，也撩人至極。
他想起他們之間無數個夜晚無數次歡好，什麼保持距離，他只想要和她負距離。
之前兩人好着的時候，他哪天晚上不要她？
可是現在，他已經有差不多兩個月的時間，連親都沒有親過她。
“周念。”徐慕舟低低叫了她的名字，周念只覺得他的聲音像是帶着鉤子一樣鑽入她的耳膜深處去。
她不想聽，卻又偏生躲不開也逃不掉。
“我這次來，就是想問你，跟不跟我回帝都去。”
他這樣驕傲的男人，這個問題實則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爲她放下了身段，也放低了姿態。
甚至，給了她足夠的尊重。
如果在從前，她一定很歡喜，覺得人生美好至極充滿了希望。
可是現在，她只會覺得心裏很難過。
因爲，她不會跟他回去的，不管是滇南，還是帝都，她都不會跟他回去了。
周念搖了搖頭，雖然很艱難，但是，她也抵擋住了他的糖衣炮彈了不是？
“你確定？”
徐慕舟又低低問了一遍。
周念緊緊攥着手指，復又點了點頭：“徐慕舟，對不起，我不想回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萬籟俱靜中，周念聽到了徐慕舟的聲音。
“好。”
他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周念抬起眼看他，院子裏的燈沒有亮起來，周念看不清他的臉，他整個人好似都有些模糊了。
他沒再說什麼，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髮，然後，轉過身去，離開了。
周念下意識的往前追了一步，卻還是停住了。
徐慕舟一直走到院子的大門口，都沒有聽到後面傳來任何聲音，沒有她追過來的腳步聲，也沒有她喊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