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長烆沒想到他會在這山中寺廟再次見到冷雪色。
昏迷了一天一夜醒來之時,冷雪色正坐在牀前,輕柔的給他額上換了一條微涼的帕子。
漸漸清晰的視線裏,映出冷雪色蒼白尖瘦的一張小臉,似是看到他醒了,她的眼底驟然璀璨一片,眼淚跟着緩緩淌了下來:“長烆……你醒了。”
“你怎麼在這裏?”
戚長烆覺得喉嚨裏像是有把火在燒,他艱難的開口,發出的聲音沙啞而又幹澀。
冷雪色趕緊將手帕放下,端了溫水過來餵給他,戚長烆一氣喝完了一杯,這才覺得火燒火燎的嗓子好受了許多。
“還要不要?”
戚長烆輕輕搖搖頭。
冷雪色放下杯子,強忍着淚意哽嚥了一聲:“我會想辦法送你離開南疆……”
“你怎麼來的這裏?”
冷雪色知道他在擔憂什麼,忙道:“我一路都很小心,確定沒有人跟蹤我,我才找來這裏的,我並不知道你在哪,只是找到這裏時,想到少時我們都曾在這裏小住過,就起了念頭來看看,沒想到你真的在這裏……”
“你和戚長慶要成婚,戚仲威怎麼會放你出來?”
戚長烆臉上神色漸漸變的凝重:“雪色,你立刻就下山,離開這裏,不要牽累我,也不要牽累了你自己……”
“我買通了下人,自己偷偷出來的,這一路也喬裝打扮,戚仲威的人根本就沒有跟上來……”
冷雪色急急解釋,戚長烆卻輕笑了一聲:“雪色,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依着我對戚仲威的瞭解,他不是這樣好糊弄的人,怕是一開始,你就被人算計了……”
冷雪色臉色不由大變,她原本就蒼白的臉容上,此時更是白的攝人,全然失了血色。
她緊緊攥着手指,幾分鐘後,她忽地站了起來,面上的倉惶被決絕取代:“長烆,我不會連累你的,如果戚仲威真的利用我找來這裏,他的人要是想要帶走你,就先踩着我的屍體過去!”
戚長烆定定望着冷雪色,一個女人這樣情真意切的愛着自己,說不動容,亦是假的。
只是,他真的沒有辦法回報一二。
唯一能說的,只是一聲抱歉。
“雪色,是我對不住你,你現在離開,回去吧,有冷家做靠山,你會過的很好,以後,也不要再惦念着我了,不值得。”
冷雪色眼中的淚倏然就滾落了下來:“長烆,我打小就知道我將來是要嫁給你的,我的心裏,自始至終也都裝着你一個人,這一輩子,我的夢想也不過就是嫁給你做你的妻子,除此之外,我不知我還該有什麼期盼。”
“但是雪色,我很早就對你說過,我不可能愛上你,確切的說,這世上的任何一個女人,我都不可能愛上。”
冷雪色輕笑了一笑:“沒關係啊,我就等着你,這輩子我也等着你,我想總有一天,我是可以等到你的。”
“你何必這樣,不過是白白耽誤了自己一生。”
“我覺得值得就足夠了。”
“雪色,這些事以後再說,現在,你還是先走吧,離開這是非之地。”
冷雪色抬手抹去眼淚:“長烆,如果因爲我的緣故給你招來禍事,我冷雪色一力承擔!”
“不是誰承擔的問題,雪色,事已至此,沒必要將你再捲入其中,生死由天,如果我戚長烆的氣數真的盡了,那我也無話可說。”
“軍長……山下不對勁兒……”
戚長烆的副官忽然推門衝了進來,他目光掠過冷雪色,聲色裏已經帶了不虞:“應該是戚仲威的人一路跟蹤着冷小姐,找來了這裏……”
戚長烆緩緩從牀上坐了起來,他神色淡漠平靜望着窗外不遠處的山門:“戚仲威的目標是我,你們,,還有這寺廟裏的師傅們,都是無辜的,戚仲威該不會牽累到無辜之人。”
“軍長……”
“事已至此,就憑我們幾個人,不過是以卵擊石罷了,你們也不用爲了我白白丟掉這條性命。”
戚長烆忍着肩部和小腿劇痛,強撐着下了牀。
冷雪色怔怔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戚長烆卻擺了擺手:“把我的軍服軍帽拿過來。”
副官眼底一片猙獰赤紅:“軍長,要生咱們一起生,要死咱們一起死……”
“胡話!”
戚長烆定定看了副官一眼:“你們家中都有妻兒父母,難道都棄之不顧?”
“軍長……”
“我心意已定,戚仲威所顧慮的,不過是我一人而已,我身邊生死兄弟,因爲我喪命的已經不知凡幾,你們……都要好好活着。”
“長烆,我不會讓你死的,就算拼了這條性命,我也不會讓你死的。”
冷雪色飛快的抹去眼淚說道:“長烆,無論戚仲威那些人怎樣造謠污衊於你,但你都罪不至死,南疆軍民心裏都清楚,所以,事兒要鬧大,要鬧出去,鬧到整個南疆,還有帝都來的徐軍長都知道你落入了戚仲威之手,他反而不敢殺你……”
“冷小姐這會兒倒是機智了,若非冷小姐一路找到這裏來,戚仲威那老狐狸怕也沒這麼輕易找到軍長的藏身之處,咱們軍長說不定已經逃出了南疆!”
副官直接了當的一席話,懟的冷雪色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心中本就愧疚無比,但一個嬌滴滴養在閨中的大小姐,玩手段論心機,又怎麼可能玩的過戚仲威這樣的老狐狸?
冷雪色實在太擔心戚長烆的安危,畢竟當初人人都在傳,說戚長烆身中幾槍已經不治喪命了,冷雪色當時整個人完全處於瀕臨崩潰狀態,思慮不周全,亦是情有可原。
戚長烆見冷雪色一張臉漲到通紅,眼淚珠子連綿滾落,也不由得嘆息了一聲。
也許一切都是天意罷了。
“好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雪色也是擔心我纔會這樣千裏迢迢一路找來,不怪她。”
冷雪色最初還是無聲落淚,戚長烆話一出口,她就控制不住的哭出了聲來。
副官見她哭成這樣,倒也不好再說什麼,扭頭出了房間。
“你別放在心上,我知道你是惦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