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人推我，我猛的睜開了眼睛。
冷汗從我的額頭流淌了下來，我的呼吸很急促，我一邊用手擦着額頭上的汗水一邊盡力的穩定呼吸。
做噩夢了呀。
“哥哥，你怎麼啦？”穿着病號服的妹妹站在我的身邊，她一臉擔心的看着我：“做噩夢了？”
“嗯，好像是的。”我晃了晃腦袋，想把噩夢裏的畫面統統甩掉。稍微平靜了一些之後，我看了看妹妹：“咦？你怎麼站在這裏啊？不躺在牀上嗎？”
“哥哥你真的睡糊塗了呀。”妹妹一邊笑着一邊坐到了牀上：“剛剛我不是去做檢查的嘛，纔回來。”
“啊，好像是的。”她這麼一說，我立刻就想起來了：“你總是做檢查，都是什麼呀？”
“還有什麼？不就是抽血化驗之類的，”她說着，從牀頭櫃上拿起了一個蘋果：“你來這裏陪了我有大半個月了，光是你看到的，就有不少次了吧。煩死了。”
一時間，我注意到了妹妹拿蘋果那隻手的手腕上有好多的針眼，看到這個，我的心裏一陣難過，下意識的不去看那裏。
“喂，蘋果不要連皮喫，給我給我，我幫你削皮。”說着，我想從妹妹的手裏拿過蘋果，但是妹妹卻搶先狠狠地咬了一口。
“哥哥，你不懂了吧，”妹妹一邊喫蘋果一邊說道：“蘋果的大部分營養，其實都是在蘋果皮上面的。”
“是你不明白吧，”我無可奈何的說道：“殘留農藥一般也都是在蘋果皮上的。”
“那有什麼關係？”妹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反正我也沒多少日子可活了，這點農藥算什麼呀？”
一聽到妹妹這麼說，我的心裏像是被猛的捶了一拳一樣，現在我最不願意聽到的就是這句話了。因此，我下意識的喊了起來：“什麼死不死的！我不準你說這些！”
似乎因爲我的聲音太大了，妹妹被嚇了一跳，她呆呆地看着我，然後有些委屈的望向了別處。
我立刻就冷靜下來了，想想剛剛的語氣的確是有點重了，我心裏後悔極了，看看妹妹，她真的是被我嚇到了，或者說，我的話也勾起了她心裏的痛楚，她眼淚汪汪的看着窗外不作聲。
“對不起啊，我……”我有些手足無措的看着她：“我剛剛，睡糊塗了，現在犯迷糊，所以……”
“我不怪你的。”妹妹轉過臉來看着我，她的笑容很勉強：“哥哥是爲我擔心啊。我知道的……”
雖然妹妹這麼說了，但是看到她委屈的樣子，我的心裏仍舊很不是滋味。
“我，我對不起你啊。不要生我的氣。”
“嗯，”妹妹點了點頭，然後把自己手裏的蘋果轉了一個方向，把沒有咬過的一面遞給了我：“你也咬一口。”
“啊？”
“咬一口我就原諒你。”
“啊，你不介意的話，好吧。”說完，我便接過那個蘋果。
“要咬一大口。”
雖然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但是我只有照做了，於是，在蘋果的另一面，又出現了一個大缺口。
“哥哥你也喫了呀，”妹妹笑着從我手裏拿過了蘋果：“有殘留農藥的蘋果皮，也進哥哥你的肚子咯。你怕不怕呢？”
“你都不怕，我怕什麼呀。”
“是啊，”妹妹笑眯眯的看着我：“你的這句話，我原封不動的還給你。我的身體我清楚，我都不怕，哥哥，你也不要過度擔心了，好嗎？”
我呆呆地看着妹妹，半晌說不出話來。
“哥哥，別發呆了，回答我的話呀。”
“嗯，”我感到自己的鼻子有些酸：“知道了。”
“嗯，那就好啊。”妹妹說着，坐到了牀上，蓋好了被子，然後繼續喫蘋果：“哥哥喲，我要的那個漫畫，今天應該發售了吧，好想看喲，你幫我去買，好嗎？”
“好啊。”我點了點頭：“不過，是哪一本啊？”
“就是我經常看的呀。”
“你經常看的不是有好幾本嗎？”
“對啊，這些都是同一天發售哎，你不知道嗎？”
“啊，我懂了，也就是都要，對吧？”
“嗯。”
……
妹妹的身體狀況在逐漸的變壞，整個假期，我幾乎每天都要去陪她，因此，妹妹的這些變化我都看在眼裏。
越來越消瘦了，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一樣，精神狀況也越來越差，之前還能夠笑着和我說話，到了後來，她變得沉默寡言了，我時常只是呆呆地坐在她的身邊，和她一起發呆。
這個原本期待了許久的寒假，我卻一點也不開心。
妹妹的事來得太突然了，我承受不了。
眼看着，寒假就要結束了，在回學校之前，我又去看妹妹。
最近都是這樣，妹妹已經不想說話了，她會呆呆地望着窗外出神，一看就是幾個小時。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我也不準備去問她。我只是坐在她的身邊，看着她的身影。
消瘦的身影，弱不禁風，每天就這麼像是塑像一樣靠在那裏。
明天就去學校了，今天，我依舊陪在妹妹的身邊。
她看着窗外出神，我也默默地看着她。
“哥哥，”出乎意料的，妹妹開口了，她的聲音有氣無力的：“明天，就要走了吧？”
“嗯，是啊。”我低聲說道：“寒假，結束了呀。”
“哦，”妹妹嘆了口氣，她的眼睛依舊望着窗外：“下次回來，不用幫我帶喫的啦，我現在啊，已經感覺不出味道來了。”
“……”
“哥哥又要走了呀，我還能等到你下次回來嗎？”
我感到一種無以名狀的痛苦，我緊緊地咬着牙，不想讓自己在妹妹的面前哭出來。
見我不說話，妹妹轉過臉來看着我，她的臉色蒼白極了，就連嘴脣也沒有一絲的血色：“哥哥，真是抱歉了，你的一個寒假，都被我毀了，你不要怪我啊。”
“怎麼會呢？”我趕緊說道：“陪在你身邊，和你說說話，不是也很愉快嗎。”
“哥哥不老實。”妹妹微微的笑了笑：“哥哥，我和你說啊，最近，我想到了很多小時候的事情呢，你帶我出去玩，帶我買好喫的東西喫，呵呵，那時候真有意思。”
“等你好了，我再帶你去玩啊。”
“那樣的生活，不會有啦。”妹妹嘆了口氣，臉上出現了傷心地表情，她把臉轉到了別處，低聲說道：“我啊，感覺最近呼吸都喫力了，而且，開始掉頭髮了耶，真的，沒意思了。”
聽到妹妹這麼說，我感覺有些不對勁，趕緊說道：“你，你不要亂想啊。要想開一點，知道嗎？現在醫學這麼發達，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妹妹沒有回應我的話，她抬起頭來看着天花板，低聲說道：“他一次也沒有來呢，一次都沒有。”
他？這個他指的是誰呢？
我隱隱約約的猜到了一點，於是，我問道：“你指的，是不是上次我看到的那個男孩子？和你在門口說話的。”
妹妹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是他對嗎？你想見他？”我看着妹妹說道：“我去找他，把他帶來，好嗎？”
“不要！”妹妹轉過臉來看着我，我驚訝的發現她的眼角流出了淚水：“不要去……”
“爲什麼啊？”
“我想明白了，”妹妹說話的聲音有些哽嚥了：“什麼都是假的，什麼都靠不住。不僅僅是他，以前那麼要好的朋友，最近也都不會出現在這裏了呀，他們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說到這裏，妹妹把目光轉向了我：“只有親人是真的，爸爸，媽媽，還有哥哥你。我失去什麼都可以，唯獨不想失去你們。”
“我們，會一直陪着你的呀。”我伸手輕輕地抹去了妹妹臉上的淚水，我發現自己的聲音也有些哽嚥了：“所以，你要堅強啊。我們，也需要你啊。”
“哥哥，你說，在你的心裏，我對你重要嗎？”
“當然很重要，”我握着她的手，激動地說道：“我什麼都可以丟掉，唯獨親人不可以。妹妹，我和你從小玩到大啊，我和爸媽，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好。”
“嗯，”妹妹的臉上浮現出了微微的笑意，她看着我，輕聲說道：“那，說好了喲，如果，我有了第二次生命，除了你和爸媽，我什麼都不要。哥哥你也是喲，到時候，除了爸媽和我，你不可以對其他任何人好喲。你答應我好嗎？”
“好好好，我答應你。”
“只可以對我們好啊，”妹妹說着，把臉靠近了我：“因爲，其他的都是假的，這是你妹妹用命換來的教訓啊。”
……
我懷着悲傷地心情回到了學校，在學校期間，我幾乎每天都要打電話回來問問妹妹的情況。
然而，還沒有上滿一個月，我就又回家了。
原因是妹妹的病情又惡化了，現在已經昏迷不醒了，據說，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
我已經沒有心思上學了，因此，我趕回家去了。
這次，我從學校回來，就不準備再回去了。
我很清楚，爲了替妹妹治病，原本不富裕的家，現在已經空了，妹妹現在的醫藥費都是四處借來的。我不認爲家裏還有能力支付我下個學期的費用，而且說真的，妹妹這樣，我也沒有心思上學了。
妹妹被轉到了重症監護病房，她一直昏迷不醒，我和父母也只能在窗外默默地看着她。
她現在的生命，是藥物和儀器支撐出來的，可以說，妹妹的命，就像是懸在了一根髮絲上一樣。
學校我已經不準備去了，而妹妹現在也不需要我陪着了，所以，我決定去工作。
因爲妹妹的醫藥費，家裏欠了不少錢，我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只有去工作，雖然明明知道工作掙來的錢太少了，根本就起不了什麼作用，但是我沒有辦法，我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因爲她是我妹妹，爲了她，我連絕望的想法都不可以有。
我，沒有其他辦法了……
第二次生命嗎？
妹妹說過的，可是，談何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