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琛擰滅了煙,雙手抱胸,挑着濃眉不滿地打量着凌若冰,沉聲道:“開門吧,有什麼事,進去再說。”
此時夜已深,公寓外面早已廖無人煙,夜琛低沉的話語像是重重敲擊在深夜的靜謐中,清脆的電子開門聲滴答響起,像是開啓了未知的祕密。
空置的公寓,此時卻是一塵不染,不用問凌若冰也清楚,必定是夜琛安排了人來定期打掃。
她將客廳的等統統打開,又從冰箱裏翻了兩瓶水出來,將其中一瓶遞給夜琛,自己則打開另一瓶,咕嚕嚕灌下大半。
夜琛皺着眉,正想出聲制止,卻見凌若冰用昊腕擦去脣邊的水,厲聲問道:“融資案,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你問我?我以爲你心裏早就清楚了。”
“我猜到了一部分,但還是要從你這裏覈實。”
“說說看,你都猜到了什麼?”
說罷,夜琛輕輕勾起脣角,幾步走到沙發上坐下,幽深的眸子卻饒有興味地望向凌若冰。
凌若冰半撐着吧檯站着,探尋的目光如影隨形地跟着夜琛移動,她咬了咬脣,粉白的指甲輕輕釦着礦泉水瓶。
“我猜,”她輕聲道,“你不斷地讓凌世天往融資案裏面砸錢,是想用這個項目套牢他。”
“就這個?”夜琛反問,他濃眉輕輕上揚,彷彿在等着凌若冰說出全部的疑問。
“剩下的,我不想亂猜。你想從你這裏知道,你究竟想要作什麼?”
說罷,凌若冰猛地抬起頭,她清亮瑩瑩的目光沉着冷靜地望向夜琛,夜琛低沉着眸子看了她一會兒,卻突然笑道:“凌若冰,難道這些年喫的虧還沒讓你長記性?我問你,你憑什麼相信,我告訴你的就是事實。”
“我沒說過我會相信,我只是說,想從你這裏聽見答案,但是這個答案的真實性,還是由我來判斷。”
“真聰明。”
夜琛突然咧着嘴,沒由來地誇了她一句。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麼?”
“我的答案,”夜琛突然站起身,墨黑的眸子緊緊盯着凌若冰,跨步靠近,附身在她耳畔邊輕聲道:“凌世天要的是融資案,而我,要整個淩氏。”
他低沉和緩的聲音裏充滿了蠱惑,凌若冰隨着尾音猛地抬起頭,驚恐的眸光望進夜琛深邃的眼眸中,她輕輕搖了搖頭,卻又突然笑出聲來。
是啊,她怎麼從來沒有想過,就憑夜琛的野心,怎麼可能容忍黎城還有個淩氏集團和景天國際並駕齊驅。
“你打算怎麼做?”她輕聲問道。
聲音像是踩在雲間,漂浮着始終無法落地。
夜琛邪笑,輕輕搖頭:“這是祕密。”
聞言,凌若冰的心像是沉進谷底,掙扎不開的枷鎖將她緊緊捆綁,她靈臺突然清明,顫抖着聲音問道:“既然是祕密,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夜琛卻是笑而不答,他冷冽的眸子靜靜地在凌若冰身上掃過,像是在精心檢查自己的所有物。
另一廂,曾雲滿腹心事、步履沉重地走進臥室。剛推開門,便看見凌佳佳落寞單薄的身影迎風站在露天邊。
眼裏鋒芒畢露的尖銳目光漸漸收起,曾雲淺笑着靠近,輕聲問道:“你怎麼過來了。”
下午凌佳佳哭喪着臉回家,連晚飯也沒顧得上喫,只記着跟曾雲抱怨訴苦,直到凌世天回來,她心裏憤憤不平的怨氣才稍稍平復,這會兒,又怎麼可能安安靜靜待在自己房間。
“跟爸爸,談的怎麼樣。那個融資案,到底是怎麼回事?”凌佳佳急切追問。
曾雲神色微厲,沉聲道:“這些你就不要管了,我會親自去跟你爸爸說,讓他把你調離融資案這個項目。”
“爲什麼?我不同意!”
凌佳佳幾乎尖叫地站了起來,她怎麼也想不到,怎麼事情發展到最後,居然還是回到要自己放手融資案這件事上。
只是這次,曾雲猶如霜寒的臉色陰沉着,絲毫不像是可以商量的語氣:“這件事容不得你胡鬧,就算是不去公司上班,你也不能繼續着手融資案。”
對於凌世天孤注一擲,將全部身家都投入融資案這個決定,曾雲知道自己勢單力薄,怎麼也不可能撼動凌世天的想法。
但是,她作爲個局外人,卻早已看清楚其中有詐。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想盡辦法讓凌佳佳遠離這個是非地。
明亮的燈光將客廳照映地猶如白晝,夜琛和凌若冰隔着吧檯僵直對望。
凌若冰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她低聲道:“既然你不說,我也不強求。我只問你最後一遍,你剛纔說的都是真的嗎?你真的打算吞掉整個淩氏?”
“我說是真的,你信嗎?”
“我信。”幾乎是沒有多想,凌若冰斬釘截鐵地答道。
她相信,只要夜琛願意,絕對有能力強行兼併淩氏集團,這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就像只猛虎時刻注意只落單的羚羊,又有什麼理由不喫掉它?
“我沒有理由不相信你說的話,但是,我想問問,要怎麼做,才能讓你收回這個想法。”
“呵,”夜琛突然輕笑出聲,“你爲什麼會認爲,有辦法讓我收回決定?”
凌若冰張了張嘴,她的伶牙俐齒在這一刻全部失落,她怔怔地望着夜琛冷峻的側臉,突然什麼話也說不出。
就在這時,夜琛的手機突然震動,四道銳利的眸光同時投向茶幾上躁動的手機,夜琛皺着眉走過去,看清了來電顯示,卻又滿臉錯愕地立即收斂了狠厲的眸光。
他一手拿起手機,一邊往臥室走去,關門前還不忘對凌若冰做出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電話是夜老打來的。
自從去了美國療養,夜老就很少跟夜琛通話,一個是時間上湊不齊,另一個,則是這些年,夜老已經很少管過夜琛,任何事情都放手讓他去做,稍有干預。
按下接聽鍵之前,夜琛心裏一陣敲鑼打鼓,怎麼想都不會是好事。
“爺爺,您身體如何?”
“我好着呢,但是你這段時間,問題卻不少啊。”夜老聲如洪鐘,從電話那端穩穩傳來。
“美國這邊的分公司可是早早跟我告了狀,說你在開跨國會議的時候頻頻出錯,還有,景天國際資金調動頻繁,這又是怎麼回事?”
夜琛幽深的眸子低垂着,他心裏細細盤算,眼下究竟有誰會私下向夜老告狀。不管是和美國分公司的例會,還是景天資金調動,都不是外人能夠輕易得到的情報。
“哪裏有的事情,您都是聽誰在瞎說?”
“瞎說?”夜老輕哼,“你別急着否認,我今天給你打電話也不是想聽你辯解或是道歉,我只是提醒你,你現在做任何事情,下面都有成千上萬雙眼睛在看着你,要是出了什麼岔子,恐怕不好收場,你自己,也要謹慎行事。”
聞言,夜琛緊抿着脣瓣,眸光狠厲直視前方,不滿地嘟囔道:“怎麼謹慎行事?我做任何事情都有人往您身邊報告,難不成您還會擔心我出錯?”
這話聽起來像是小孩子鬧脾氣,卻實則是夜琛在對夜老變向的監控不滿。
空氣突然靜默,電話裏只能聽見清淺的呼吸聲。
突然,夜老長長地嘆了聲氣,無奈道:“你也不用多心,我並沒有派人監控你的行動,這些事情,是有人跟我彙報。既然我將景天國際和整個夜家交到你手裏,就不可能信不過你,我是你爺爺,難道你也會信不過我?”
“這倒不是,只是……”
“沒什麼只是,”夜老沉聲道:“你既然身爲夜家掌權人,必然會受到外界的密切關注,一言一行還是小心爲妙,我也不知道還能活多久,更不知道還能幫你多久。”
“爺爺,您別這樣說……”
夜琛激烈不平的情緒,瞬間便低落下去,他不敢想象如果沒有夜老,自己會是什麼樣,即便夜老的身體狀況不容樂觀,夜琛也還是不止一次地在心裏麻痹自己,儘量忽視這個事實。
這時,夜老突然費力地咳嗽了兩聲,他輕聲笑道:“我的身體我自己心裏有數,爺爺年級大了,景天國際和夜家,最後還是需要你撐着,不要讓我失望。”
掛斷電話,夜琛心如死灰。他伸手揉了揉僵硬的臉頰,回想剛纔通話的點滴,夜老剛柔並濟,將夜琛心底對凌若冰的渴望盡數打消。
原本,他還有些計劃,現在看來,幸好他還沒能將那些計劃合盤拖出,要不然,還不知道會出些什麼岔子。
但夜琛畢竟不是三歲小孩,他敏銳地從夜老的三言兩語中捕捉到幾處又用的信息。
他身邊有人在密切地監視着他的一舉一動,並且及時向夜老彙報。這個人究竟會是誰?既能夠清楚他夜琛的各種行動,又能夠和遠在美國的夜老保持聯繫,這樣的人,放眼整個黎城,也不超過十個。
沒關係,夜琛想,他有的是時間慢慢排查。背叛他的人,哪有這麼輕易就饒過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