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天國際,頂層會議室。
送走凌世天,宏偉推開會議室的門,便看見夜琛面朝落地窗外,熒光點點的夜景沉思。他象徵性地敲敲門,雕塑般僵立的夜琛才轉過身來。
夜琛冷峻的脣角微勾,他衝着宏偉招招手,自己則快走幾步坐在椅子上,低聲道:“送他出去,他又問什麼嗎?”
“沒有,看凌董的表情,似乎對這次的方案感到意外,但是更多的肯定還是滿意。畢竟,那麼多的收益……”
宏偉說到這兒,突然頓住,他輕輕抬起頭,緊皺的眉宇間盡是不解,問道:“可是,難道凌董就不會懷疑嗎?”
“懷疑?”夜琛慢慢咀嚼着這兩個字的分量,好像要從中找出什麼笑料,他突然笑了,嘴角咧出極大的幅度:
“哈哈,他倒是想懷疑,只是現在的狀況,也由不得他深思。淩氏集團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候,而我手中的這份融資案,就是凌世天的救命稻草,他除了緊緊抓住,沒有別的辦法。”
“淩氏集團,已經衰敗到這個地步?”宏偉喃喃道。
夜琛搖頭:“其實說來也怪,當初黎皙偷偷轉移出淩氏集團的大半資金,後來計劃敗露,包括黎皙被趕出凌家最後跳崖自殺,都沒有將那筆資金找到。要不是這個資金缺口巨大,淩氏集團也不至於落魄到如此地步。”
宏偉咋舌。
所有人都想不明白,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原本風光無限的淩氏集團,好像從兩年前前任凌太太黎皙墜崖而亡起,便逐漸開始走下坡路。
就像個詛咒,也像是有看不清的怨念集結作祟。
翌日,晨曦一點點灑滿地面。
凌家老宅卻仍舊沉浸在死一般的沉寂裏,凌世天一宿沒睡,早上天還沒亮就出門去,曾雲守着情緒不穩定的凌佳佳整夜,到現在也不敢閤眼。
縱觀整個凌宅,似乎睡得最踏實的,非凌若冰莫屬。
她坐在牀上抻懶腰,傭人聽見動靜,便敲了敲門,輕聲道:“大小姐,老爺出去前留話,讓您醒來後就直接去景天國際。”
聞言,凌若冰騰地便從牀上跳下來,她幾步衝到門邊,打開門果然是個平時管家身邊最得力的女傭站在門外,她不由起疑道:“你再說一遍,剛纔講了什麼?”
“老爺說,您今天不用去公司,直接去景天國際取份資料便可以了,剩下的時間,也可以自行安排。”
“他真的這麼說?”
無怪凌若冰懷疑,昨晚凌佳佳製造的恐怖血腥和瘋狂在歷歷在目,凌世天除非是真的想看見凌佳佳去死,不然,怎麼可能再去觸碰凌佳佳的底線。
與景天國際的融資案是凌佳佳經手的,無論是爲了同夜琛避嫌還是不願意被凌世天當做鉗制凌佳佳的武器,凌若冰都不願意插手這件事。
但是現在……
秀氣的眉頭緊緊深皺,當她不確定地追問第三遍的時候,那女傭突然畢恭畢敬地後退一步,彎腰鞠了一躬,輕聲道:“老爺說,如果您不相信,可以親自給他打電話。只是去景天國際的事情耽誤不得,請您儘快上路。”
等坐上車,凌若冰昏昏濛濛的神識才總算是醒過來,她這纔想起要給凌世天打電話確認此事。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凌世天疲憊沙啞的聲音緩緩傳來:“你現在已經在路上了吧,我跟景天國際約好,上午十點會有人去取資料,到時候你直接去頂樓,就說是淩氏集團派來的人就行。”
“什麼資料?如果是那個融資案……”
“你放心,昨晚的提議是我的疏忽,以後那件事就不要再提。你去取的文件和那個融資案沒有任何關係。”
既然如此,像是取文件這種小事,明明派個淩氏集團的後勤或者是小職員跑一趟就行,爲什麼偏偏還要指名點姓地讓自己去?
凌若冰看着深黑色玻璃裏自己皺着眉的倒影,腦海中無數的設想閃過,卻始終猜不出凌世天的真正意圖。
景天國際。
夜琛抵達公司的時候,宏偉早早地就候在電梯門口,他前腳剛從電梯裏跨出來,宏偉便緊跟上彙報:“夜總,淩小姐到了,您要不要見見面。”
“有什麼好見的?”夜琛皺眉,嗤之以鼻道:“難道昨晚還沒讓她丟夠臉,今天還來找虐?”
宏偉滿頭黑線,沉聲道:“不是凌佳佳小姐,是另一個淩小姐,凌若冰小姐。”
話音剛落,夜琛平穩前行的腳步突然頓住,跟在他身後的宏偉差點兒一頭撞上,剛停穩身子,便聽夜琛無比深沉冷漠地問道:“她怎麼會來?過來做什麼?”
“好像是替淩氏集團過來取一份文件。”
“取文件?”
夜琛脣角寒意漸濃,究竟是多麼重要的文件,值得凌家千金親自過來取。
“她人呢?”
“還在會議室,我讓人將她留下來,就想着或許您想和她見上一面。”
夜琛神色昏暗,深邃的眸光朝會議室的方向望去,隨即又立即收回,他搖頭道:“不必了,讓她回去。”
“可是……”
“以後,沒有我的吩咐,不用對她特殊照顧。就將她當做普通的合作方。”
宏偉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好心辦壞事,他低着頭立即向會議室走去。
夜琛在原地站了會兒,就在宏偉打開門的瞬間,他彷彿看見凌若冰清秀的側臉,她轉過頭來,對宏偉禮貌地笑了笑,緊接着,會議室的門關上,阻絕了夜琛的癡貪妄想。
凌若冰是被宏偉親自送進電梯的,臨關上門,宏偉還在抱歉:“要不是我手下疏忽,也不會出現這種問題,都是我的錯,耽誤您時間了。”
“哪裏哪裏,你也別太自責,反正我今天整天都被放假,也沒有要緊的事情辦,等一等也沒有關係。”
聞言,宏偉恭敬的神情微微一怔,他抬起頭來,正巧看見凌若冰巧笑嫣然的臉消失在電梯門後面。
這一刻,他纔算真真明白,夜總對凌若冰視而不見的良苦用心。
整個總裁辦公室,就像被籠罩在一層迷離的煙霧中,宏偉敲門而進,那些團聚的煙霧便想找到了發泄口,齊齊向宏偉湧來。
夜琛冷凝沉重的聲音,從霧濛濛的煙霧裏傳來:“送她走了?”
“是的。”
“她問什麼了嗎?”
凌若冰還能問什麼?應該問夜琛爲什麼不見她,還是開門見山問夜琛究竟在做什麼打算,那份異常優厚的融資案到底是怎麼回事。
或許他們都明白,無論凌若冰怎麼詢問,都不可能得到真實的滿意的答案。
宏偉搖頭:“沒有,若冰小姐什麼都沒問,只是,她說她今天不用去公司,好像凌董只安排她過來拿文件,之後的時間都由她隨意安排。”
“和我猜測的差不多,”夜琛深色詭異地點頭,“你猜到了?”
“猜到了一點兒,難道您就不擔心,凌董會將若冰小姐給牽扯進這次的融資案裏面,到時候……”
他話未說完,便被夜琛抬手打斷。銳利的眸子緊緊盯着宏偉,有瞬間嗜血的光耀,又漸漸淡去。
夜琛聲音很輕,像是虛無縹緲的雲,只聽他沉聲道:“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凌世天也許想過,但是他既然讓凌若冰來景天國際,只是拿份無關緊要的文件,那就說明,凌若冰絕無接手融資案的可能。”
宏偉震驚,半張着嘴,發不出絲毫的聲音。
“你想問我爲什麼這麼肯定?”夜琛笑道:“如果凌若冰要接手融資案,今天就會以合作方的身份過來。之所以凌世天會讓她這個時候來景天國際,就是想讓我知道,凌若冰始終姓凌,給我示威加壓,讓我不要在融資案裏面搞小動作。”
“可是,他不知道,這個融資案,徹頭徹尾就是個局。請君入甕,指日可待。”
辦公室裏的菸草氣息漸漸淡去,有陣冷風將宏偉遲滯的思維敲醒,他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夜琛已經起身打開了辦公室窗戶。
白晃晃的煙霧散開,夜琛沉默厚重而挺拔的背影越見清晰,莫名的有種陳舊的荒涼感浮現在宏偉心頭。
文擎宇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出過家門,這天,他一如往常地在花園中散步,嬌豔的牡丹不合時宜地盛放着,他忍不住彎下腰輕輕觸碰。
“小心點兒,李叔費了不少功夫才養活這麼一株,要是被你弄死了,指不定要多傷心。”
“哥。”
文擎宇轉身,果然看見文擎赫單薄的身影就站在他身後。
“你怎麼有時間過來。”
這段時間,不同於文擎宇的清閒,文擎赫則像是上了發條的人偶,整日整夜不眠不休地工作,也正是因此,在花園裏久違地看見大哥,纔會讓文擎宇驚訝萬分。
文擎赫笑道:“我是專程來給你這封邀請函的,國際上某位時裝大師和黎城的設計師合作,舉辦了場時裝秀,給文氏集團發來邀請函,你就代表文家出席。”
既然身爲文家人,文擎宇明白這種事情是沒有辦法推脫的。他點點頭,毫不遲疑地伸手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