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黍樺並不知道凌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卻在第二天接到個陌生來電,那人自稱是凌世天的特助。
“凌董請您多去家裏陪陪淩小姐。”
明明是畢恭畢敬說着話,童黍樺卻有種說不出的彆扭感,不過牽扯到凌若冰,他還是不放心地追問了遍:“出什麼事了嗎?”
“這倒沒有,凌董擔心淩小姐在家養病,悶得慌,所以想請您陪淩小姐聊天解悶。如果方便的話,我現在就可以派車去接您。麻煩您跟我說下具體地址。”
“不必了,我自己去就行。”
童黍樺沉聲應下,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直到他掛上電話才反應過來,凌世天這通做法太詭異,要是平常的父親也就作罷,但那人是凌世天啊,童黍樺越想越覺得這裏面有詐。二話不說,他立即打給凌若冰。
電話響了幾聲便被接起,聽完童黍樺咋咋哇哇的陳述,凌若冰輕聲笑道:“我也猜到他會這樣做。”
“爲什麼,怎麼了?”童黍樺的性質被調起來,沒頭沒尾地問道。
“別問那麼多,你先過來,我再詳細跟你說。”
“我過來,合適嗎?”
“你要是不過來,纔不合適。”
凌宅究竟發生了什麼,爲什麼凌世天的態度會發生這種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童黍樺好奇地眯了眯眼,隨手拿起外套,便往外走去。
而文擎宇的這個清晨,卻過得不甚如意。
文擎赫的身體已經恢復如初,每天忙於堆積如山的公文中,這天卻有功夫陪着文擎宇享用早餐。
文擎宇勉強喫了幾口,苦着臉,如同嚼蠟。文擎赫探究的目光好像無處不在,就連他平平常常的喝粥喫菜,都成了考究對象。
“大哥,有什麼想說你,你就直說吧。”
“我還在想,你能撐到什麼時候。”文擎赫端起茶杯,淺淺地喝了口,“說說吧,凌若冰那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你得去問她,況且,新聞上不都說了嘛。你問我,我也還是那套說辭。”
“你就跟我裝吧,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文擎赫見狀,感覺的確問不出什麼話來,便起身準備離開。文擎赫剛剛喘了口氣,便有聽文擎赫說道:“什麼時候有了好消息,提前通知我一聲,好讓我安排安排。凌家那邊,我還能說道幾句。”
聽到這兒,文擎宇才反應過來文擎赫是誤會了什麼。
凌若冰接風宴那晚,文擎宇抱着凌若冰走進酒店房間的照片被拍下,那張照片拍得極爲巧妙,剛纔避開了緊隨其後的童黍樺和工作人員,那種感覺,說不出的曖昧。
後來自己用了點手段,將那張照片買下,以爲這樣就沒事兒了,卻沒曾想,還是被文擎赫知道。
文擎宇只能苦笑,他一手撐着額頭一手還捏着沒來得及放下的筷子,要是放在以前,對於外界的這種曖昧的誤會,他只會一笑置之,但是現如今,心裏卻有種說不出的尷尬。
計程車遠離市中心,在郊區的馬路上疾馳。
到了凌宅,遠遠便看見管家候在門外,這種殷勤的待遇讓童黍樺更爲驚奇。
他濃黑的眉尾翹起,在萬衆矚目下走進前廳,便看見凌若冰翹着腿,悠閒地喝茶。
“你這簡直是當家人的待遇啊。”童黍樺笑道。
雖然是笑,但眼底的探究與疑惑卻怎麼都藏不住。
“她們人呢?就你自己?”
童黍樺口中的她們,自然指的是曾雲和凌佳佳。
凌若冰在凌家的待遇他早有耳聞,原本以爲自己此番前來,會看見個受盡委屈的灰姑娘,卻沒成想,看見了個實打實的公主。
“都在樓上呢,總之,一眼難盡。”
“那就慢慢說,我有的是時間。”
“陪我去外面走走吧。”
凌若冰白了他一眼,起身走到屋外花徑,確定沒人偷聽,才仔仔細細將昨晚發生的事情跟童黍樺詳細說明。
童黍樺原本就猶如銅鈴大的眼睛頓時瞪地更大,他捂着嘴,用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悄聲問道:“你是說,他……家暴……”
他不知道該如何用詞,熟練的國語此時卻像斷了線,只能零零碎碎詞不達意說着話。
凌若冰明白他的感受,輕輕嘆了口氣:“什麼都別說,我心情其實也很複雜。”
她彷彿又回到昨晚,眼睜睜地看着凌世天對曾雲當衆施暴。曾雲的確可恨,但是即便是凌若冰,也不忍看着她被打成如此落魄模樣。
“他不會也打你吧。”童黍樺滿眼擔憂地問道。
凌若冰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說好聽點兒就是有主見,說難聽點就是喜歡和人對着幹。如果不小心忤逆了凌世天,會不會……
“這倒不至於,”凌若冰搖頭,“不過,我也只能順着他的想法做事。要是我猜得沒錯,他現在應該在極力挽救凌家的社會聲譽,估計會讓我和曾雲或者凌佳佳配合,扮演融洽的一家人。”
“那要怎麼辦?”
“不過就是演戲,誰怕過誰。”
送走童黍樺後,凌若冰脣角殘留的自信的微笑才漸漸淡去,她對童黍樺說的那麼信誓旦旦,只有她自己知道,要僞裝堅強,僞裝不所畏懼有多麼困難。她並非是個好演員,連最基本的恐懼情緒也不懂得掩藏。
從昨晚開始,凌世天的舉動就帶給她不小的震撼。凌世天會專程讓童黍樺來看自己,不過也是想探究童黍樺和自己的關係深淺。
凌若冰沒有選擇,只能順着凌世天的意思走。她不敢想象,若真的如童黍樺擔心的那樣,凌世天用對待曾雲的方式對待自己,她又有沒有曾雲那種強大的忍耐力。
其實,還有種猜測她沒有告訴童黍樺。
昨晚凌世天刻意表露出的暴怒,會不會就是在警告自己。眼前遍體鱗傷的曾雲,就是所有膽敢反抗凌世天的人的下場。
凌若冰不知道,她不敢胡亂猜測。但是,就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有一件事,倒是真的讓她猜中了。
兩天後,凌世天很晚纔到家。回家後第一件事,卻是將凌若冰和凌佳佳都叫去了書房。
這還是這段時間凌若冰和凌佳佳的首次碰見,兩人在書房外相遇,面露尷尬,飄忽的眼神都不知道究竟應該落在什麼地方。
“明天晚上有場慈善晚會,你們兩共同代表淩氏出席,不要出任何亂子。”凌世天坐在書桌後,頭也沒抬地說道。
“媽媽呢?”
凌佳佳不甘心地追問,在她的意識裏,曾雲做錯了事,但是也受到了懲罰,爲什麼連慈善晚會也不能出席。
凌世天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幽沉的眸子靜靜打量着凌佳佳,厲聲道:“她早就失去了代表淩氏出席任何聚會的資格,你也想步她的後塵嗎?”
凌佳佳本就暗啞的面色,瞬間蒼白。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話,卻被凌若冰打斷:“我們知道了,明天的事您就放心好了。”
說罷,凌若冰倒着步子退出書房,凌世天滿意地點點頭,垂下眸子繼續翻看文件,根本不再搭理還站在書房中央的凌佳佳。
“你現在高興了?你的目的總算達成了。”
凌佳佳攔住凌如冰的去路,她眸子裏蓄起火光,活脫脫個翻版的曾雲。
凌若冰卻只是脣角微彎,平淡地警告:“你忘了爸爸剛纔說的話?要是再有什麼不順他意的事情出現,你就是第二個她。”
不用明說,光是從凌佳佳瞬間黯淡頹敗的表情,凌若冰便知道她明白其中道理。
回到臥室,凌若冰背靠着門,伸手輕撫猛烈跳動的心臟。
明天的慈善晚會凌若冰早有耳聞,那是景天國際旗下的一個基金會舉辦的時尚盛宴,整個黎城甚至是國內的知名人士,在明晚都會齊聚一堂。
這種場合,凌世天偏偏讓她和凌佳佳同時代表淩氏參加,凌若冰覺得自己是當局者迷,她已經越來越看不清,凌世天究竟意欲爲何。
遠在德國出差的夜琛,此時也心亂如麻。
他已經持續四十八個小時沒有閤眼,半個月的工作,他集中在三天內處理完畢,整個團隊加派了兩倍的人手陪着他熬夜。
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趕到機場,正好能搭上兩個小時後起飛的飛機回國。
宏偉低垂着頭,無精打采地彙報國內各項事宜,連續加班的他,就連頭髮絲都透露着疲憊。
反觀夜琛,卻像是有消耗不完的精力,雙手抱肩站在候機室的玻璃窗前,沉靜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以上就是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宏偉合上文件夾,總結性地說道。
夜琛點頭:“辛苦了,趁着還有時間,去休息吧。”
“您不困嗎?”
“睡不着。”夜琛薄脣緊抿,很不耐煩地解釋。
但是他沒有撒謊,他的確睡不着,只要閉上眼睛,面前就會出現凌若冰溫婉的身影,只要讓自己閒下來,就能聽見文擎宇的警告。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地開始害怕,若是他在德國耽誤半個月,回國後發現凌若冰已經訂婚……
夜琛苦笑着搖頭,此番結果他根本不敢想象。凌若冰怎麼可能披着聖白的婚紗,嫁給除了他以外的人呢?
這種想法剛剛冒出,夜琛脣角的笑意便頓時凝結,他不僅暗想,難不成,自己真的動了像要娶凌若冰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