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歌包了手,心滿意足地和若離御劍走了,早課時間到了,饒歌也沒洗漱,直接到了教室。若離是女孩子,無論如何也要整理一番的,是以和饒歌分開,先回住處一趟。
眼看饒歌都學會星光斬了,剩下的三個練了一宿,術法還是老樣子,不免傷心。銘刻灰心地想要放棄,覺得自己怎樣也學不會摘星術了,沒這個天分。不過晚上饒歌幾人外出的時候,銘刻忍不住又跟着他們往外走了。
這是後話,先按下不表。
殷墟人無論男女,留的都是長髮,着的仍是長袍,這也是銘刻一直將殷墟人稱爲古人的重要原因之一。
長袍配長髮才合適,是以饒歌幾人自來殷墟之後,從了殷墟的傳統,未曾剪過頭髮,過了這許久,頭髮也都能梳髮髻戴頭冠了,穿了長袍,看起來也不再不倫不類。
且說今日練習七星陣,冷空桐看到饒歌,大爲驚異,心中暗道:幾日功夫,饒歌氣度竟然如此清華,周身竟隱有仙氣出現,再加上他穿上白衣長袍,半挽髮髻,整個人透出仙風道骨的感覺,不知他有什麼了不得的機緣,竟有如此造化。
而他旁邊另外三位,也身着和饒歌一樣的玄機閣弟子所穿的白衣長袍,看起來竟也頗爲和諧。
練習七星陣的時候,冷空桐竟然聽到饒歌的劍發出微弱的風鳴聲。
他們幾人其實都算人中龍鳳,領悟力強,配合默契,雖然比其他兩隊晚練習了幾天,進步確實最快。現在他們隊的已經練成七星陣第一式和第二式:天樞陣、天璇陣,雲巔這麼刁鑽的師兄看到他們的進展,雖然沒有表揚他們,但也沒有訓斥他們。
晚間饒歌依舊練習星光斬,單濤和美人在某日竟也摘星成功,星光被若離封印到琉璃瓶,有了自己的星光琉璃燈。他們沒有修習乾坤術,不能將星光琉璃燈收到袖子裏,就放到腰間的蹀躞中,隨身攜帶。
等到單濤和美人也會摘星術之後,銘刻不免心間急躁,無奈自己一直練不成功。若離看他沮喪,又知他不是摘星的這塊料,就取了饒歌摘的星光另封了一盞燈,送與他做個紀念。
十五這天是休沐日,銘刻在摘星術上受了打擊,想在其它地方找補回自信。自上次給美人算出他將招桃花之後,也沒見美人有姑娘緣。這是他唯一比其他三人要擅長的領域了,休沐日常薇鎮有集市,他決定擺攤算命外帶給人看病,試試自己的水平到底幾何。
有熱鬧可瞧,美人是不會放過的,他堅持陪同銘刻去集市,主要是想看看銘刻跳脫的星子不注意避諱時說出什麼冒犯人的話,會不會被當做半吊子神棍給人揍成豬頭。
饒歌折了兩棵梧桐樹上手臂粗的樹枝,又向若離討了兩塊八十釐米長四十釐米寬四方白布,寫了“算命”“看病”,他從小練習大字,一手毛筆字連宇文冠都讚揚。他將寫了字的白布糊到樹枝上做了兩面旗,送給銘刻當招牌。單濤向庫管姚師父借了一套桌椅給銘刻用,讓他的物什有個擺放之處。
他們兩人兌了旗子和桌椅,死活不肯跟着銘刻下山,勢要保住自己的臉
面。
銘刻收拾了擺攤需要的細軟,和美人一起抬着桌子扛着旗子去集市了。
他們找了一處熱鬧的地方,擺了桌椅,將旗子交叉插到桌椅後面,又整理好筆墨紙硯,銘刻老神在在地在桌子後坐好,又摸出一副不知搞來的小圓墨鏡戴上。他看看桌面,又看看旗面上的“算命、看病”幾個大字,滿意的點點頭:外物具備,只等人來開張。
美人躲在旁邊的茶水鋪上觀察銘刻,看到他那副墨鏡後,一口茶水噴得老遠,惹得老闆對他怒目而視,好像他噴出的不是那口茶水,而是老闆老來得的小兒子。他趕緊道歉,生怕被老闆趕了出去。
好不容易哄好了老闆,美人再看看銘刻,艱難地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他不知何時戴上一頂瓜皮帽,又不知從哪裏摸出一面鏡子,攬鏡自照地給自己添了兩撇小鬍子,這模樣,活生生就是古裝電視劇裏算命先生的翻版嘛,叫他一聲神棍真的沒有冤枉他。
可這幅打扮並沒有助他增長智慧的形象。銘刻枯坐了一上午,美人在集市上也已經轉了兩轉,竟然沒有一個人來找銘刻算命或者看病。
旁邊賣茶和賣寶的師傅,一上午倒是門庭若市,獨剩他夾在中間,門廳冷落,好不淒涼。
又晃悠一圈歸來後,美人無聊地問他怎麼樣,銘刻頗爲無奈:“一個上午了,我竟然沒有開張,難道我的形象,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虧我爲了看起來成熟穩重點,專門戴了帽子畫了鬍子。”
美人憋笑,心內暗道:就是這幅帽子和鬍子的形象,才拉低了你的信任值吧。
“我說銘刻,不要喪氣,這做生意呀,不是那麼簡單的,一天半天積攢不出來人氣,還是填飽肚子事大,不如,我們先去喫飯,”他挑一挑眉毛,賊兮兮道,“若離可是定了小酒家今天的香酥雞哦。”
小酒家的香酥雞味美 肉鮮,粉絲衆多,每日限量供應,需要提前預定才能喫到。
去年中秋那天,銘刻就是喫多了小酒家的香酥雞拉了肚子,在夜宴上差點遲到,纔看到了在天上飛的若離。
銘刻聽此,眉飛色舞,也不沮喪了。胡亂扒拉了文房四寶塞到桌子裏,也不管熟不熟,就拜託了隔壁賣茶水的老闆幫自己看着攤,拉着美人要去小酒館喫飯。
美人搖搖頭,覺得他心還真大,端正地向老闆行了一禮,才趕上他。
到了之後,銘刻發現只有他們兩人,遂問:“若離呢?不是她定的香酥雞嗎,她怎麼沒來?”
“若離專門幫你定的,說是在你算命的生意上,她沒做什麼貢獻,就請你喫一頓你喜歡的,當做支持。”銘刻微微失落,但他故意忽略了這種感覺,高聲呼喚小二上菜。
酒足飯飽之後,他們兩個回到攤上,美人借了茶家的地方趴在桌子上午睡,銘刻整理好所有傢伙,等了一會兒沒人上門,實在無趣,也困得緊,打了個哈欠就趴下睡覺了。
美人眯了一會兒後,見到銘刻這個不靠譜的竟然也睡過去了,頓感無語。他整理一樂一番衣着,起身將銘刻推醒:“銘刻,起
來,你怎麼睡開了,怎麼做生意呢,阿離他們紮了本,我幫你出了力氣,雖說沒人光顧但你得有態度吧,還睡起來了,你對得起我們投入的人力物力和財力嗎?”
銘刻眯縫着眼抬起頭道:“俗語說春眠夏乏秋困冬盹,喫飽了犯困,自然之道,我違背不了啊。”
“天天藉口一大堆,看我下次還陪不陪你出來折騰。”
“放心吧,下次你還會出來的,你放心不下我的笑話。”
美人被說中了心思,不免惱羞成怒一番,忿忿將銘刻的衣袖放下,不想再理他。
這當口,正對面來了一位蓬頭連帽黑袍之人,銘刻兩眼放光一蹦三尺高,跳過去攔住這人道:“這位兄臺,我看你印堂發黑,滿面陰沉之氣,恐是身體有恙,我今天正好給人間送溫暖,免費看診,來來來,我幫你看一看。”說完親熱地去拉他的手,要將他向自己攤子上帶。
那人被突然竄出來的人攔住,嚇了一跳,手上不自覺按向腰間。美人聽到一聲金屬的摩擦聲,低頭看到黑衣人腰間黑色的劍被拉出了兩寸,銀色劍身映着通體烏黑的劍鞘和劍柄,詭異非常。
他趕緊上前道:“這位兄臺莫怪,我這位兄弟較爲莽撞,今天是第一次下山問診,不懂得禮數,衝撞了兄臺,還請見諒。”又向銘刻使眼色。
有帽兜擋着,美人看不到黑衣人的面貌,可銘刻直面黑衣人的臉,被黑衣人眼中的殺機嚇到,美人拉了一下他纔回神,忙道:“是是是,我確實莽撞了,多有得罪,兄臺莫怪。”
那人聽此,合上寶劍,奇怪地問道:“二位可是來自玄機閣?”
銘刻摸着畫的兩撇鬍子,高深莫測道:“正是。”
“聽聞玄機閣人傑地靈,仙術冠絕天下,既然二位來自玄機閣,就幫我看看吧。”
銘刻欣喜,忙拉了他坐下幫他診脈看相。他一時蹙眉摸脈,一時觀察黑衣人的面相,良久,才斟酌道:“兄臺,我摸你脈象,你脈搏竟然全無,印堂又有黑氣,整個特徵顯示,你不像陽間之人,可你又確實有呼吸,能行走,想來是我技術不精,又初次問診,判斷有誤。即使這樣,兄臺你的身體還是有恙,不過不要擔心,我與鎮上回春堂的坐堂大夫相識,他醫術高明,你去那裏問診。”
說話的同時,銘刻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和事由,交給黑衣人:“你把這個交給坐堂大夫,保準他幫你插隊排號,將你病醫好。”
送走了那個人,銘刻覺得特有成就感,忙活了一番,雖沒診斷好,但也算是開張了,挺好。
美人看着那個黑衣人的背影,若有所思:“陽春三月,太陽又不毒辣,青天白日的,穿身黑袍還戴個帽子,也不嫌扎眼。”
銘刻可不嫌扎眼:“我看是你想多了,這有什麼奇怪的,你看看這大街上,穿羽毛的,戴面具的,蒙面紗的,個個都有,你怎麼不說他們奇怪。”
美人扭頭看看,也是,每次常薇鎮集市,來的人穿着打扮都很奇怪。這怪人多了,不怪的人反倒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