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來逐一回覆消息,質疑、指責的竭盡所能地證明、解釋,詢問、不知實情的酌情回答,因爲人太多加上需要重複證明、解釋,一下子花去大量時間。
距離約定去警局的時間快到了,他關掉手機提示聲,朝警局方向走去。
十分鐘後,路來到達警局,跟前臺值班警察解釋來意後,在一名黑人警察的帶領下,進入一間辦公室,坐在裏面等待夏國大使館來人。
又過了十分鐘,辦公室門被推開,一位黃種人走了進來。
“終於來了。”路來緊張地起身。
這名黃種人身穿一身黑色西裝,手提黑色公文包,給人一種彬彬有禮又不苟言笑的印象,這個人如此正式地出現在這,只可能是來自夏國大使館的外交官。
大使館外交官打量路來一番,問:“你就是路來?”
“是。”路來說。
“長得確實很像,直奔主題吧,先試試基因驗證。”外交官從公文包取出一枚儀器,放在桌子上。
“好。”路來說着,將手指放上去。
這個儀器類似一百年前流行的指紋驗證儀器,但其實是基因驗證儀器,將身體任意部位放上去,儀器就會進行檢測,然後聯網與夏國基因庫配對,找出基因一致或有血緣關係的人。
“真的完全一致呢。”外交官看着手機說,他的手機上有剛剛收到的關於路來的基因驗證報告。
“這意思是承認我是夏國人,可以帶我回去嗎?”路來連忙問。
“不,只能證明你是路來的克隆人或兄弟,甚至是改造成路來的人罷了。”外交官搖頭。
“這是什麼意思?”路來問,他早有預料不會那麼順利,但沒明白外交官的意思。
外交官說:“現代社會想要替換一個人再簡單不過,除了外貌、行爲,連基因、記憶都能僞造、修改,等同於完全複製,有什麼辦法可以證明一個人自始至終都是原來的那個人?答案只有一個,綜合信息判斷。在基因、記憶、外貌、行爲都沒有問題的前提下,結合公共區域裏各種監控設備信息,確保這個人自始至終都沒有疑點,才能證明這個人沒有問題。”
“說簡單點。”路來皺眉。
外交官笑了一聲,說:“路來這個人,他在死前的一切信息都沒有問題。城市裏的監控設備記錄了他外出的所有行爲和即時身體信息,沒有任何疑點,加上基因驗證沒問題、提取殘留記憶爲真、外貌沒變、行爲符合性格,所以他的死是我國社會公認的死,不可能被推翻。”
路來愣了,他似乎明白了外交官的意思,問:“你是說我不可能活着?”
“是路來不可能活着。”
“怎麼可能!那現在出現在這的我是誰!?”路來下意識地拍桌。
“說的也是。”外交官攤手,“假設你跟真的路來完全一致,那最有可能的解釋就是路來在公共監控設備以外的地方被獲取了基因和記憶,然後在馬卡爾王國或其他境外製造了你這個人。”
“這太荒唐了!我可是堂堂正正的夏國人!我清楚地記得我是路來,是真的路來!”路來憤怒地說,這等於完全否認他的存在,怎麼能不生氣?
“這沒有意義,記憶可以僞造、修改,或許你真的相信自己就是路來,或許檢測你記憶的結果也是真的路來,但只要路來的死沒有被推翻,我們就不會相信和承認你。”外交官淡然地說。
“你們這是懶政!”路來咬牙切齒。
“你可別誤會,我的職責是阻止任何可疑的人進入夏國。夏國作爲大國,比馬卡爾王國這些小國先進幾十年甚至一百年,因此總有外國人想方設法進來。”外交官冷笑地說。
“你們就沒有想過萬一我是真的路來,只是因爲某個原因纔出現在這!?”
“在我國社會認識下,已經死去的路來纔是真的路來。”
“荒唐!”
“荒唐麼?這只是現實。”外交官搖頭,“這麼說吧,假設一個人一分爲二,兩者都是真的,我們也只會在監控設備能夠觀測到這個現象的情況下才承認兩者都是真的。在只能觀測到其中一個是真的、另一個隱藏起來的情況下,我們永遠不會承認另一個隱藏起來的人是真的。”
“怎麼這樣!那我豈不是永遠不被承認!?明明我是真的路來!”路來難以置信。
外交官沉默片刻,說:“想證明你是真正的路來,方法只有兩個,一是證明死去的路來是假的,二是證明路來合情合理地出現在這,除此之外的情況,我們都不承認你是路來。”
“這我怎麼去證明,你們去調查試試啊!”
“我們當然會調查,只不過對於死去的路來的調查已經結束,而且調查結果毫無問題,至於這邊……你應該慶喜我們不會強制調查位於國外並且不被承認爲夏國人的人,所以你可以主動配合調查或者拒絕接受調查。”
這意思是主動配合調查還有希望?路來立即說:“那我主動——”
“別急着表態。”外交官打斷他的話,“你主動配合調查,我們也只是把你押回大使館,至於結果,要麼被趕出大使館,要麼終生都待在大使館,不可能送去夏國。”
“爲什麼?”路來問。
“很簡單,我們即使調查,也很難找出路來合情合理地出現在這的解釋,所以送回夏國的選項就已經被否定。”
“然後是其他選項,被趕出大使館就不用我說了,只要你不是夏國人就行;而終生都待在大使館的前提是無法證明你是路來以外的其他人,那你就陷入了無身份的境地,導致終生被軟禁在大使館區域裏。”
外交官面不改色地說:“這並不是沒有先例,很多與本體完全一致的境外克隆人就是這麼處置的。”
路來一怔,他聽明白了,他被當成了與本體完全一致的境外克隆人!
因爲某種原因被製造出來的從基因、記憶、外貌、行爲與本體完全一致,卻因爲身在境外而被判定爲克隆人的可憐人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