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酒,二人又高談闊論了一番,大抵是文學藝術和中國古代史,可謂引經據典。冉小平是大學教授,吳玉珊也是大專畢業,文化水平都不低,偶爾也會插一句話。
一直到晚上十一點鐘,吳玉珊纔回了學校,冉小平也睡了,白露早已在十點鐘的樣子便已睡下,只剩下付品江和柯文哲,一邊烤着火,一邊繼續閒聊。
突然,柯文哲一本正經的問:“品江,你說柯雪會幹嘛去了?”
“這我還真不知道。”付品江心裏一陣慌亂,但卻裝作很隨意的說。
“你說,她會不會是失蹤了?我看還是報警吧!”柯文哲繼續道。
“失蹤,啊,不會的不會的!報警……啊……報警,會不會……不是,柯老師,柯雪不會有事的!”付品江完全亂了陣腳,但隨即強行恢復鎮定,“柯老師,她也許只是在任性一把,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給您打電話了。”
“品江,你有事瞞着我。”柯文哲突然很落寞的說,“但我都知道了。”
“什麼?”付品江假裝很懵逼。
“柯雪到底怎麼了,我想你和我一樣清楚,甚至比我更清楚。”柯文哲顯得異常平靜,“你越是瞞我,越是迴避,我就越是堅信我的推測。”
“柯老師,您想多了!”付品江裝得很自然,大聲說。
“品江!我是柯雪的爸爸,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男人比我更愛她!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但我知道,我沒有!”柯文哲有些激動地咳了兩聲,“我要告訴你,范進榕可是我的大學同學,一個寢室的鐵哥們兒。”
柯文哲所說的范進榕,是施州市副市長兼公安局局長。如果柯文哲要從范進榕那裏打探一點兒女兒的消息,還是不困難的。
看來,柯文哲有可能從警方探聽到了關於柯雪的消息。回想起剛纔,柯文哲朗誦曹植詩的情形,那深入骨髓的悲涼,那滿臉橫流的淚水,恐怕不單單是爲曹植的詩而感動,更多的是借題發揮。
試想,一個當父親的,半個月沒有接到女兒的任何消息,誰還坐得住?他會想盡千方百計去尋找女兒的下落。而自己,作爲柯雪的前夫,在柯雪動輒幾個月沒有消息的時候,可斷然不會去尋找下落。這就是丈夫與父親的本質區別。虧得自己還想着要一直瞞着柯文哲夫婦,這簡直是太幼稚了!
想到這些,付品江益發心裏沒底。
柯文哲繼續道:“品江,或許一切都是命中註定。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叫我看來,我的女兒柯雪是屬於前者的,作爲父親,我爲她感到驕傲!你覺得呢?”
“柯老師,還請您節哀順變。逝者已逝,我們也要多向前看,不要用即成事實來折磨自己。”付品江這麼說的時候,心底又是一陣絞痛。節哀順變四個字,何其簡單,但當不幸真正降臨到自己身上,真的又有幾人能做到這一點?能坦然面對?
“這話我們共勉吧。”柯文哲淡然道。
“柯老師,冉老師她知道嗎?”付品江低聲問。
“這事你知我知,今天天知地知,千萬不能讓冉老師知道!”柯文哲補充道,“適當的時候,我會告訴冉老師的,這是她的權力。時候不早了,睡吧!”
付品江在雲峯迴家睡下。被柯文哲當面揭穿,付品江覺得心裏空空的,
次日早上,付品江還在牀上,便聽到了柯文哲與冉小平的一段對話。
柯文哲說:“前天,小雪給我打過電話,到羅馬玩着呢,跟丁一一起。”
“她還是沒問我?”冉小平說。
“沒有!”柯文哲說,“我給她說起你的,剛要說,她就說不想聽你的任何消息。要不你給她打個電話,緩和一下關係?”
“死丫頭,還真要斷絕母女關係啊?憑什麼是我給她打電話?我是媽媽耶!”冉小平顯得很氣憤,“好傢伙,跟我玩絕交,半個月不給我打電話,簡直是信了她的邪!”
“哎呀,自從小雪讀高中以來,你們母女二人動不動就鬧彆扭,你說這些年來,你們可曾和和氣氣說過一句話?”柯文哲嘆息道,“你處處都想管束着她,但她都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她又不是你的私人物品,你這限制那要求的,喫力不討好,你這是何苦呢?”
“小雪是我的女兒,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她的秉性。女孩子家家的,你不管束着她,容易喫虧的!”冉小平繼續道。
“好了!好了!”柯文哲的聲音略顯煩躁,“你這脾氣,像是夏日裏的天氣,一會兒晴空萬里,一會兒電閃雷鳴,一會兒瓢潑大雨,一會兒又是雨後彩虹的。當初小雪念大學,一天在外面野,是你說,她長大了,要讓她接觸一下社會的陰暗面……”
“柯文哲你是什麼意思?女兒是我們共同的女兒,你平時要麼就是不聞不問,要麼就是一味遷就,你那是無原則的溺愛!若不是你,她哪裏有那麼任性?都是慣子如殺子,我看她有今天的這些脾氣,都是你這個不稱職的父親慣出來的!”冉小平憤然道。
“好了!好了!我承認,女兒現在這般沒有規矩,都是我的錯。”柯文哲柔聲安慰道。
冉小平繼續道:“小雪念大學那會兒,我確實放鬆了對她的管束,那還不是聽信了你的讒言,覺得不能老是把孩子關在籠子裏。結果呢?你的寶貝女兒,先是和那個來路不明的丁一談戀愛,然後是和付品江閃婚,然後又和付品江閃離。你倒是說說,她做的那件事,讓我們當父母的省過心?”
“冉老師,我猜你是想女兒、擔心女兒了。”柯文哲柔聲道,“她那麼精明,又那麼強勢,在外面不會喫虧的!你這樣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她卻在外面喫香的喝辣的,你又是何苦呢?”
“鬼纔想她呢!你這個老學究,一天就知道擺這些大道理!”冉小平嗔怪道,“更可氣的是,我居然無言以對。”
“真理是越辯越明嘛!”柯文哲笑呵呵道,“對方辯手,對不對?”
“那你跟他說下,多穿點兒,別感冒了,別說是我說的!”冉小平說。
“你就是嘴硬,還不承認自己想女兒了!”柯文哲笑着道。
柯文哲夫婦的這一段對話,讓付品江心頭一陣酸楚。他彷彿看到了柯文哲那自欺欺人,故作輕鬆的樣子。
曾幾何時,他以爲,柯雪的事讓他痛心疾首。但現在,感受到柯文哲的深沉的父愛,他才發覺,自己的感情是多麼的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