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害得我還不夠嗎？”
此話一出，舉座皆驚。
趙楠愣了，跟着的攝像師傅愣了，圍觀的一羣公司工作人員愣了，電視機前和電腦前的觀衆也愣了。
“這是什麼情況？”
“看不懂啊。”
“趙楠好像沒惹着那個阿姨吧？怎麼跟喫了槍藥一樣。”
“這阿姨不會不光瘸腿，連精神上也有點問題吧？”
一時間，各種各樣的猜測都有了。
趙楠不愧是見過大場面的，也有足夠的專業素質，笑容只是在臉上稍微凝滯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柔和的表情。不管怎麼說，現在是在直播，自己在萬千觀衆面前一定要保持形象。對方可以沒有素質，但自己一定要優雅。
趙楠下意識地以爲，這位保潔阿姨是收了周陽的好處，故意來和自己爲難的。嘴上不說，心裏難免有些發火。
“虧我還想着利用我的影響力，幫你發動社會愛心人士，改善一下生活。現在看來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活該做保潔窮死！”
趙楠心裏暗暗吐槽。
“阿姨，您有什麼委屈好好說行嗎。是不是工作幹得不順心，還是生活上有什麼困難。我們節目組會幫助您的，也能介紹您換個更好的工作。”
趙楠首先採取利誘的戰術，心想如果周陽給了你好處，大不了我也給你好了。這種窮人是牆頭草，架不住忽悠。更何況趙楠人脈廣闊，隨便給她介紹個餬口的職位也是鬆鬆的。
誰知保潔阿姨反而更激動了，揮手打斷了趙楠的勸慰：“我不要你假惺惺在這兒裝好人！快走！”
趙楠還想再說話，人羣外擠進來一個年輕女孩，看神情十分焦急。待看清了這一幕，急忙衝上來，閃身擋在了阿姨面前。
“你，你別靠近我媽。休想再害我們母女，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衆人定睛觀看，發現來的這個是位年輕姑娘。看模樣只有不到二十歲的樣子，還有些青澀。長相倒是很文秀，身上衣服都很樸素破舊，看樣子不像是有錢人。
“怎麼又是這句話？我什麼時候害你們了！”
趙楠被搞得摸不着頭腦，一再提醒自己，千萬不能亂了陣腳。這八成是周陽買通她們，安排好來演戲的。自己壓根就不認識
想到這裏，趙楠突然愣住了。這位保潔阿姨自己是真不認識，可不知是不是錯覺，這個女孩看着好像有點眼熟啊！
“姑娘，你是這位阿姨的女兒吧？能不能把話說清楚？”
“你自己做了什麼，自己心裏清楚！”
別看女孩秀氣，可是說話卻咄咄逼人，句句充斥着敵意。
事態異峯突起，誰也沒想到，一個正常的採訪直播，會鬧成這樣，難道不應該很溫馨，很正能量嗎？
看直播的網友們也都紛紛加入討論行列，互動指數一路飆升。許多人聽到消息，也都趕來看好戲。
“這對母女是神經病吧？趙楠也沒招惹她們啊？”
“那個阿姨不說，女孩那麼秀氣，一看就是有知識有文化的人，像是神經病嗎？”
“小姐姐其實挺漂亮，好清純。這一打扮，絕對校花級別的人物。”
“結論別下的那麼早，我看這裏面有事兒。”
“別這麼撕逼啊，我看的一臉懵逼，她們能不能把事情說清楚？”
網上一通爭論，趙楠周圍的人羣也都互相交頭接耳。
“那個是李阿姨，平時都任勞任怨，笑呵呵的。從沒見過她這麼失態。”
“我還是頭一次知道，李阿姨有女兒。”
“聽說，李阿姨的女兒學習挺好的。最近剛高考完，正準備上大學呢！”
趙楠強自鎮定，將周圍傳來的信息記在心裏。
攝像師傅遲疑地望着她，想問要不要停止直播。但被趙楠用眼神拒絕了。她知道，現在一旦鏡頭斷了，不但是節目事故，而且事情再也說不清了。自己一定要穩住局勢。
“李阿姨是嗎，您先不要激動。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趙楠竭力想表現地親和一些，以博取對方的好感，可是兩人卻毫不領情，一味地敵視她，而且急着想要離開。
眼見局面無法收拾，周陽微微嘆口氣，隨即馬豪走出來，雙手壓了壓，讓衆人安靜下來。
老闆出場就是不一樣，圍觀的這些大都是本公司的員工，還得從人家那兒領工資呢，討論的聲音頓時小了下去。
“趙記者，這個姑娘叫李靜靜。是李阿姨的女兒。”
這李靜靜顯然認識馬豪，見他出面，眼圈一紅：“馬伯伯，我，我們給您添亂了，我們這就走。”
“先別急。”
馬豪安撫了她們幾句：“這把我都搞糊塗了。有什麼事情還是當衆說明白。你們認識趙記者？”
“她化成灰我都認識！”
李靜靜突然近乎情緒失控，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隨即哽嚥着將事情闡述一遍。
衆人聽完，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李靜靜成長於單親家庭，李阿姨早早離婚，獨自拉扯着女兒。母女雖然日子過得清貧一些，但還算安穩。李靜靜也爭氣，學習成績一直很好。
可幾年前，李阿姨就職的工廠不景氣，好幾個月發不下工資。那段時間母女倆的日子逐漸窘迫，眼看都快揭不開鍋了。當時還在上初中的李靜靜懂事，每到放學，就去菜市場找些賣剩下的蔬菜。
商販們也都瞭解情況，比較照顧她，經常會留些好的蔬菜送給她。這種近乎討要的行爲，是富足家庭孩子無法想象的生活。
可那天，正好趙楠出外景錄製節目。見到李靜靜之後，認爲這是個有價值的新聞，就拍下了畫面並採訪。當時的李靜靜閱歷淺薄，趙楠問什麼，她就回答什麼。
然而回去之後，趙楠爲了搏收視率，硬是將採訪視頻剪輯，做了虛假報道。在節目中公然指責母親虐待孩子，竟然讓還未成年的女兒每天撿爛菜葉子爲生。
當時的趙楠已經在地方臺小有名氣，節目頓時引起了強烈反響。權益組織和社會福利組織先後介入，每天都有熱心羣衆諮詢這件事的進展。輿論越鬧越大，結果工廠迫於外界指責壓力，將李阿姨辭退。母女倆也丟掉了唯一的經濟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