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除了皇室主要成員已經提前退場,其他賓客都還沒有離開。藍洛海這邊的動靜一出,就有很多視線聚攏過來,落在了他們幾個人身上。
藍洛海的怒氣幾乎肉.眼可見。時驚弦想了想,往源逍那邊看了一眼。
他沒有說話,而且還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又收回了視線。
這幾個動作的幅度並不算大,但落在正關注他們的旁人眼中,分明就是季軒然因爲畏懼源逍,纔不敢回答。
其實就算不說,這傷痕來自於誰也是一目瞭然。
藥劑師的體質更偏向於異能者,普通人很難對他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尤其現在,季軒然的手臂上還殘留着明顯的異能氣息,想也知道不可能再有第二個人選。
藍洛海看了一眼低頭的時驚弦,抬頭望向源逍。
他面無表情:“源先生,身爲一國元帥,你就是這麼對待高階藥劑師的嗎?”
源逍聽了這話很不舒服,但面對藍洛海,他還是放緩了語氣。
“藍殿下,他是我夫人,這是我們的私事。”
說完,他警告般地叫了時驚弦一聲:“軒然,過來。”
源逍認爲這是家事,別人沒資格插手。殊不知,身旁圍觀的人卻並不這麼想。
連對給自己提供藥劑的高階藥劑師都下手這麼狠,這位元帥究竟是用什麼方式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這事想想就讓人覺得不寒而慄。
但讓衆人最覺得匪夷所思的,卻是季軒然的反應。
大家都親眼目睹了季軒然手臂上累累的新鮮傷痕,但在聽見源逍發話之後,低着頭的季軒然瑟縮了一下,居然還真的要朝源逍那邊走過去。
這得是平時被苛待成了什麼樣子,纔會連害怕成這樣都不敢不聽話?
藍洛海向前一步,正正擋住了季軒然的腳步。
“源先生,不管你們是什麼關係,季神藥師身上的傷都要接受治療。”
源逍不耐煩,一而再再而三的指責讓他火氣漸長,如果說話的人不是藍洛海,他早就讓對方付出代價了。
“他自己就是藥劑師,還用得着別人給治?”
在場賓客有三分之一是藥劑師,聽見源逍的這句話,差點沒被氣笑。
怎麼,藥劑師就該在被弄傷之後等死了?
“讓一讓,讓一讓,藥劑師總會的人來了!”
人羣中走出幾個面容嚴肅的藥劑師,爲首一人正是德斯。
“我是藥劑師總會副會長,德斯,”他言簡意賅,“受傷的藥劑師是誰?我們檢查一下。”
德斯幾人有備而來,一來就拿出了測量傷勢用的晶表,燉頭探針貼在傷處,很快,晶表就自動報出了結果――
“異能能量殘留超過20%,屬低級危險級別,無法直接使用藥劑治療。警告!可能造成持續性傷害。”
報完這個,晶表還根據異能氣息顯示出了施暴者的信息。
【風系高階異能者,嫌疑名單候選:源逍,風系八階,a國人;奇塔任,風系……】
名單候選總共給出了三個名字,其餘兩人都不是a國和核心國的人,結果一目瞭然。
晶表宣讀完結果,德斯直接對時驚弦說:“低危級別傷害已經超出人身保護權限,藥劑師協會將依法爲受傷藥劑師討回公道。請問你與施害者之間是否具有血緣關係或法定關係?”
這是例行詢問,也是說給在場其他人聽的。所以即使德斯知道情況,也會重新問一遍。
時驚弦輕聲回答:“他是我的法定伴侶。”
德斯點頭,語氣嚴肅,公事公辦。
“依據法條規定,所致傷害超出人身保護權限,將強行接觸兩位的婚姻關係。施害者需依法對受傷藥劑師進行補償,並被限製藥劑購.買權利。”
“半年之內,藥劑師協會及下轄商鋪將不會爲施害者提供任何藥劑。”
源逍一聽,怎麼可能同意?
他根本沒把德斯的話當回事:“我和軒然是a國人,核心國的法律對我們沒用。”
德斯的語氣毫無波動:“藥劑師協會負責保護全大陸的所有藥劑師,所發佈條令適用於所有簽署過合約的區域。”
源逍冷笑:“隨你怎麼說,反正我不會在離婚協定上簽字。”
“大陸藥劑師權益保護條例第三款第十七條,強制解除的婚姻關係無需經由雙方簽訂,判.決執行後立即生效。”
德斯說。
“剛剛的傷害等級測量結果已經發回了總會,現在,判.決結果已經出了。”
他說的的確是實話,因爲時驚弦清楚聽見了提示音。
【滴――任務修復進度,31%】
季軒然徹底恢復了自.由
被這麼接二連三地損害顏面,本來就不是什麼善茬的源逍終於忍耐不住,直接放出了自己的異能威壓。
德斯皺眉。
不過這高階威壓傷害到他之前,卻被另一道憑空出現的屏障攔截了。
藍洛海聲音冷冽:“源先生,你是打算在覈心國的皇宮裏大開殺戒?”
兩人的異能在空氣中形成對峙,源逍卻並未收回威壓。
“殿下,你知道我來核心國的原因。”他緩緩說,“爲了這麼一件小事,你就要對我冷言相向?”
源逍的視線落在藍洛海身後的季軒然身上,神色愈發陰沉。
“讓季軒然過來,這件事我們會自己解決。”
藍洛海一動未動。
源逍氣極。他實在是想不通,爲什麼藍洛海會這麼護着季軒然?
都是這個該死的季軒然!
源逍厲聲:“季軒然!過來!”
隨着怒喝一同發出的,還有隻針對季軒然一個人的異能威壓――八階異能者的威壓甚至能讓人當場斃命,身爲藥劑師的季軒然絕對無法在這種威脅下抵抗源逍的命令。
藍洛海眼神一凜。
時驚弦還沒感受那強烈的威脅,就聽見了四周傳來的驚呼聲。
――面前兩人居然真的動起了手。
源逍是八階風系異能,放眼整個大陸,與他同階的異能者都找不出幾個。見藍洛海出手,源逍根本沒有擔心,他甚至還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看着藍洛海的目光如同網中獵物。
他一抬手,空無一物的空氣突然凝出一團凜冽的風,肆虐的烈風如同無形鎖鏈,眨眼便衝到了藍洛海身前。
周圍賓客大多是異能者,自然能看出源逍的雄厚實力。老實說,八階異能者名不虛傳,甚至比他們想象中更不簡單。這種直接操縱空氣的方式見所未見,細想之下,足以讓人心生恐懼。
空氣無處不在,取之不竭,那又有什麼方式能抵抗源逍?
他們根本無法想象自己和源逍對上會是什麼結果。
然而更讓人沒有想到的,卻是藍洛海的反應。
四道烈風朝他周.身纏去,轉瞬之間便纏滿他的四肢,要將他牢牢捆縛。勝券在握的源逍直接欺身靠近,伸手就打算去攬下藍洛海的腰,要把即將無法動彈的他給橫抱下來。
結果……
“唰唰唰唰”破空聲想起,鋒利水刃直接切斷四條風鏈,而且力量絲毫未減,徑直朝源逍飛了過去!
“……”
四下衆人鴉雀無聲。
雖然的確要承認源逍的實力,但比起藍洛海的淡然回擊,源逍的匆忙躲避實在是……
毫無美.感。
一旁看着這場調戲不成被反殺戲碼的時驚弦也覺得無語。
【滴――任務修復進度,35%】
……他就知道。
源逍也是真的不怕臉疼,上趕着找打。
一舉反擊之後,藍洛海再未落於下風,他幾乎是一路把源逍壓着打,不管是近身還是遠攻,都讓源逍毫無還手的機會。
劣勢之下,源逍也被激出了明顯的火氣,然而他幾次試圖反擊。卻都被藍洛海狠狠砸了下去,甚至還砸碎了一張酒桌。源逍一開始還想手下留情憐香惜玉,沒想到他自己拼盡全力,卻都沒辦法扳回頹勢。
怎麼可能?藍洛海明明纔剛突破八階不到一個月!
在場賓客同樣驚訝,雖然知道藍洛海異能強悍,平時氣勢也格外凌厲。但任誰都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強到這種程度。
最令人心驚的是,藍洛海一邊打,還一邊控制着兩人的異能氣息,讓外泄的能量無法傷到其他人。在這種一心兩用的情況下,他居然還佔據着肉.眼可見的優勢。
源逍已經是八階異能者,難不成,這位皇子殿下……
高階異能者的對戰難得一見,衆人心思各異,卻都捨不得眨一下眼睛。
宴會廳內一片混亂,直到聽到消息的王.後趕回來,才終於制止了兩人。
“這是怎麼回事!”
看見力竭到連站立都勉強的源逍,王.後皺眉,慈祥的面容也變成滿臉肅色。
“洛海,你怎麼能這麼對客人?這麼大的人了,還這麼不懂事,來人,把王子帶下去,關到禁閉室反省!”
見王.後動了真火,其他賓客也不好多留,紛紛識趣離開了宴會廳。
始終沒被王.後注意的時驚弦則在不遠處聽見了王.後和源逍的交談聲。
王.後似乎是替藍洛海和源逍道了歉,源逍的力竭已經緩和了不少,他說:“沒關係,一點小摩擦而已。”
王.後憂心忡忡:“裂齒果的清剿還要仰仗你,剛剛洛海的衝撞,希望你不要介意。”
源逍:“我會盡力的。王.後要是擔心我和藍殿下的關係,不如讓藍殿下來和我聊一聊,我們也可以解決一下這些小小的不愉快。”
王.後遲疑:“這下壞了,我剛下命令把他關了禁閉,禁閉室一旦鎖上,三天之內都無法打開,現在他人也出不來……”
時驚弦正聽着,就看見了來找他的德斯。
和離開的人流一起,德斯把時驚弦帶離了宴會廳。
他們沒有再回是昨晚時驚弦住的那個酒店,而是去了另外一個略顯幽靜的地方。時驚弦被單獨安排在了一座尖頂城堡裏,裏面傢俱食物一應俱全,陳設也很是溫馨。
把他安置好之後,德斯便打算離開。時驚弦沒忍住,還是多問了一句:“藍殿下他……”
德斯寬慰他:“沒事,你不用擔心,殿下不會有事的。”
時驚弦遲疑着點了點頭。
他自然知道藍洛海不會有事,但必要的關心還是要有的。
臨走前,德斯拍了拍時驚弦的肩膀。
“核心國多雨,今天是難得的晴天,晚上或許會有很好的星星可以看。”
他說。
“新的開始,希望你有個好夢。”
德斯離開後,時驚弦自己解決了晚餐,在城堡裏逛了逛,又把今晚趁兩人打架時偷偷吸收能量養成的兩生花打理了一遍,就打算休息了。
城堡很安靜,牀也很柔軟,但時驚弦閉上眼睛,眼前卻總是會浮現出今天藍洛海右耳的那顆耳釘。
他翻來覆去了很久,好不容易才睡了過去。
然而沒過多久,時驚弦就被沉甸甸的擠壓感弄醒了。
醒來一看,他才睡了不到一個小時。
弄醒他的並不是噩夢――時驚弦從不做夢,不管是在母星,還是在不同的任務裏。但無夢並不代表他的睡眠質量好,時驚弦睡眠很淺,像今天這樣被陰沉感壓醒的情況,也時有發生。
他翻身坐起來,煩躁地揉了揉頭髮。
季軒然的頭髮偏軟,被時驚弦這麼大力地揉了兩下,也沒能炸成亂糟糟的模樣。
睡不着,時驚絃索性打算出去走走。
晚飯之後他簡單逛過城堡,城堡頂部有一個很寬敞的天臺。時驚弦順着樓梯走到頂樓,推門走了出去。
如德斯所說,今晚的天空很漂亮。星辰璀璨,光點斑駁,星子聚流傾下,宛若耀眼銀河。
時驚弦出神地看了好一會。
他很喜歡星星,得以在星空中遨行,也是他成爲修復者後最開心的事情之一。
而且母星上看不到星空,只有等他抵達任務星球,接管了別人的身體,才能望一望這美妙的星河。
站了一會,時驚弦打算找個地方坐一坐。他按照白天的記憶朝一旁的長椅走去,走到天臺邊時,卻無意間在不遠處發現了一盞亮起的窗戶,窗戶邊還站了一個人。
德斯不是說這附近沒什麼人住嗎?時驚弦好奇,他晚上出來時那裏還沒亮燈,當時也沒有注意。
他仔細看了看,才發現那是一個閣樓的窗戶,而那個站在窗邊的人……
“藍殿下?”
時驚弦微訝。他們的距離不遠,說話聲能清晰地傳過去。
“你這是?”
藍洛海也看到了他,他朝時驚弦揮了揮手,開口時聲音卻低低的,聽起來有點悶悶不樂。
“我在關禁閉。”
說完這句,他纔打起了精神,問:“季神藥師,是德斯把你安排在這的嗎?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有睡?”
“是。”時驚弦說,“我睡不着,想出來走走。”
藍洛海說:“夜裏風大,這裏涼,你還是早點回去吧。”
時驚弦:“沒關係,我加了外套。”
藍洛海那邊沉默了一會。
然後,時驚弦聽見他說。
“那,如果不冷的話……你能在這多呆一會嗎?”
夜色昏暗,星光映不出清晰的面容。藍洛海又背光而戰,時驚弦看不見對方的表情。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他總覺得,說這句的時候,藍洛海似乎是有點……
可憐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