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系統提示時,時驚弦恰好遠遠地看見了源逍。
算一算,從自己接管季軒然身體那天的晚宴之後,他就沒有再見過這個男人。
源逍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加上他的異能威壓和常年作戰磨礪出的氣質,不管在什麼時候,他在人羣中都極爲顯眼,讓人覺得無可挑剔。
但這一切也不過只是表相罷了。
源逍看起來成熟穩重,沉穩大氣,骨子裏卻徹徹底底的剛愎自用,陰鬱多疑。源逍揚名後,很多人都對源父源母這樣的平民居然能培養出一個元帥來感到非常好奇。但和他們深入接觸過的季軒然卻清楚,這一家人分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的貪婪無度,一樣的自私自利,別人的權益乃至於性命,在他們眼中都不值一提。
所以時驚弦知道,儘管藥劑師協會的人佔理,現在源逍肯定也記恨上了那個中年人。
這件事畢竟因自己而起,時驚弦也沒再繼續欣賞源逍聽到消息後那變幻莫測的臉色,他只加緊了幾步,打算走出去。
不過局勢變化的速度比時驚弦更快,在他繞出植物的屏障之前,源逍身邊已經有手下匆匆趕來,迅速和他彙報了些什麼。
而源逍一聽完這簡短的彙報,當即就下令直接離開。
雖然這轉變來得有些突然,但也不會有多少人去挑戰源逍的權威。只有隊伍後面傳來了一些動靜,聽起來像是含混的叫聲。
不過等源逍簡短說了幾句之後,那點動靜也不見了。
時驚弦一開始都沒能認出說話的人是誰,他費了好大的功夫,才連蒙帶猜地辨認出了人羣中被抬着的那個碩大肉團。
那居然是渾身上下已經腫到沒法看的源母。
兩天前離開時,源母雖然不能說話,人還是好好的。但現在再看,她整個人已經水腫到了一種可怖的地步,原本就臃腫的身軀此時至少腫大了兩圈,不說自己走路,就是被別人抬着都顯得無比艱難。
……怪不得源逍會同意親自帶源母過來。
季軒然是藥劑師,他對傷痛治療也有涉獵。源母這種情況,其實用幾瓶品質完美的低階藥劑就能解決,但如果沒有藥劑緩解,就得實打實地喫上不少苦頭。
低階藥劑好買,特定品質的藥劑卻有市無價,就算是中階藥劑師,也不一定能製作出完美品質的低階藥劑。
沒有季軒然,源母想拿到合適藥劑還不知道要折騰多久。
這次倒是真的給季軒然好好出了一口氣。
時驚弦回想了一下。
如果他沒有記錯,藍洛海的異能類型似乎是……水?
這人的異能已經強悍到可以精確控制人體水分的地步了嗎?
門外,源逍的手下很快在命令下撤走,藥劑師協會的人終於能從正門進來。看見時驚弦時,中年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後用遲疑的語氣問:“你是……”
“季軒然神藥師?”
季軒然在藥劑師協會留下過影像資料,但中年人仍然被他的年輕給驚了一下。
時驚弦點頭:“我是。”
中年人很快收拾好驚訝,簡單做了一下自我介紹。他是藥劑師協會的副會長,負責藥劑師身份牌的相關工作。幾人進了研究所大廳,在研究所同事的見證下,副會長給時驚弦更換了新的身份牌。
高階身份牌由屬性最穩定的金系晶石打造,觸感溫潤,表面光澤,分量也比之前重了不少。時驚弦把身份牌收好,穩妥地放在了貼近胸口的內側兜袋裏。
和着平穩的心跳,這塊漂亮的金色牌子被一點一點染上了季軒然的體溫。
藥劑師協會的人離開之前,副會長還特意避開了研究所裏的其他人,問時驚弦需不需要一個自己的獨立研究所。藥劑師協會可以爲高階藥劑師提供場地與建造經費,也能幫忙發佈徵召助手與學徒的消息。
時驚弦謝過他的好意,最終還是選擇了拒絕。
藥劑師協會的總部在覈心國,a國這裏只是一個分會,副會長給出的承諾也僅限於a國範圍之內。高階藥劑師的研究所與普通研究室不同,一旦建成,就很難再去變更搬動。
季軒然的眼睛不太好,a國秋冬天的風太烈,總會吹得他掉眼淚。而且a國氣候乾冷,季軒然更喜歡溼潤一點的地方,這種牽扯到未來幾十年的人生大事,時驚弦不想替他草率決定。
再者,他馬上要和源逍一同去核心國,在此之前,時驚弦還要找出治療能力覺醒的方法。留在芬德林的研究所裏,顯然比他自己單幹更合適。
見時驚弦拒絕,副會長也沒有繼續追問。他們離開之後,時驚弦回到研究所,正好遇見了之前那個陪他等過芬德林回應的同事。
時驚弦問:“老師現在在哪?”
同事伸手向上指了指:“頂層實驗室,你找他?”
時驚弦:“嗯,我還有一批實驗數據要交。”
同事震驚:“你今天還要做實驗?”
時驚弦:“對,怎麼了?”
“你現在不該好好慶祝一下嗎?順便參加個慶功會邀請會之類,分享一下這個激動人心的……”同事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敗退在時驚弦疑惑的目光中。
“好吧,”同事無奈攤手,“我知道了,對你來說,最好的慶祝方式可能就是再做一瓶高階藥劑。”
時驚弦開玩笑:“一瓶哪裏夠。”
“……行了行了,您老趕緊上去吧。”
同事舉手投降,順便幫他按了去頂層的電梯。
“請!”
時驚弦失笑,走進電梯按下了頂層。門關上之前,電梯外的同事突然叫了他一聲。
“軒然,”他的語氣很認真,“你現在看起來比之前放鬆多了。”
時驚弦一頓,隨即也放緩了聲音。
“謝謝,能回到這裏,我很開心。”
電梯門在兩人相視一笑中緩緩閉合。
電梯向上,四周安靜下來。時驚弦抬手,按了按胸前貼着心口而放的硬牌。
進度條隨之開心地閃了兩下。
填滿了一小半的任務框充實了很多,看起來終於不再是那麼空蕩蕩的。
接下來的一週時間,時驚弦一邊製藥,一邊看藍洛海給他的那些筆記,日子過得非常充實。事實上,像時驚弦這樣接管身體後還勤勤懇懇工作上班的修復者並不多。雖然原身的技能保留在腦內,但知識的適應與消化也需要耗費不少精力。修復原身創傷已經足夠讓人頭疼,很少有修復者會再額外花時間在原身的職業上。
畢竟,系統專門爲修復者提供了臨時接管服務,只需少量經驗值,就可以直接幫修復者完成原身需要應對的工作或考試。除此之外,兌換倉裏知識記憶卡之類的道具也不貴,絕大部分修復者都會選擇更充分地利用這些系統功能。
只有時驚弦,他不僅會在每個任務裏關掉ai,連這些道具也都沒有用過。
這一週的學習倒也很快給予了回報。時驚弦一直想找和治療能力覺醒有關的線索,而在讀完芬德林的個人筆記之後,他恰好從裏面發現了一個非常關鍵的概念――異能淨化。
闡述這個概唸的內容寫在一張隨手撕下的草稿紙上。藍洛海給的筆記非常還原,以至於時驚弦甚至能從複印稿上看清草稿紙破損泛黃的邊緣。
這張頗有些年歲的草稿紙在一衆精細整齊的筆記中頗有些格格不入,上面的字跡也不同於芬德林平日的利落整潔,明顯帶着匆忙雜亂。中間還夾雜着另一個人筆跡,更像是一場交談中隨手記下來的東西。
芬德林很少,或者說,他幾乎從來沒有和別人合作過。所以一開始看到這張由兩個人書寫的紙條時,時驚弦也覺得有些意外。但這張紙條的價值毋庸置疑,等時驚弦看完之後,他腦中那些散落四處的珠子終於被串了起來。
不過個人筆記只整理到五年前,畢竟再近一點就有可能涉及芬德林本人的保密研究。時驚弦把有用的信息仔細看過一遍,就打算去找芬德林,詢問他在異能淨化方面的最新進展。
不巧,芬德林此時恰好外出去找材料。時驚弦只能等他回來。
之前一時激動,時驚弦也沒留意其他事情,現在冷靜下來,他才突然想起,自己有好幾天沒收到過外面的電話了。
不只沒有催他回去的電話,源逍那邊連和他要藥劑治療源母的意向都沒有。
這回怎麼這麼安靜?
就算是得知季軒然成了高階藥劑師,源逍也不可能被嚇退,他應該更想繼續壓榨季軒然的價值纔對。
事出反常必有異,時驚弦考慮過後,就去聯繫了一位之前買過自己藥劑的貴族少將。
在源逍的控制下,季軒然並沒什麼交際圈,連之前的三五好友也斷了聯繫。現在的這些情報通道,還是時驚弦接管之後用藥劑售賣搭建起來的。
接到時驚弦的電話,少將的態度雖然很熱情,說起話來卻有些吞吞吐吐。
時驚弦有些奇怪,這人想要的藥劑只有季軒然能供應,而且他和源逍並不在同一隊伍,對方實在沒理由現在毀約。
在時驚弦的追問下,少將才終於鬆口。開口之前,那邊先嘆了一口氣:“季神藥師,這件事你可能會覺得有些難以接受……呃,但是呢,這也只是傳聞,捕風捉影的事,沒什麼證據,你不用太當真。”
時驚弦越聽越糊塗:“元帥究竟怎麼了?”
“他……”少將輕咳一聲,“一週前,核心國來了人,元帥是接見人員之一。他對那位使者一見如故,從那次會面之後,元帥每天都會往皇宮跑。”
“據皇宮消息,還有我的幾次偶遇,元帥對那位使者非常熱情。不管核心國的使者去哪,他都會跟着。”
少將的聲音越來越尷尬,他乾笑一聲:“可能是因爲……招待使者太忙,所以纔沒來得及和神藥師你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