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徵有意放遠信一個人冷靜一段時間,而等來的竟是雲族議事閣長老的消息,要兩人用心備考,下月要開始繼任襄王的甄選。
這件事對於程徵和遠信來說都有些突然,程徵見過襄王,知道他身體欠佳,但沒想到已經差到要退隱養病的地步,他更想不到的是,和他競爭襄王之位的居然是遠信。
而遠信也同樣意外,他救二公主有功,封個四品將軍尚在情理之中,可是被提名襄王備選,議事閣是不是太過草率?就在遠信迷茫困惑之時,程徵來了。
“遠信。”程徵上前叫他。
遠信見程徵來了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熱情,冷冷問道,“你來是爲了襄王之爭吧。”
程徵知道遠信心裏還在怨他瞞了夢涵的死,對於他的冷淡並不意外,直爽的回答道,“你猜的沒錯。”
遠信哼了一聲,“我都在這裏住半個月了,你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議事閣傳旨之後來了,我要是再猜不出你的用意,我還真是笨死了。”
程徵解釋道,“我不是不牽掛你,我知道你得知夢涵的死心裏難過,想讓你冷靜一下纔沒來找你。”
“你別提夢涵!”遠信厲聲喝止了,眼冒兇光,“你提她一次,我便多恨你一分。”
程徵不知遠信的誤會,也沒有往心裏去,“好,不提她,我來也不是爲了她。我是想勸你放棄襄王之爭。”
遠信冷笑道,“我從沒想過雲族的大任會落到我頭上,你來之前我還在猶豫,不過你來之後,我就決定了,要我放棄,不可能。”
程徵忍住氣惱,勸說道,“遠信!我希望你可以冷靜下來仔細想一想,襄王之位事關重大,不是你賭氣的玩物!”
遠信輕蔑的揚起嘴角,“事關重大?所以,在你看來我依然是個頑劣的混混小子是吧。我之前也是這麼認爲的,不過我突然發現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如果我真的這麼無能,議事閣就不會提我的名,而你也不會巴巴的來找我,對吧?你怕什麼?這麼瞧得起一個初出茅廬的我嗎?對你的能力如此不自信嗎?”
“我擔心的不是我,是你你知道嗎!”程徵走到他面前直直盯着他,“襄王地位複雜,身在其位如履薄冰,你一不小心就會萬劫不復,我不能讓你冒險!”
“我不在乎。”遠信輕鬆一笑,“我不在乎萬劫不復,反正現在生無可戀,生有何歡,死有何懼。”
程徵諄諄告誡,“如果你真有這種思想,你就更不適合領導雲族。我很認真的勸告你,雲族能有今天,是祖輩們的鮮血和屍骨換來的,要是毀在你身上,後果你承擔不起!”
“夠了!”遠信驟然發怒,“我在你心裏就如此無能是嗎?你不信我,我偏要證明給你看!我是否有能力,議事閣和皇上決定,還輪不到你品頭論足!”
“遠信,你是我培養出來的,我想沒有人比我更有資格對你品頭論足了。你武藝非凡但缺少歷練,你機巧聰明卻衝動莽撞,襄王之位不適合你,你若真想坐上,必要將自己翻天覆地的改變一番,或許頭破血流,或許面目全非,比起當年你被迫去從軍的痛苦,有過之而無不及。我不希望你承受這些,不希望你冒險,雲族,也冒不起這個險。”程徵苦口婆心的勸告。
遠信不爲所動,“這件事一旦開始,就沒那麼容易結束,你倒不如回去好好準備,我們議事閣見。”
程徵見他堅持,自知多說無益,只囑咐他冷靜想想便走了。
敏軒在得知議事閣提名遠信和程徵候選襄王之後,有意爲遠信出謀劃策。他深知程徵和一臨的關係牢不可破,在奪嫡之路上程徵只可能支持一臨,爲了尋找得力助手,他利用夢涵的死離間了程徵和遠信的感情,接下來便希望能將遠信收爲己用。
敏軒請遠信到宏安王府,說明了心意,遠信二話不說便果斷拒絕了,他立場堅定,不想成爲任何人的黨羽,就算得不到襄王之位。
遠信瀟灑的離開了,他不受誘惑,是因爲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要爭位,他清楚自己資歷太淺,挑不起這重任,那天在程徵面前毫不鬆口只不過是想氣氣程徵罷了。
不過既然被皇上提名了,也該準備一番,不至於太丟人纔好。他閒來無事就去了鎮西王府主院的書房,程徵剛好也在裏面。遠信一言不發走到書架前隨手拿了最靠近自己的幾本書,轉身便要離開,被程徵叫住了。
程徵走上前遞給他一本《萬民論》,語重心長的說,“如果你真的有意爭位,好好看看。”
“多謝。”遠信有意給程徵壓力,欣然接受,出門而去。
程徵站在門口若有所思,那本書是他專爲遠信準備的,他還記得小時候無意間翻看那本書,被爺爺發現了好一頓訓斥,說那本書文筆犀利,思想詭變,非深諳世事之人不能參透,小孩子少不更事很容易受其蠱惑。
而遠信,回到城郊別苑便將程徵送他的書扔到了角落,不屑道,“誰要跟你爭王位。”
仲夏五月,議事閣分別對兩位候選人進行考覈,文試,武試,策論,用兵,宗法,德行……考覈類目錯綜複雜,不勝枚舉,時間整整持續了一個月。之後議事閣綜合討論,將結果和建議遞交襄王和皇上,由皇上最終裁定。
程徵以壓倒性的優勢勝出,就在皇上要擬旨的時候,卻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一臨以儲君之名上書彈劾程徵,直指他目無法紀,以下犯上,狂妄不忠。
而這是因爲敏軒放出了夢涵被一臨所殺的消息,程徵怒不可忍,直闖清和宮質問一臨,兩人鬧得不可開交,一臨怒不可忍纔有此舉。
程徵作爲準襄王,將來要輔佐儲君即位,被儲君彈劾無疑是他的致命硬傷。
如此之後,議事閣開始考慮遠信,雖然他履歷淺薄,但同樣將門出身,而且他又天資聰穎,機巧靈活,若能保持秉性純良刻苦上進,也是難得的人才。
議事閣又對遠信進行了幾場加試,而遠信一個人逍遙自在的住在城郊,並不知內情,認真答了長老們的問題就認爲已經翻篇了,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他很盡心是因爲不想給程家丟人,而且他認爲程徵是爺爺父親教出來的,怎麼着也不會比他表現差。就在他謀劃新一輪的遊山玩水之時,皇上派人來傳旨了。
明安總管在小院前抱怨遠信爲什麼要住這麼個偏僻地方,害他好找。
遠信沒心沒肺的跪下聽旨,認爲無非就是落選之後的褒獎撫慰,明安唸完聖旨之後他當時就嚇傻了,結巴的說不出話來,讓明安重複一遍。
明安又唸了一遍,遠信仍然感覺跟做夢似的特別不真實,問明安確定是程遠信,不是程徵?
明安跟他玩笑幾句就樂呵呵的走了,而遠信還沉浸在不知所措當中。
一整天坐立不安,一整夜輾轉反側,到第二天天亮,遠信睜眼看見聖旨還在桌上才終於相信,是真的。
短短幾月,從九品協領到四品將軍,到一品襄王,遠信的官升的太快以至於他自己都接受不了。
謝恩,傳位,授印,還有雲族內部慶典、祭祀等等,遠信行程被安排的滿滿當當,再也沒有空懷疑了。
徐慶松改封安國公,在事無鉅細的向遠信交待完政務後,回鄉養病,遠信惶恐不安的接下了襄王之任,拒絕了另設府邸,爲了往來便利,他又搬回了鎮西王府居住。
遠信新官上任,不敢怠慢,夜以繼日的熟悉政務,廢寢忘食,刻苦勤勉的態度讓議事閣的長老們放下心來。
直到有一天,遠信晚上翻看書籍之時,看到了程徵送給他的《萬民論》,遠信想既然是程徵特意推薦的,應該是本好書,就坐下來細看。
以遠信的詭辯之才,他很快就看出了書中的悖論,還有一些非常片面的觀點,站在聖人的角度談民生,完全是胡扯嘛,考覈之前特地推薦給我?讓我看這種書準備策論?
遠信意識到程徵的用心,我這麼信任你,你居然要害我?你玩弄手段連你弟弟都不放過了?遠信氣憤的扔下書,“來人!”
下人應聲進來,“二爺有什麼吩咐?”
“你把這本書送去端侯府,告訴侯爺我問他要一個說法。”
“是。”下人剛把書拿走,又被遠信叫住了,“哎你回來,回來,把書留下,你去端侯府請侯爺過來。”
“是。”下人恭敬的遞迴書離開了。
程徵進來的時候,遠信正興致盎然的翻着《萬民論》,輕蔑的揚起嘴角搖着頭,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你找我。”程徵進來。
遠信隨手把書扔在桌上,毫不客氣的說,“給個解釋。”
程徵看到書名,知道他的意思,沒有辯解,“就是你想的那樣。”
遠信站起來,冷冷盯着他說,“理由。”
程徵直勾勾的看着他,毫不掩飾,“不想讓你成爲襄王。”
遠信得意的壞笑道,“可我已經是襄王了,怎樣?失望嗎?”
“沒有。”程徵坦然道。
遠信不屑的冷哼一聲,“長老們說我經驗淺薄,以後若你輔佐,必事半功倍。你就是這麼輔佐我的啊?”
程徵鎮定自若,“日後若有需要,我會盡心幫你。”
“不必,我怕我被你這種卑鄙陰險之人給帶歪了。”遠信眉毛一挑,斷然拒絕道。
程徵聽他這麼說自己,很不高興,但也沒回應什麼,確實是自己算計了遠信。
遠信又勾起嘴角,“對了,這鎮西王府我一個人住,覺得孤單,不知大哥你願不願意來陪陪我?”
程徵聽出了遠信語氣中的不善,也沒有拒絕,至少住在這裏,兩個人不會更生分,纔像一家人,否則只怕兩人越走越遠了,程徵答應道,“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