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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如此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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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是我母後的忌日,後宮衆人及皇子公主皆會隨父皇去祭拜,你就趁機去一趟宏安王府吧。”一臨撥弄着盆栽裏開出的花,揪出幾朵花瓣揉在手心,“如果實在帶不出來,殺了她也行。”

  “是。”答話的是一臨的一位殺手,劉峯。

  一姍數月來安心養胎一直甚少外出,宮中的宴席也是能推就推,這次是實在推不過纔來的,身爲失散多年的二公主,又有了喜事,豈能不到皇後靈前祭拜。

  祭禮過後,一臨約了一姍到清和宮來喝茶。自上次年宴之後,兩人就再沒有見過,一臨一直覺得愧對一姍,想找個機會拉近一下關係,卻又一直見不着她,畢竟是自己的同胞親妹妹,隔閡久了怕日後會生分。

  一臨親自給一姍煮了茶,一姍喫着點心,聽着一臨講皇後的故事。畢竟自幼生活在宮中,對皇後的耳聞一臨比一姍知道的要多。兩人聊了一個多時辰,一臨又問及一姍的身孕,囑咐了一番才送她離開。

  一姍坐在馬車裏出了宮,手中捏着一粒小藥丸出神,幾經猶豫之後,終於還是把藥丸塞進了嘴裏。

  在快回到府中時,一姍突然肚子痛,艱難的向外呼喊,“吹靈,我肚子疼,好疼……”

  吹靈慌張着爬進馬車,“公主怎麼了?”

  “我不知道,就是好疼,感覺我的肚子在往下墜……”一姍痛苦不堪,冷汗滿頭。

  吹靈掀開一姍的披風,見屁股下面殷紅一片,捂住嘴“啊”了一聲,“公主,孩子……”

  “我的孩子怎麼了?”

  “孩子……公主您忍一忍,我們馬上就到府中了,”吹靈對外喊,“車伕,你快一點,公主身體不適,趕快回府,派人通知大夫速來候着,還有通知侯爺!”

  吹靈握着一姍的手安慰,“公主我們馬上就到府中了,馬上就能見到大夫了,沒事的……”

  一姍已經疼的說不出話來。

  馬車到府門口時,程徵不待馬車停穩一躍而上掀開簾子,一姍已經痛的暈了過去,座上一片猩紅赫然入目,程徵一驚,來不及想什麼,忙抱起一姍回府。

  醫女在房內診治,丫頭們端着熱水、手巾、棉布、衣物等進進出出,程徵被提醒迴避,他站在房門外握緊了拳頭沉默不語。

  半個時辰後,醫女終於出來,遺憾的對程徵說,“夫人小產了。”

  “她早上進宮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小產?”程徵的表情嚴肅的像繃緊了的弦。

  醫女回答,“夫人小產的跡象猛烈兇急,像是食用了滑胎之藥。”

  程徵問,“夫人身體如何?”

  “侯爺放心,夫人體制溫厚,並無大礙,只是小產後氣血兩虧,現在昏迷當中,仔細調養即可。”

  程徵點頭,“她沒事就好,你說她體制溫厚?”

  “是,夫人身子底不差,此番小產不會影響日後生育,安心調養即可。”

  程徵小聲問,“可否借一步說話?”

  醫女隨程徵來到一個僻靜角落,程徵問,“如果一個人天生體寒,但是在南方長大,體寒之症是否可以根除?”

  醫女搖頭,“並不會,體寒是天生的,只可緩解,不可根除。”

  “夫人可有體寒之症?”

  “侯爺多慮了,夫人身子很好,並無體寒之狀。”

  程徵腦袋嗡嗡作響,失神的說,“好,我知道了,多謝醫女。”

  “小的告退。”

  程徵愣了很久,他腦袋裏有無數個問號,問的他頭昏腦漲,耳朵裏一直迴響一句話,“並無體寒之狀”“並無體寒之狀”“並無體寒之狀”……

  她不是公主,她是誰?爲什麼會被認爲是公主?是誰安排的?襄王知道嗎?皇上知道嗎?她是誰的人?爲什麼要嫁給我?爲什麼在我身邊?目的是什麼?如果沒有她,我現在身邊會不會是一臨?

  他想起一姍天真單純的樣子:“我要程徵,我要程徵做我的夫君!”

  他想起一臨痛不欲生的樣子:“她是我妹妹!是和我失散十七年的妹妹!你要我這個親姐姐,送給妹妹的第一件禮物就是搶走她的郎君?”

  他想起一姍溫柔如水的樣子:“程徵,就讓我一輩子做你的右手好嗎?”

  他想起一臨含淚祝福的樣子:“祝你和妹妹白頭偕老,百年好合。”

  他想起一姍勇敢堅決的樣子:“我聽人說,在日出之時和心愛之人擁吻,我們的愛情便能被太陽見證,這樣我就可以永遠和你在一起。”

  他想起一臨歉意自責的樣子:“妹妹要是真有什麼事,我真不知道怎麼面對你。”

  他想起一姍乖巧懂事的樣子:“我相信你。”

  他想起一臨暗自傷心的樣子:“我還日日夜夜爲你擔憂,牽腸掛肚,真是好笑。”

  他的腦袋亂作一團,身體僵硬的不能動彈,青含走近,叫了好幾聲他才反應過來。

  青含安慰他,“侯爺別太難過,夫人養好身體,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程徵悵然道,“我沒事,你先去忙吧。”

  她是我的結髮妻子啊,程徵又忽然想起一姍對孩子滿滿的期待:

  “阿徵你有孩子了,你開不開心?”

  “阿徵你喜歡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我繡的不好,孩子會不會不喜歡?”

  “燻肉不可以喫,對孩子不好。”

  “阿徵我們的孩子叫什麼名字好呢?”

  程徵回到臥房,看着牀上昏迷的一姍,她臉色慘白,汗水浸溼了頭髮狼狽不堪,我該心疼嗎?她接近我,嫁給我,騙我,我應該心疼她嗎?她是真心期盼這個孩子嗎?可爲什麼我心裏這麼空?我爲什麼會失望?她醒來得知小產會作何反應?

  程徵輕輕的幫一姍擦汗,小聲的問,“一姍爲何會突然小產?”

  吹靈慌忙跪地,“侯爺恕罪,奴婢是一直跟着公主,可是大公主請了公主去喝茶,吩咐不讓人進去,奴婢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一臨?不會,不會是一臨做的。程徵否定了這個想法,“一姍離開清和宮後可曾喫過什麼東西?”

  吹靈搖頭,“沒有,公主從清和宮出來就直接出宮了,之間沒有進食任何東西。”

  是嗎?一臨,會是你嗎?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一臨說過的話:

  “我多麼想,和你拜堂的是我啊,和你拜堂的應當是我啊!”

  “程徵,你做你做爹爹了,我一點也不開心,你知道嗎?”

  “你開口閉口都是她,你可曾問過我好不好?”

  “不醉,我怎麼有勇氣說出我心中的苦和淚。不醉,我怎麼能向你坦言我心有多麼不甘。”

  程徵目光深沉,他握着一姍的手,即便剛剛小產,她的手依舊溫和柔軟。

  清和宮,劉峯前來回稟,“得手了。”

  一臨淡淡一笑,“哦?是嗎?”

  劉峯滿目寒光,“屬下潛入宏安王府被守衛發現了,無法將姚姑娘帶出,只能就地解決了,一劍直中咽喉,絕無生還的可能。”

  一臨滿意的點頭。

  晚上,程徵到清和宮,不待通傳徑直走向屋內,一臨正在埋頭看書。

  晴竹抬頭見程徵,慌忙行禮,“給端侯爺請安。”

  “出去!”程徵悶聲說道。

  一臨見程徵面色不悅,只當是爲了姚夢涵而來,放下書向他走來,優雅從容。

  程徵冷冷的問,“你當真無情至此?”

  “我的情早在你身上用盡了。”一臨毫不否認。

  程徵憤怒追問,“爲什麼?”

  “爲什麼?”一臨嘴角上揚,溫柔一笑,嘴裏卻說着狠毒的話,“因爲我不擇手段啊,早在毒殺袁辰的時候你不就知道我了嗎,我就是個蛇蠍惡人啊,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

  程徵憤怒點頭,“是,你早就說過了,只是我沒想到你會做的這麼絕!”

  一臨並不認爲自己做錯了什麼,絲毫不畏懼,理直氣壯的對上程徵的目光,“你是爲了一個外人來我這興師問罪嗎?”

  “外人?敢問公主,何謂外人?”

  “除卻你我,皆是外人。”一臨坦然答道。

  “公主不愧是大照儲君,臣佩服!”做皇帝,是要有雄心偉志,只要是你想要的,都必須得到,只要是你不喜歡的,都必須消失。一臨,你真的夠狠。

  “你佩服我什麼,以前的你不也是這樣嗎?爲了拉我二哥下位,爲了對付映豐不擇手段。怎麼,現在的你沉迷於兒女情長,就忘了以前的自己了?”

  程徵緊握雙拳,關節啪啪作響,“公主的決絕,臣自愧不如!還有,你比我更清楚,我以前不擇手段,都是爲你!”

  一臨冷笑,“以前是爲我,現在恐怕連你自己都不信了吧,你敢說你現在一心一意爲我嗎?若真如此,你就不會跑來我這興師問罪了。”

  “是的,我不該來你這裏興師問罪,你做的什麼,我都只能接受。我記住了!感謝公主不加隱瞞據實以告!”

  “我對你,何須隱瞞?我對你,一直都沒變。”一臨把手伸向程徵的肩膀。

  程徵後退一步,避過去了,“公主厚愛,臣愧不敢當!臣告辭!”

  看着程徵離開的背影,一臨心痛不已,你真的變了,爲了一個姚夢涵,你就如此對我,你對我說這麼絕情的話,就不怕我傷心嗎?你句句話都像是和我像是劃清界限一般,你就不考慮我的感受嗎?一個姚夢涵,在你心裏如此重要嗎?究竟是什麼改變了你,爲什麼不連我一起改變?爲什麼只有我一個人是原來的樣子?

  第二天,一臨聽聞一姍在回府路上小產,恍然大悟,難道他來我這興師問罪不是爲了姚夢涵?

  難道,他以爲我殺了他的孩子?

  一臨想去向程徵解釋,又覺得沒這個必要了。

  程徵,我在你心裏,竟是這樣的人?六親不認?不擇手段?你真的如此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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