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章 先哄你睡。
南惜不知道他爲什麼要這樣問, 許是他的目光太真誠,讓她把那一瞬心髒悸動的感覺,差點錯認爲動心。
她從一片混亂的大腦中奮力抽出一丁點理智, 把自己牢牢包裹。
“我只相信看得見, 摸得着, 能親手掌握的東西。”南惜把雙手攤開在腿上,垂眸彎脣,眼神平淡地看着, “婚姻法不保護愛情, 沒有任何法律爲愛情撐腰,所有傷害愛情的行爲, 都沒有成本。”
這是池昭明教會她的。
享受一個女孩真誠的信任和喜歡,享受她付出的整個青春,然後毫無心理負擔地背叛。
有道德污點又怎樣?被千夫所指又怎樣?他不會真的被釘在恥辱柱上,像坐過牢的人那樣有一個永遠的檔案污點,伴隨他一生。
很快,這個無情的世界就會忘掉他曾經做過什麼,傷害過誰, 發過的誓道過的歉全都是狗屁。
她相信一世忠誠的信天翁, 但無法再信任人心。
有時候人有心, 其實是一件悲哀的事, 當一隻鳥多好。
池靳予望着她過分冷靜的模樣,眼底夾着沉痛,嗓音艱澀:“惜惜, 也許愛情不是虛無縹緲的,你試一試,也許握得住。”
“誰知道呢。”南惜輕笑一聲, 手指抓了抓空氣,“我不想過得那麼複雜,也不願意想那麼多,開心就好啦。”
“好。”他握住她手,一根根扣緊,壓着極低的氣聲,笑容勉強卻無限縱容,“開心就好。”
讓南惜開心,其實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她輕易就能被哄開心。
下午,他陪她去給姐妹們買紀念品,看到有一整條街可以逛,就興奮得邊跑邊跳。
她的閾值很低,總給人一種單純好騙的錯覺,好像對一切都不設防。
但池靳予知道,她只是很寶貴自己的情緒,不願意被無關緊要的東西打擾她快樂。
她有底線,就像池昭明那晚荒唐,觸碰到她的底線,就會毫不留情被割捨。
她留給他的機會和尊嚴,是橫在他們上空的一把刀。隨時手起刀落,不再有藕斷絲連的可能。
“這個好不好?”南惜拽拽他,“池靳予,你來摸摸這個毯子。”
他走過去,從她手裏接過,手指搓揉感受了一下:“正宗的新西蘭羊毛,不會出錯,選顏色素淨些的。”
“噢。”南惜笑了笑,一邊唸叨一邊挑選,“祁書艾要米白色的,喬安安要駝色,薛嬗要斑馬條紋……宜琳姐不要這個,還有……”
池靳予扶着購物車,好奇她腦子裏居然能記得每個人要什麼,都不用看備忘錄。
這種人情類的東西他一向不記,也或許是因爲他沒什麼朋友。
他看着她的目光更加深邃了些。
南惜叫來一個服務員,用嫺熟的美式英語問:“請問一下,kiwi鳥玩偶在哪裏?還有你們很火的那個豬皮零食。”
服務員熱情地幫她指路,還向她推薦皇后鎮旅遊必帶的冰箱貼,和一個本土護膚品品牌。
南惜跟人聊着聊着就走了,全然忘記身後還有個幫忙推購物車的老公。
池靳予無奈地笑着跟上。
最後除了給朋友們帶的伴手禮,南惜還選了一大堆冰箱貼,並且加上了店裏一箇中國員工的微信。
她效率太快,池靳予甚至沒發現她是什麼時候跟那人接上頭的。
中文英語無縫切換,還帶了許多他聽不懂的詞——奇奇怪怪的,似乎還有毛利語,應該是這些紀念品的專有名詞。
中國小姐姐幫她買單,看向她身後推購物車的男人,擠了擠眼睛:“好帥啊,你男朋友?”
池靳予第一次插上話:“是老公。”
“太幸福了。”小姐姐把東西打包好,直接遞給池靳予,“祝你們旅途愉快哦,需要什麼微信我,都可以給你寄。那套洗護一定要試試,超好聞的!”
“嗯,謝謝啦。”
走出店,池靳予側過頭認真地問她:“什麼好聞?”
“她推薦的一款沐浴露,本土牌子。”
“那今晚試試。”
“……”
他堂而皇之地湊到她耳邊:“給我聞。”
衆目睽睽,人來人往,南惜用力掐了一把他的腰,然後被他整個人摟住。
女孩的嬌嗔和男人低沉爽朗的笑,久久迴盪在維多利亞風格的異國街頭。
買完紀念品,私人飛機直接開往丹麥。
南惜在飛機上睡着的,到哥本哈根時也沒有醒,池靳予直接抱她進酒店。
第二天又是童話風拍攝,南惜也準備了四套衣服,上午一套,下午兩套,晚上拍夜景再換一套。
童話大師筆下的小木屋,彩色花朵點綴了木框窗臺,也飄落在層層迭迭的頭紗之上。
女孩低眉垂眼,他溫柔地爲她戴上花環。
花環是池靳予親手編的,她一直帶到阿美琳堡宮,搭配她的粉色紗裙。
古堡森嚴,她卻笑得比花朵還燦爛,仰頭吻上穿白西裝的男人。
街頭的黃色巴士入鏡,他們手牽着手說笑,攝影師隨手咔一張,滿意留存。
管風琴教堂是婚紗照主場,南惜換了法式風白色婚紗,抹胸設計,修身纖長,沒有蓬蓬的裙襬,只有魚尾上星星點點的珍珠和鑽石,光澤靈動。
午後的教堂色彩柔和,哥特式長廊立柱,紅磚堆砌的旋轉樓梯,獨一無二的絕美穹頂,都留下兩個人浪漫的記憶。
晚上,南惜穿了紅色絲緞吊帶裙,左肩帶上,是池靳予親手爲她別上的玫瑰花。
頭髮沒有多餘裝飾,蓬鬆慵懶地隨着新港碼頭的晚風飄逸。
酒吧和咖啡館混合的香氣縈繞鼻尖,還有隨夜色席捲而來的鹹溼海風。
路過小美人魚銅像,南惜讓他爲她們合照。
背靠大海,擁抱她短暫相信的童話世界。
女孩張開的手臂和五指,飛揚的裙襬和秀髮,無聲勾撓着他的心。
池靳予放下相機,走過去,將她柔若無骨的身軀撈入懷中,低頭深吻。
她主動環住他脖頸,仰着頭,吹動的髮絲和裙襬溫柔地包裹住他。
酒吧歌手唱着不知名的西語哥,輕懶悠揚的音調,空靈,飄忽,如那一瞬間難以捕捉的心動。
當晚,南惜用了新沐浴露小樣。池靳予將她摁在被窩,問裏面是不是加了料。
她昏昏沉沉,無意識用力揪着枕頭,嗓音輕顫:“什麼?”
他沒說那兩個字,只是啞聲告訴她:“有一種合香,叫春宵百媚香。”
“回家我們試試。”
南惜緊咬着脣,用被子矇住臉。
月光透過木質窗框,碎珠般撒了一地,女孩嬌柔的嗓音也像散落的珍珠,斷斷續續,夾着哭腔。
“池靳予……”
“嗯?”
“你不睡覺嗎?”
“先哄你睡。”
哪有這樣哄的啊!
第二天早上,南惜不負衆望頂了對浮腫的眼睛。
好在他們啓程去最後一站,沒有拍攝,池靳予給她找了個墨鏡戴着。
上飛機後,再一次呼呼大睡。
這一覺養足了精神,晚上到馬耳他,南惜激動地去走街竄巷。
這個面積還不如港島大的小島國,果然像池靳予說的一樣,是無比浪漫的油畫風格。
長年被海風侵蝕的房屋略顯陳舊,但五彩斑斕的窗戶讓視覺驚豔,沿着步步爬升的臺階兩旁無限延伸的居民區,有種滄桑的,耐人尋味的故事感。
當地人有說英語,也有一些聽不懂的語言。池靳予告訴她,馬耳他母語源遠流長,可以追溯到古老的迦太基語。但後來這裏被阿拉伯人佔領,才慢慢摻入了阿拉伯語的成分。
而現在英語普及率很高,過來旅遊,也沒有什麼語言障礙。
婚紗照拍得差不多,來這邊主要是旅遊,加上一些日常隨意的旅拍。
節奏徹底慢了下來。
他帶她去看了全世界最藍的海水,乘着小船,在那片藍色中享受地中海午後的陽光。小船開進懸崖下的海中洞穴,記錄下各種五彩斑斕的藍色。
傍晚,坐在街邊的彩色椅子上,池靳予爲她開了瓶酒。
向下延伸的臺階一直到海邊,海水和天空被染成晚霞一樣的色彩。
南惜託着腮,品嚐這種口味新奇的酒,突然抬眸問他:“這是當地的酒嗎?味道好特別。”
“不是,從皇后鎮帶來的。”他修長指骨端着酒杯,側臉也是晚霞映出的顏色。
南惜睜大了眼睛。
這人居然偷偷從皇后鎮帶了酒,她完全不知道。看着男人雲淡風輕的表情,南惜嘟嘴嬌嗔。
池靳予無奈笑了一聲。
她自己可以有祕密,但他瞞着她做小動作,她就要生氣。
這樣的飛揚跋扈不講道理,他卻很受用,一絲寵溺從嘴角頓生。
“這酒,産自新西蘭的一種葡萄。”他與她碰了碰杯,娓娓道來,“原産地在法國盧瓦爾河谷,但後來,新西蘭也成了主要種植地。”
“這種葡萄果香豐富,釀成酒有種獨特的酸味。”
南惜興致勃勃又抿了一口:“好像還有蘋果味。”
“嗯。”
她忍不住喝了很多,細品這杯酒層次豐富的口感,眨眼問:“這酒叫什麼?”
男人望向她,慢悠悠說了個陌生詞彙:“sauvignon blanc.”
暮色四合,帶着涼意的海風迎面飄來,混雜着酒香竄入鼻,她好像瞬間有點醉。
男人燦若繁星的眼,讓周圍燈光都黯然失色。
南惜癡癡望着,心髒無法抑制地失衡。
終於在某一刻,心跳如海浪撞擊礁石的力道,撞暈了她的大腦。
是身邊人驟然靠近,情話耳語般的嗓音,低沉纏綿:
“中文有個很美的名字,叫長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