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在怒吼,罡風在呼嘯,黑袍立在虛空,大鼎之上,古鼎中的死光消耗的差不多,已經經不起太久的戰鬥了。
這些屍將已經幾乎不可在回收利用,全部殘敗不堪,黑袍此時心狠,戰場上不會有那麼多在乎的事,即使眼下的是自己視爲孩子的屍將。
黑袍口中安魂歌念動,姬家半步鎮魂歌散開,黑袍一心幾用,受傷的姬家半步念訣竟然打平。
這些屍將時好時壞,中州之人趁勢擊殺,又死去打扮,兩者之間的對敵數量竟然意外的持平了,但是中州付出的代價絕對是慘重的。
“啵。”
黑袍在最後時刻,看着鼎內死光殆盡,大喝一聲,殘餘的死光傾瀉而下,觀戰的人心神都受到衝擊,死氣太過濃烈,生人難以接受。
腳下屍將威勢陡然在飆升,怒吼連連,通徹天地四野,貫徹耳膜,迴盪在巨龍下,如九幽之下傳上來的鬼哭魂嚎,又如萬古前神明的吶喊。
是憤怒,那是屍將的本性,活人還在,己身且能先葬,要滅掉這些人,因爲活氣,因爲他宰了胳膊,因爲他洞穿我的胸膛,因爲他削掉我的半顆腦袋。
是喜悅,那是屍將期盼,是最後的解脫,這是最後一次攻伐,這一次擊殺後就能休息,沉睡在這天地間,累了,讓我躺一會,就一會,永遠不想起來。放過我吧,讓我去奈何輪迴,讓我靈魂得到超脫,不願做這殺人的工具。
這是紅色屍將的怒吼,這是他們的情緒,帝焱看到了,聽到了,如同是自己的心緒一般。
敵人不死,我且能安眠。
己任未成,我且會倒下。
死吧,讓我得到解脫,離開這痛苦的世界,脫離這醜惡的軀殼,讓我輪迴,賜我永生。
來吧,轟在我身上,即使不得超度,我願做人世的孤魂野鬼,也不願意殺人飲血。
帝焱眼睛一熱,竟然和這些行屍走肉同感,自己怎麼了,所有人在帝焱眼裏都變得模糊,有漸漸清晰起來。
隱隱的淚水,竟然遮住眼眸,剛纔一切都在這水霧之下。
屍將逆天,此時更是強弩之末,死也要拉人墊底,面部猙獰,血紅的大口嘶喊,腐爛的皮肉撕開,血口一直開到耳際。
“轟。”
“嘣。”
“嗤。”
僅存的,苟延殘喘的屍將衝過來,不顧一切,甘心覆滅,永世沉淪,不得輪迴轉世,全部炸開。
像一朵血色的花朵綻放,如同紅色的煙花,地作臺,天帷幕,黑色漩渦做襯,罡風呼嘯爲樂,綻開,一朵,一朵。
不見血肉,殘骨,只有血霧,陣陣飄灑,又被罡風吹散,回到大地的懷抱,或是被天穹的漩渦捲去,那裏彷彿就是一個輪迴道,帶着他們走向新生。
北原的人看呆了,沒有人說話,被這一幕震撼住,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是什麼支撐這些死屍,一往無前,難道全是古鼎裏的死光麼。
帝焱用手擦去眼中的幾滴淚水,一切才又重新清晰明瞭起來。自己怎麼了,竟然能夠覺察屍將的心緒。
煙花過後,虛空之中掉下幾十具屍體,傷痕累累,體無完膚,傷口似溝壑,白骨如木樁。
這次北原的看客內心最深處受到了觸動,這些都是鮮活的生命,五域修真雖不是一家,但絕不能看着這些人就這樣死去。
生之不易,這些小修士最有體會,他們的每一步都走的艱難。
不知是誰首先衝了出去,接着是更多,上千人一起衝出,彩光條條,比剛纔大戰的氣場不輸。
這些人全都向着掉落的中州修士衝去,他們要救下這些人,有的肯定沒死,只是昏迷或是道力耗盡,不能飛身。
這些人身子極度虛弱,上萬米的空中栽下去,後果不堪想象,只要靈智還活,這些人皇高手就能復生。
沒有掉下來的都呆呆的立在虛空,低着頭,閉着眼睛,不敢看前面的情形他們以爲自己早已經死了。
睜開眼,看到的是三位半步的背影,在眼前紋絲不動,在這一刻定格一般,那身形是如何偉岸,龐大。
“噗。”
後面的人,不知道是誰吐了一口污血,接着是更多的人咳血,頓時哇聲一片,重傷無數。
“噗噗噗。”三位半步聖人吐血,剛纔千鈞一髮,長老用自己的身體擋住的後面的弟子,巨大的身影下用自己的命,換來一片淨土,但是龐大的能量還是溢過去,傷到後面的人。
“呼呼。”
“長老,長老。”這是後面人的呼聲,他們自己已經動彈不得,身體被衝擊之後,僵硬在虛空。
喊着,哭着,因爲用身體替他們擋下致命一擊的姬家半步,身體一歪,從虛空之上墜落下來,血色的衣袍被風拉得呼呼響。
玄氺陽一動,出現在姬家長老身下,接住了姬家半步,此時半步都已經昏死過去,攤在玄氺陽手上。
姬家半步是受創最重的一個,之前的精血大印,強制將自身的修爲提升到近乎聖人實力纔將天道一親信轟殺,付出相當大的代價,那時臉上痛苦就告訴被人受創不輕。
之後口唸鎮魂歌,和黑袍交上,催動全力才能不分彼此,給中州人製造機會攻殺了不少屍將。
而如今爲後面弟子安生,捨身上前,擋住最強一擊,若不是如此,中州來人,除了這三名半步之外,怕真的全完了。
玄氺陽託着姬家半步緩緩降下,一股純淨的道力注入,從懷裏掏出一個小藥瓶,打開藥香四溢,肯定不俗就是。
玄氺陽傾倒出來,數都沒數就灌入姬家半步嘴裏,這東西就是他自己都不常使用,旁邊的三位天地盟長老臉上都是一驚,沒有敢說什麼。
玄氺陽敬重此人,雖然中州之人來北原的意圖明確,就是要把北原的後院的寶貝帶回自家去,玄氺陽怎會高興。
但是當他看到此人三次不顧性命,時刻關乎着自家門生或是中州修士。如同自己對北原的感情一樣,甚至就是玄氺陽自己到了那時會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就是他也不敢包票。
此時此刻,不在有怨恨,不會存在異想,一心只想着救人。
英雄相惜,二人就是所謂的知己吧。
幾十人從虛空栽下來,根本用不了這麼多人去援救,但是所有人都在動,不甘落後,搭一把手也好,自己做了,問心無愧。
這些另外兩名半步看在眼裏,就是姜家半步也不在憎恨這些看客了,人總是會被感化,雖然前後之間的態度相差懸殊。
黑袍沒有動作,只是看着腳下的人,似乎看到了什麼,想到了什麼,將披在身後的黑色大帽子扯到頭上,蓋住那幾根快要被頭頂漩渦和罡風捲走的頭髮。
黑袍轉過身去,腳踩古鼎,駕馭而回,向着骷髏山峯頂飛去。
骷髏山的半山腰,山體陷進去好大一部分,那是天道一親信的傑作,活活用身子轟出的,屍身還在山腹裏,肯定碎了,焦了。
天道一看去,心裏五味陳雜,四個親信就死了兩個,今天還是自己沒有伸出援手被斃命的,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活着的兩人。
對於剛纔的動靜,那兩名親信自然看到。
“呼呼。”
“甘爲宗主效力,在所不辭,死又如何,生又如何。”
兩位親信齊齊半步跪下,天道一心裏如利刃刺痛。
天道一忍住心裏的酸楚,不敢說話,轉身進入洞中,兩名親信起來,一同跟了進去。
而一直站在骷髏峯頂的鬼冥宗長老,包括老查在內,全都低着頭,不敢說話,怕惹來殺生之禍。
其中有憐惜者,但更多的還是幸災樂禍,天道一怎麼對他們,鬼冥宗又是怎麼對他們,他們心裏記得清清楚楚,恨不得天道一死,恨不得鬼冥宗一起覆滅。
兩名半步看到黑袍和天道一帶着人回去,繃緊的神經纔鬆下來,自己沒有的再戰的能力,鬼冥宗的人看得出來,卻不趁勢抹殺。
黑袍想殺他們,想幹掉這裏的所有中州人,但是最後看到三人不顧生死擋住最後一擊,爲後人贏取活路。
黑袍突然改變主意了,放你們一馬,下次就不會留手了。
而天道一本來就沒有要絞殺所有人的意思,不會傻到和整個中州爲敵,這次全是黑袍的意思或是口中聖主的意思。
目的早已達到,本來可以不在死傷,但是如今自己的兩名親信都死了,天道一要去找個說法。
二人還有活動的能力,見姬家長老被玄氺陽救下,心裏才放心好多,他們對姬家的半步一樣的尊重,誰叫人家後面有自己家族的人呢。
二人後面的修士還沒有動彈之力,祭出空間容器,將後面的二十來人收下,才慢慢降下來。
看着地上的一排修士,這些都是被北原看客接住的,有的呻吟,有的昏死,有的神識在軀體上方環繞。
半步有把這些神識收回一個布囊,回去以祕法復活就是,兩人不分你我,都在查看衆修士的傷勢,確定無大礙再轉向另一個。
這些人的身體血肉開傘,不時就開始慢慢癒合,這就是人皇自愈能力的恐怖,只是傷得太重,一時半刻不會痊癒。
玄氺陽也沒有閒暇,特別照顧姬家半步,此人傷得太重,不敢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