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異域之行 第二章
第四天一大清早,曾毅暉就給我打來電話,通知我在樓下等着,他們一會兒就過來。我這才終於放棄繼續發呆,開始急急忙忙地整理揹包。
說實話,經過這兩次在朝山村的經歷,我已經發現一個真理,就是真到了目的地時,除了手電筒和打火機以外其他東西完全沒用。所以我也就沒怎麼收拾,只象徵性地往包裏裝了兩個打火機,又放上一套換洗衣服便算了事。
等收拾停當,曾毅暉就打來電話說車已經來了。他離我家並不算近,但這也不是說他開車有多慢,而是我收拾得實在不快。期間我還浪費了大部分的時間用來發呆。
看見曾毅暉時,我的第一感覺居然是被嚇了一跳。其實先前我們通電話的時候,我就已經聽到曾毅暉說的是“我們”這個詞,心裏面也就大概知道這一次去的不會只有我們兩個。但思來想去,我又始終覺得除了曾毅暉和趙子易以外似乎不會再有別人對那座鳥不拉屎的大山感興趣。因此,看見至少四五個人從一輛破爛麪包車裏鑽出來的時候,我瞬間被震撼了。
然而透過車窗往裏看,這些人的身影看起來倒也都有些熟悉,說不定全是認識的人,倒也可以免去介紹的麻煩。這時候,車子已經停穩,正好在我家樓下,就看見兩個人立刻“撲通撲通”地跳了下來,如我所料,正是曾毅暉和趙子易。
他們在樓下抬頭,看見正我站在窗邊,立刻就衝我拉長聲音打了招呼。我報以無奈的一笑,隨後就看見一顆圓溜溜的腦袋在車門邊上晃了兩下,一個黑瘦黑瘦的傢伙從裏面“咚”地跳了出來,嘴裏習慣性地“靠”了一聲,朝周圍掃視着說:“就住這麼個小破地方啊,真夠偏僻的,也不怕半夜裏被狼給叼走?”
我立刻就覺得腦袋一暈,心說不是吧,怎麼又遇上這個二百五了,莫非曾毅暉又被他們給威脅了?可仔細一想,有趙子易在旁邊跟着,任他們膽子再大也不敢有什麼放肆的動作吧?正想着,果然看見車門又是一動,先是一個大揹包被甩出來,隨即蔣宇涵的腦袋就從裏面伸了出來,衝我笑眯眯地打了個招呼。
這時候我已經徹底絕望了,抬眼看過去就發現車裏這時候還坐着一個人,身影更是面熟。只不過車裏堆滿了東西,那人一時還沒法出來。曾毅暉一個勁地衝我揮手,我便把門鎖好,急匆匆地趕了下去。
“上車吧,坐裏面。”曾毅暉指給我看。果然,最後一排給我空了一個位置。往旁邊一看,赫然竟是蘇琦在那裏穩穩地坐着,一副“天不颳風天不下雨天上有太陽”的表情看着我。
“她……她……”我指着蘇琦,連說了好幾個“她”卻依舊沒能說出個什麼名堂。最後還是黑子在後面推了我一把,說:“你還有完沒完了,不知道時間就是金錢啊?再說了,幹嘛老拿屁股對着我,趕緊進去,不然別怪我****你。”
我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坐在蘇琦旁邊。其餘幾個人緊跟着也上了車,車子立刻發動,朝着朝山村的方向開始行駛。
這一條路我們已經非常熟悉,走起來極其順暢。一到城郊,曾毅暉就加快了速度,只見道路兩旁的樹木飛快後退,兩邊景色不斷變化,不知不覺中,我再一次離家越來越遠了。
當然,說實話,那時候我的心情還是很興奮的,除了輕微的恐懼以外,更多的還是充滿了期待。我當時就有一種預感,也許這一次我們真能瞭解到什麼關鍵性的東西。
但人生是無法預計的,沒有人知道下一刻將會發生什麼。如果我當時知道最後竟會是那樣的結果,也許我們真的會後悔這時候的衝動,寧願自己什麼也不知道,當一輩子的糊塗蟲。但世事就是這樣,已經做了的事便無法再悔改。
朝山村是一個很偏僻的小鎮,一路上道路越來越窄,周圍的景色自然也越來越偏僻。這是我第一次白天走在這條路上,在夜裏看起來分**森的景色在白天看起來卻格外不同,竟然還隱隱約約地透着些莫名的祥和寧謐。
大概一個小時左右之後,我們就徹底開出城去。這時候再朝路兩邊看,已經完全是山野的景色,地形也明顯的不同起來。周圍除了樹木的農田,只偶爾閃過一兩間簡陋的民居,看起來灰濛濛的。等再走上一段時間,就連那些灰濛濛的民居也看不見了。
這一路上,我和蘇琦居然沒有說過一句話。不過我非常肯定,她也一定像我一樣,正在心裏暗暗揣測我的身份意圖。要說意外,其實在看見她的那一瞬間我纔是最意外的,比以往所有的事情加起來都要意外得多。
我仔細地想了好一陣,才勉強想起,當年一起在朝山村留影的人裏似乎的確有一個女生姓蘇,好像叫什麼蘇蕊。莫非蘇琦和她有什麼關係?是她的母親?不可能,蘇蕊太年輕了,哪怕她活到現在恐怕也頂多就是四十不到的年紀,怎麼可能會是一個二十一歲女孩的母親?是她的姐姐?那更不可能了,她們的年齡差距也太大了。
這段時間,我們便就都這樣心懷鬼胎地各自望着窗外,始終一言不發地看着兩邊越來越陡峭的山壁,看着那些被層層樹葉遮擋下的陽光點點,看着那些斑斑駁駁、零零散散的影子。
曾毅暉把車開得飛快,蔣宇涵始終微笑着不吭聲。就只有黑子一個人在一邊有說有笑,趙子易偶爾在無聊時和他搭上一兩句,便引得他興致更濃,說得更加興高采烈。
就這樣開了一路,直到天色灰濛濛的擦黑了,我們才正式到達朝山村的山腳下。
如果我沒有記錯,從這裏直着往上,風景會越來越好,但走不了多久車子就會走不動了。如果遇不上剛巧路過的拖拉機,我們就必須背上東西自己甩着兩條腿上去。
不過這樣的情形並沒有發生。就在我看着前面的山路發愁時,曾毅暉猛地把方向盤一轉,車子快速轉了一個大彎,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便已經朝着另一個從未去過的方向走了過去。
用了好長的時間,我才終於反應過來,心知曾毅暉必然是已經仔細研究過了那份地圖,並且發現了另一個方向,想要直接前往目的地。說實話,我們和老村長之間的關係實在微妙,也無法用簡單的話說清究竟算是敵人還是朋友。
但說到這一切,總歸是我們先把他無端地給扯了進來,這就讓我們之間存在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如果走這條路可以繞過村子,自然也就免去了和老村長見面的尷尬。
不過又走上一段,等我昏昏欲睡時我才知道我想錯了,我們無論走哪一條路都要經過村子,曾毅暉的用意不過是省去甩兩條火腿走路的麻煩。這樣一看,倒是我先前以小人之心度人了。
終於,到晚上萬籟俱寂的時候,我終於從顛簸中清醒過來,摸摸身上,竟然睡出了一身汗,正想喊曾毅暉停車,好下去透透氣,卻沒想到,朝山村居然已經到了。
曾毅暉一到了地方,立刻就從車上跳了下去,大叫:“老村長,我們來了。”看樣子他多半事先就跟老村長聯繫好,現在也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停當了,倒是很有預見性。
曾毅暉一連喊了好幾聲,老村長都沒有答應。這時候,蔣宇涵他們也都先下去了,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清理到了一邊,才勉強給我和蘇琦讓出了通道。
“怎麼回事?”我剛纔車裏跳出來就開始問。這時候,曾毅暉已經喊了將近十來聲,屋裏卻始終沒有任何反應。這下來曾毅暉都覺得奇怪起來,朝屋裏探頭探腦地看了好一陣,卻見到處都整整齊齊的,也並沒有什麼異常。
但這段時間以來,我們遭遇的奇怪事也不止一件兩件,都有點草木皆兵了。當下也不敢太過大意,便留下蘇琦、蔣宇涵還有黑子他們在外面看守東西,我們三個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進了院裏。
這期間曾毅暉又喊了兩聲,一聲比一聲響亮,估計就是植物人也能被喊醒,結果屋裏依舊沒有任何反應。我們對視一眼,此時夜色濛濛,我們的表情都有些恐懼起來。
“怎麼辦?”我問。趙子易朝裏面張望了一會兒,回頭道:“找找看吧。”
我們先在院子裏找了一圈,沒有人。接下來又到了大堂,依舊沒能發現一個人影。到最後,我們甚至把旁邊的幾間客房都找遍了,依舊沒能發現任何人。這偌大的一間房子,居然被空了下來。
我們心裏立刻湧上一股異樣的感覺。也說不清具體是什麼情感,是恐懼或是擔心,就感覺似乎已經有什麼發生了或者必將發生,心裏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要說老村長家裏沒人也不算第一回,但卻不知爲何,偏偏這一次,我們心裏說不出的焦躁。
倒是趙子易很快地冷靜了下來,走到桌子旁邊拿起一個杯子仔細觀察着。我看着他,就對着那個茶杯直髮呆,然後用手在裏面抹了一下,臉色立刻就變了。
有門我心中立刻一陣狂喜,急忙拽了曾毅暉一把,走過去問趙子易發現了什麼。趙子易回頭瞥了我們一眼,突然伸手一指桌上的茶壺,說:“他們才走,還沒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