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口袋空空 對於小妹說不用再喫……
對於小妹說不用再喫藥的事, 秋語若當然不會同意。
小妹眼淚撲簌撲簌的往下掉:“家裏的錢都被我花光了,現在還欠着醫館四兩銀子,大嫂, 我已經好了, 不用再花錢抓藥了!”
小孩子懂事的讓人心疼,秋語若輕輕抱住她,說:“沒有被花光,我手底下還有錢呢,欠了醫館的銀子,也只是因爲那天沒拿那麼多,明天還給人家就是了。”
小妹被秋語若抱住,哭的更兇了, “我不看了, 不看了……”
當初大哥昏迷,爺爺連鎮上一兩銀子的藥錢都不願意給大哥出,大哥是家裏的長孫還有秀才功名, 爺爺都捨不得給大哥出錢看病。
現在, 自己一個在家喫白飯的病了,大嫂先給自己在鎮上看了好幾次, 加起來也有一二兩銀子, 後來又帶着自己去縣裏,一下子又花了十幾兩!
和自己一起生病的花妮已經死了, 如果大嫂不帶着自己去縣裏,自己現在應該也已經死了。
家裏有多少錢小妹其實是知道個大概的,秋語若說家裏還有存銀她根本就不信,如果真有,也是和大嫂投到小食攤的銀子一樣, 是大嫂以前自己攢的。
但是大嫂一個沒有父母的孤女,她能有多少存銀啊!
小妹心裏內疚的不行,一直哭着說不看了。
秋語若拿帕子給她擦淚:“後面的藥只是用來鞏固的,花不了那麼多銀子了,如果不喝,萬一複發了,又得花了十幾兩,你算算,是最多再花幾兩銀子直接把病看好,還是複發後再花十幾兩合適?”
小妹聽完,抽噎着不說話了。
秋語若把人哄去休息,和雲澈一起把他哥收拾好,把人送出去,關上門。
蘇雲廷意識清醒過來,再一次聽到了挪動桌子還有磚石摩擦的聲音。
蘇雲廷心裏滿滿的都是愧疚,他知道,語若辛苦大半年,每個月進項不算少,現在投進小食攤的本金不但沒有收回,剩下的幾兩銀子也保不住了。
上一世從未想過積攢家業的蘇雲廷,現在已經開始計劃,醒來後怎麼迅速弄到一筆錢的事情了。
秋語若把磚拿開,露出包着銀錠子和銀手鐲的油紙包,小心的拿出來,打開油紙包。
最後的家底展現在眼前。
小妹的這場病,別說剩下的五兩的銀錠子保不住了,明天再抓藥,恐怕還得把母親留下的銀手鐲抵押給醫館裏。
每當艱難的時候,秋語若都會往好處想,比如現在,她要把最後的家底拿出來給小妹看病,心裏想着幸好和張大夫還算熟悉,自己拿銀手鐲抵押到他醫館,全當讓他幫着保管了。
把銀錠子和銀手鐲拿出來用帕子包好,油紙包重新放回去,磚塊和桌子重新恢複原樣,洗了手,上牀睡覺。
剛纔蘇雲廷聽到秋語若好幾聲嘆氣聲,想着今晚她也不會有心情和自己說些什麼了。
沒想到秋語若上牀後,算了一會賬,低落的情緒慢慢恢複不少。
“明天給小妹去抓藥,張大夫可能會給開七天的藥,回來喝藥期間,正好有兩個集,要是能趕上氣溫回升,下次再去拿藥,絕對能掙出來藥錢。
給小妹再抓一次藥,距離你去拿藥還有一個月,那時候都三月份了,路上的客商絕對多了,多的不敢想,你一個月的藥錢還是能掙過來的。
再往後,天氣就真的暖和了……”
秋語若越想,越覺得往後的日子好過,心情也跟着明媚了幾分。
她側過身對着蘇雲廷,說:“等天暖和了,咱們手裏有了餘錢,再給你做幾身好看的衣服,現在嘛……”
她嘿嘿的笑了會,才接着道:“還是先緊着我們幾個吧,只能委屈你穿短了的衣服了。”
蘇雲廷對自己穿什麼一點意見也沒有,當然,就算他有意見,也表達不出來。
秋語若又東一句西一句的說了點別的,覺得困了,把蘇雲廷推回平躺姿勢,自己也躺好,沒一會就睡着了。
等她睡着以後,蘇雲廷纔開始積攢力量,去衝擊圍困自己的牢籠。
……
第二天再去張大夫醫館,小妹雖然還沒有恢複到活蹦亂跳的狀態,整個人的精神卻是好的。
秋語若先還了上次欠的四兩銀子,然後再找張大夫給小妹把脈。
張大夫見到自己前幾天從生死邊緣拉回來的小女孩,臉上就有了笑模樣。
小妹知禮的向他道謝。
張大夫笑着說:“不用謝我,要謝謝你大嫂。”
小妹的病情後期屬於發展快的,花費也比其他病人高,如果不是秋語若當機立斷帶她來縣裏,二兩銀子一副的藥一天喫了三副,小妹現在,恐怕已經不在人世了。
小妹這樣的病情,張大夫最近每天都接診好幾個,初期的病人還好治,藥費也不算特別貴,差不多的家庭都會給孩子抓藥回去。
中後期的孩子就不太好治了,治療的成本也高,家境好的怎麼都好說,有那些家境不好,或者是覺得孩子沒那麼重要的,聽到治療價位,就不再給孩子花錢,直接帶着回家了。
張大夫知道,不再治療的那些孩子,九成都是活不過三天的。
和那些孩子的父母和親眷相比,秋語若這個大嫂,對小妹來說,已經不是簡單的用大方來形容了。
小妹就說:“大嫂說讓我一定要好好感謝您,要是沒有您的好醫術,大嫂說就算她拿着銀子也救不回我的命!”
當大夫的就沒有不喜歡被人說醫術好的,張大夫也不例外,笑呵呵的接受了小妹的感謝。
給小妹把脈期間,他臉上的笑意並沒有淡下去,秋語若的心這纔算穩了。
張大夫把過脈,擬方子的時候,秋語若對小妹說:“難得來一趟縣裏,讓嬸子和蘇淮大哥帶着你去門口看看,別走遠,抓了藥咱們就回去了。”
小妹以前還真沒來過縣裏,剛纔在車廂裏她就一直趴在窗戶上往外看,現在大嫂允許出去,小妹直接就興奮了。
等他們出去了,秋語若才問了大夫這次的藥價。
張大夫:“這次的藥價比起來之前的就便宜多了,這個療程七天,也只需要二兩銀子。”
秋語若就拿出剛纔找回來的一兩銀子和銀手鐲,說:“最近家裏開支比較大,我手裏面現銀暫時不夠,您看這個手鐲,能不能按一兩銀子先放您這裏,等過段時間我再拿銀子過來換回去。”
她手裏的鐲子款式老舊,不過重量一看就知道是高於一兩的。
秋語若來張大夫的醫館,哪次不是五兩十兩的消費,張大夫從未在她眼中看到不捨或者是其他的表情。
但是現在她對手裏那隻有一兩多重的手鐲,卻滿滿的都是珍惜和不捨。
張大夫經歷過無數的滄桑,一看就知道,這個手鐲對她有不一樣的意義。
和秋語若預想的一樣,張大夫允許她用銀手鐲抵藥錢,並且承諾會給她放好,等她手底下寬裕了,再用銀子換回去。
順利的抓了藥,秋語若正準備去找小妹,他們竟然先回來了,而且身邊還多了個年輕公子。
不等秋語若詢問,小妹就說:“大嫂,這是大哥在書院讀書的同窗,王斌大哥。”
王斌見秋語若向自己看過來,先行了一禮,才道:“當初雲廷生病,我們幾個同窗去家裏看望過,現在竟不知他已經成親,禮數不周之處,還望嫂夫人海涵。”
秋語若向他回禮,“王公子客氣了,雲廷病着,家裏人當初也是怕慢待了各位,這才少了禮數沒發請帖。”
王斌前段時間就聽同窗說,在張大夫醫館裏遇到蘇雲廷,他現在還沒清醒,是家裏娶的媳婦帶着他來看病的。
王斌當時還聽同窗們說,等哪天休沐的時候,大家一起再去他家裏看望一下。
今天正好在街上認出小妹,聽她說是她大嫂帶她來看病,基於禮貌,王斌跟着過來問候一下。
在王斌心裏,蘇雲廷家裏人給他娶的媳婦,一定是身壯如塔的女子,應該是仰慕他的學識和模樣,才選擇嫁給他。
王斌這麼想也是有他自己的邏輯,因爲如果蘇雲廷娶的媳婦身體不夠強壯,根本掙不到來縣裏給他看病的錢,如果不夠在意他,也不會捨得花錢給他看病。
跟着小妹過來之前,王斌已經做好面對壯漢一般的雲廷媳婦了,卻沒想到,見到的竟然是一個身材適中模樣標緻的小媳婦。
他說完客氣話,秋語若回答的也有理有度。
王斌心裏就想,蘇雲廷這運氣也是沒誰能比了,人都昏迷了,還能娶到這麼好的媳婦。
就秋語若的模樣爲人和氣度,別說嫁給一個昏迷的秀才,就算是嫁給正常的秀才也配得上啊!
昔日同窗的家眷帶着妹妹來縣裏看病,身邊也有男子跟着,王斌就邀請他們去家裏喫飯。
秋語若當然不會應下來,只說家裏還有事要趕着回去,等以後有時間再去家裏拜訪。
……
從縣裏回來,秋語若的荷包比臉都乾淨。
奮鬥大半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幸好家裏還有食材和茶葉,要不然想出攤就得借錢去買食材了。
第二天早早的出了攤,上午賣了點錢,下午去鎮上買肉,明天是開集的日子,今天要提前做好糕點和肉醬。
小妹喝藥的七天,秋語若每天都祈禱千萬不要下雨。
這次老天爺應該也知道她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沒再和她唱反調,這七天無風無雨,氣溫也回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