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波致爽殿裏, 康熙皇上一邊喫着草莓一邊看着一張紙,上面寫着辛卯年(康熙五十年)丁酉月(八月)庚午日(十三日)丙子時(子時)生, 若是雍王爺在此,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上面寫着的是弘曆的生辰八字。
看到上面的批語,康熙皇上連美味的草莓也不喫了,他定睛看去,上面寫着:庚金生於仲秋,陽刃之格,金遇旺鄉,重重帶劫, 用火爲奇最美, 時乾透煞,乃爲火焰秋金,鑄作劍鋒之器。格局清奇,生成富貴福祿天然。地支子、午、卯、酉, 身居沐浴, 最喜逢衝,又美傷官,駕煞反成大格。子午酉卯成大格,文武經邦,爲人聰秀,作事能爲。連運行乙未。甲午,癸巳身旺, 泄製爲奇,俱以爲美。
很明顯,這個批語是算命先生寫的。上面說弘曆的八字天賦甚厚、強勢命造,男命得之,爲駟馬乘風,主大富貴。此命貴富天然,聰明秀氣出衆,爲人仁孝,學必文武精微。運交十六歲爲之得運,該當身健,諸事遂心,志向更佳。命中得妻星最賢最能,子息極多,壽元高厚……康熙皇上看罷大喜,問身邊的李德全道:“弘曆呢?在幹什麼?”
李德全說道:“小主子新得了火槍,喜歡得很,練習了一上午,哪知道火槍的後坐力太大,震得他的胳膊有些腫了……”
“哎呦,這孩子……找了太醫沒有?”
“找了,太醫給上了藥,說是沒有別的法子,休養就好。小主子也說沒事兒,他還問了戴梓的一些事兒,說是這火槍雖好,用於戰場怕是不行……”多年侍候在皇上身邊的李德全邊說邊看皇上的臉色,見皇上點頭讚許,他又看了看皇上龍書案上弘曆的八字批註,問道:“皇上可要找小主子過來說話?”
康熙皇上點點頭,“朕記得老四曾經請奏讓鈕鈷祿氏隨駕來熱河,她就是弘曆的親額娘吧?你告訴弘曆,讓他陪着朕去一趟金蓮映日館,朕要看看他的額娘到底長得什麼樣……”
李德全心裏暗暗喫驚,皇上今兒這是怎麼了?一個格格而已,怎麼就讓他動了這個念頭?縱然想見鈕鈷祿氏,讓她來煙波致爽殿就可以了呀,何必親自跑一趟?不過李德全一想讓皇上多走動走動也好,所以他心中雖然疑問,臉上卻是絲毫不漏,“鋇拇鷯a艘簧說矯趴冢吹膠肜趾嗆塹墓戳恕w嫠銼鬩黃鶩鵒橙展堇礎
此刻的雍王爺,正眯着眼睛聽錢朵朵找理由要去菏澤,他越聽越不高興,自己寵她愛她,好喫的好玩的任由她,怕府裏的人欺負了她,便讓她住圓明園,明裏暗裏的派人保護着她,她竟然想着走!?
錢朵朵說完了,見王爺面沉似水,心中不由忐忑起來,可是話既然已經說了,當然要說得明白,她又強調道:“王爺,你平日裏要用的水果什麼的,肯定不會比原先少,朵朵可以把水果做成果脯、蜜餞,還可以給王爺釀成酒,這些東西給王爺送到京城也方便,而且朵朵保證這些東西喫了效果只有更好……”
雍王爺看着怯生生的錢朵朵,強壓怒氣,冷冷的說道:“你去了菏澤又能做什麼?錢海自有你嫂子照顧……”
錢朵朵知道要遭,王爺這是不高興了,原本她就猜到會觸怒王爺,只不過若是不試一試,她又怎麼能心甘?錢朵朵一雙大眼睛眨呀眨,慢慢的眼底有淚光隱現,她緩緩的低下頭說道:“王爺,朵朵和哥哥從小相依爲命,還是第一次分開這麼久,朵朵想他了……”
雍王爺心一軟,他把錢朵朵攬到跟前,問道:“那你去了菏澤,就不想本王了?嗯?”
錢朵朵心說我躲你還來不及呢!想什麼呀?美男大叔雖然長得悅目,可自己還沒想着獻身呢!他一天到晚就想着怎麼欺負我,拽着人家的手讓人家幫着“瀉火”,真是太過分了,你又不是沒有女人,竟然成天打我的主意,在你的身邊待著實在太危險,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清白不保,若是連一個名分都沒有,我錢朵朵可真是虧大發了……可是雍王爺這問話可不好回答啊,錢朵朵還沒等說話,門外遠遠地就聽見小福子喊道:“皇上駕到!”
屋裏的兩個人誰也沒有想到這時候皇上會來,雍王爺嚇得趕緊鬆開錢朵朵,疾步向門口迎過去,臨出門還指了指後窗戶,錢朵朵愣了愣,這是啥意思?讓自己跳窗戶走?錢朵朵向窗外看了看,遠處有太監宮女正在收拾花草,近處,執役的太監宮女不時的經過,自己若是現在跳出去,被人發現在所難免,我錢朵朵可丟不起這人……
難道被皇上發現她跟王爺在一起,會有什麼不妥?哼!越是怕人才越是不妥,錢朵朵疾步來到門口,就聽見門外康熙皇上問道:“弘曆的額娘也在是不是?讓她過來朕見見。”
眼看着皇上就要進門了,錢朵朵還真沒有勇氣站到皇上面前,萬一他老人家又把她跟弘曆往一塊兒湊合,她的麻煩就大了,雍王爺說不定馬上就喫了她……
錢朵朵急中生智,閃身就進了隨身莊園裏,她靜靜地聽着外面的動靜,只聽幾個人進了屋子落了座,說了幾句閒話,雍王爺問道:“皇阿瑪,兒臣送您的草莓味道如何?”
“不錯,朕覺得還好,弘曆倒是很喜歡喫。”
雍王爺看了看弘曆,他自己還沒喫過朵朵的草莓呢,本來孝敬皇阿瑪那是應該的,哪知道竟然被兒子搶了先,雍王爺心中未免隱隱有些不快,可是皇阿瑪在此,他當然不敢表現出來,正巧鈕鈷祿氏進來了,雍王爺便撂下了這心思,又開始琢磨着皇阿瑪怎麼突然想見鈕鈷祿氏了?難道也是因爲弘曆不成?
康熙皇上看着跪在面前的鈕鈷祿氏,說道:“抬起頭來。”
鈕鈷祿氏心中莫名其妙的,她緩緩地抬起頭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近距離的看見皇上,皇上確實老了,滿臉皺紋,只有一雙眼睛帶着凌厲、深邃之光……鈕鈷祿氏看了一眼皇上,她不敢跟皇上對視,微微低下了頭。
康熙皇上細細觀看鈕鈷祿氏,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雖然鈕鈷祿氏長得不是十分出色,看着卻是珠圓玉潤、沉穩溫和、舉止有度,他點點頭,邊看邊說道:“果是有福之人,有福之人!”
這話一出口,不但是鈕鈷祿氏驚訝,就連雍王爺和弘曆也都暗暗喫驚,難道皇上這是意有所指?只有藏身在隨身莊園中的錢朵朵不喫驚,她自然知道鈕鈷祿氏福澤深厚,不過她倒是沒想到康熙皇上居然還會“相面”。
康熙皇上說道:“弘曆,扶你額娘起來說會兒話吧。”
弘曆上前扶起鈕鈷祿氏,鈕鈷祿氏也不敢坐,她在雍王爺的下首站定,皇上問道:“怎麼沒看到朵朵?這孩子到了避暑山莊,整天就老老實實的呆在這金蓮映日館,莫不是上次跟弘曆一起玩耍,蜜蜂蟄了弘曆,把她嚇着了?”
雍王爺一聽這話,頓時不高興了,他掃了屋子一眼,也不知道朵朵這會兒跑到哪兒去了,鈕鈷祿氏一見王爺那陰鷙的目光,便心中忐忑,生怕王爺怪罪弘曆。可是這會兒皇上問起朵朵,當然有她回話最好,鈕鈷祿氏來不及多想,笑道:“朵朵最喜歡栽花種草的,剛纔奴婢的丫鬟還說她在後院開墾了一塊地,要種草莓,說那東西皮實,過些天就能讓大家喫上草莓了。”
康熙皇上笑道:“好啊,到時候朕可要來嚐嚐……聽說她就比弘曆小了兩天,是八月十五的生日?”他這話問的卻是雍王爺。
雍王爺心中一驚,好好的,皇阿瑪怎麼總提起朵朵呢?難道他老人家還不死心,就想把朵朵給弘曆?若是別的什麼,給兒子他都無所謂,惟獨朵朵不行!他一定要自己留着……
雍王爺平穩了一下心緒,答道:“是啊,皇阿瑪真是好記性。”
康熙皇上看了看鈕鈷祿氏,笑道:“朕看朵朵跟你一樣,也是一個有福氣的,八月十五的生日,普天下爲一人慶!好福氣呀!朕今年高興,不如就八月十三給弘曆和朵朵舉辦一場生日宴,你們看如何?”
雍王爺一聽,心中頓時敲響了警鐘,皇阿瑪的意思越來越明顯了,這還是想把朵朵和弘曆往一塊兒湊合,此事兒萬萬不可!
鈕鈷祿氏當然明白丈夫的心思,她可承受不了日後來自丈夫的暴風驟雨,鈕鈷祿氏求助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弘曆,弘曆自然明白父母的想法,他轉而對皇上笑道:“皇法碼,孫兒還是小孩子呢,阿瑪說過,小孩子不必做什麼生日,尤其是男孩子,更不能嬌養,等孫兒長大了,在做生日不遲。”
康熙皇上笑道:“你自然是不能嬌養的,不過朵朵可是女孩子,朕是想給朵朵做生日,你不過是跟着朵朵沾了光而已……”
屋子裏的幾個人都不明白,朵朵總共見過皇上的次數屈指可數那麼幾次,怎麼她就會入了皇阿瑪的眼呢!鈕鈷祿氏見勢不妙,她不由得想起錢朵朵的託請,忙說道:“皇上的美意當然好,不過奴婢聽朵朵說她想去菏澤住一段……”她說着,心虛的看了看王爺。
雍王爺雖然不捨朵朵走,可是眼前的形勢,他卻沒有別的選擇,在他看來,朵朵已經是他的人了,就是跟弘曆有半點牽扯也不行,那還不如讓她離開……雍王爺忙說道:“是啊皇阿瑪,朵朵的兄長任菏澤的縣令,因爲菏澤一直不太平,朵朵她不放心兄長,所以嚷着要去,兒子覺得現在天太熱,旅途不方便,就耽擱了……”
康熙皇上眉頭微皺“原來在菏澤任縣令的是她的哥哥呀!那裏的救災錢糧都安排妥當了嗎?”
“皇阿瑪放心,已經妥當了。”
“那就好,”康熙皇上點點頭,他心念一動,忽然想到了一個主意,倒好像得了一個好玩的事物似地,皇上笑道:“朵朵那孩子很聰明,不如就讓她去菏澤一趟吧!說不定能幫上她哥哥什麼忙,朕倒是很想看看,她能有什麼舉動。”
隨身莊園中偷聽的錢朵朵,笑得就像一朵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