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裏沒開燈,漆黑一片。鐘意反手關上門,在牆壁上摸索了一陣子,找到燈開關,“啪嗒”一聲,室內驟然亮起。
眯了眯眼,好不容易適應了周圍刺眼的光線,視線中突兀地出現一張敷着海藻面膜的人臉,翻着死魚眼幽幽地望着她。
“我去……西西你這是……新的cosplay綠山老妖?”
看清對方是個活生生的人後,鐘意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委實被林西西這個泰國版的“女妖”給嚇得不輕。
林西西拿掉貼在眼皮上的眼膜,看了她一眼,因臉上貼着面膜不好開口說話,指了指上鋪背對着她們側躺着的徐颯,轉身走回瑜伽墊上,繼續做着瑜伽。
“我買了西瓜,你們誰喫。”
正在做瑜伽的林西西,歡快地揮了揮小手臂,無聲地表示她十分樂意幫忙分擔一人喫不完的西瓜。
半晌,再無人應答。
“徐颯你呢?”鐘意柔聲地詢問道,一臉木然看着屁股對着她的徐颯,半晌,還是無人應答。
手機“叮咚”響了一聲,鐘意拿起一看,是宿舍羣消息。
林西西:“室長正傷春悲秋呢,鐘意你跪安吧。”
“……”什麼鬼?難不成徐颯受了情傷?
緊接着,又蹦出一條消息。
徐颯:“鐘意你是自己退羣還是讓我踢你?你這個叛徒不配和我們三個單身主義者在一起。”
鐘意有些哭笑不得,她抬頭看了眼睡在上鋪的徐颯,依舊屁股對着她。鐘意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移動,打出文字發送過去。
“哦,好。”
原本羣名稱“四朵金花”被修改成了“三朵喇叭花”,就連當初創建這個宿舍羣的簡介都被徐颯喪心病狂地改成了“單身主義者聯盟陣地!”
徹徹底底把鐘意排除在外。
徐颯被她這一句輕描淡寫的“哦,好”給氣的發瘋,牀鋪抖動了幾下,林西西察言觀色地立馬發來一條滅火消息。
林西西:“鐘意你的西瓜什麼時候切好,等的花都謝了~”
鐘意:“嗯……徐颯西瓜你還喫不喫?”
徐颯:“……喫你妹”
自習室複習的姜秀,看着手機屏幕上接二連三地蹦出一條條消息,眉心跳動了一下,她將手機屏幕反扣在桌面上,過了一會,拿起手機回了個消息。
姜秀:“複習資料已備好,要的扣我。”
林西西:“秀秀最好了,親一個。”
徐颯“哼哼”兩聲,翻個身,終於肯把屁股挪開臉對着她了:“算了,退羣手續辦理起來麻煩的緊,就暫且饒你一命。唉……真沒想到鐘意竟然是咱們宿舍裏第一個找到男朋友的……關鍵是他媽的還賊帥……”
林西西揭掉臉上的海藻面膜,對着鏡子左右上下不停地拍打着還有點營養液的臉頰,“阿室,冷靜!你可別胡來。”
鐘意握着水果刀切西瓜的手一頓,刀刃差一點偏下來切到自己的手指,她微低斂下眼簾,抽出水果刀放在一旁的毛巾上,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指上粘留的西瓜汁。
她原本以爲要費一番口舌,沒想到她倆竟然沒有對她進行“刑訊逼供”或是“威逼利誘”,連探索八卦精神都放棄了直接了當地放了她,這樣的舍友纔可愛嘛。
喫完一塊西瓜,鐘意衝了個澡,換上運動短袖短褲,筆直纖細的大長腿暴露在徐颯色眯眯的目光之下,她卻毫無察覺。
“要我說,咱們鐘意渾身上下除了胸小一點,也就只剩下一雙腿耐看了。”徐颯說話時,頗爲自豪地挺了挺自己高聳的大胸,臉上流露出迷之自信的微笑。
林西西下意識地捂住自己一馬平川的胸部,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處境非常不安全。眼神鄙夷地斜睨了徐颯一眼,目光轉回正做着PPT的電腦屏幕上,手下動作不減:“你胸大你了不起行了吧。”
鐘意將臉上的運動鞋繫上最後一個結,站起身拿起手機,將耳機線一頭插入手機中,點開音樂播放器,對她們說:“我走啦,拜拜。”說完,耳朵內塞入耳機,大跨步走出寢室。
背後響起徐颯接近嘶吼的聲音:“記得帶點零食回來!”
“還喫?徐颯你知道你每次翻身我都心慌慌的嗎,生怕牀板支撐不住你驚人的體重,半夜掉下來把我壓死。壓不死也能得了半身不遂……”林西西伸了個懶腰,端着水杯走到飲水前接了杯涼水,喝了一口:“你看鐘意還每天晚上堅持跑步,你就不能學學人家鐘意……”
“閉嘴!”徐颯睨了林西西一眼,撩撥了一下垂落在胸前的頭髮,嫵媚一笑:“沒辦法,誰讓我比你“大”。”
林西西扶桌吐血而亡。
…………
夜裏七點多,綠茵操場上零星地坐着幾個人,或是散步,或是同好友聊天,陣陣涼風吹來,佛開了不少炎熱。
鐘意沿着塑膠跑道一直保持着慢跑的速度,風聲從耳邊吹過,隔絕在耳機內播放的舒緩音樂中,她視若無睹地看着正前方,專心致志的保持着有條不紊的步伐。
播放的音樂被電話鈴聲給中止掉,鐘意依舊保持着原速度不邊,在磨人的來電鈴聲響了十幾秒,她從褲兜裏掏出手機,微垂眸看向手機屏幕上來電顯示的名字“安樹”,神色怔愣了一下。
這種時候他……打開電話是有什麼事嗎?
步伐漸漸放慢,最後停了下來。耳機內的鈴聲還在不斷地搗鼓着她的耳膜,手機屏幕亮光發出一陣刺眼的熒光白,映照着她忽暗忽明的臉龐,被睫毛遮掩的眼底,看不出情緒流轉。
鐘意扯掉耳朵上戴着的耳機,不遠處球場上的吶喊聲起伏不斷地順着風聲飄入耳膜裏,一下子充斥着操場上的嘈雜聲,耳邊不得片刻安靜,卻又讓她感到真實存在。
“喂?”鐘意屈了屈手指,滑下接聽鍵放在耳邊,電流聲劃過耳膜,她聽到了來自另一個陌生的聲音。
“打擾到你休息了嗎?”半晌,電話那頭傳來極爲熟悉的清冷的嗓音,帶着低淺的笑意,透過手機聽筒直達她的耳膜。
有那麼一瞬間,彷彿昨日他們就已經通過電話了,話題聊的很開心,沒有吵架,也沒有提及起讓人不愉快的回憶,彼此都十分有默契聊着令人感興趣的話題。
結束完通話後約定着明天還要繼續。
鐘意食指微曲,將耳機線收起來放進口袋裏,原本慢跑的節奏被打斷,只好放棄改成了慢走。她握着手機,視線在周圍飄忽不定:“沒有。我在跑步。”
“跑步?你一個人外面?”安樹身體全然放鬆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終垂放在攤開的法語書上,那一小段批註翻譯的文字上面。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她剛剛專心跑步的原因,沒留意到周圍環境變化,鐘意募地發現來操場遛食或是散步的人格外地多了起來,她邊握着手機保持通話的姿勢,邊和迎面成羣結隊走來的人擦肩而過,不被打擾也不妨礙別人。
“不是,學校內。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鐘意下意識壓低了聲音,百無聊賴地沿着塑膠跑道走了小半圈停了下來,走走停停反覆幾次。
她也不嫌累,也不嫌煩。
“你不是也沒睡。”
鐘意被他反問一句,堵得啞口無言。她揚起愉快的脣角,說:“聽我爸說,你這次的英語作文得了全市第一名,一舉破下了本市近十年來無人打破的記錄。”
鐘意記得很清楚,鍾父告訴她這個消息時,高興到無法用言語來表達他此時此刻的心情,不停地在電話裏誇讚安樹如何如何,彷彿安樹纔是他親生兒子似的。最後話鋒一轉,開始痛心疾首地數落起了鐘意,要是她能有安樹一半懂事,他和鍾母也就不必這麼操心了。
長這麼大,鐘意首次被鍾父拿別人家的孩子作比較,對方還是個小她三歲,整日跟在她屁股後面的人。
“正常發揮而已。”你不在,我要這些榮耀又有什麼用。
果然,天才的世界她這個凡夫俗子是永遠不會懂的。鐘意突如其來地遭受到虛無的打擊,登時對她英語三級失去了考過去的信心,連說話的語氣都跟着變了:“你的正常發揮可不知道是多少人熬夜複習得來的。安樹,有時候不要做太滿,過滿則溢。”
她嘴上雖然是這麼說着,心裏卻爲他感到自豪。
“那是你的學習理論,和我不同。你總是在爲自己的偷懶找藉口,鐘意。”安樹低聲地笑着,眼底逐漸凝聚起異樣的光芒。
兩人一如既往地回到了從前那般,只存在姐弟間的親情,但也這只是鐘意一方面認爲罷了。在安樹的心裏,從未這樣想過,他也似乎找不出在說出口的時間和機會,只能深埋與心底,無人知曉。
絮絮叨叨地和安樹聊了很多,聊了她大學的生活,她有一羣可愛又有趣的舍友,聊了她近日的狀況,她開始參加了一個攝影社團,課餘時間都被用在了跑社團參與活動上。
她也會聊起一兩句許淮生,伴隨着的是電話那頭長達一陣的沉默,像是在無聲地控訴着她的惡意。
什麼都會改變,但永遠改變不了安樹始終接受不了許淮生這個事實。
鐘意恍然有些失神,可她又能做些什麼呢?
就在她準備結束和安樹的通話時,一個從球場飛出來的籃球以百米衝刺般的速度朝她直直飛過來,鐘意反應還算迅速,一個側身躲避飛來的籃球,手臂卻意外地因躲閃不及被籃球擦傷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