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醫院她竟然一瞬間不知道該去哪兒了,不想回家,不想再考慮那麼多有的沒的,想再多也無非是自尋煩惱罷了。
想來想去她纔想到梁君諾家裏還有自己留在那裏的東西,如今母親既然已經回來了,她在住在梁君諾家裏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即使在不喜歡這個令人覺得壓抑的家,總歸也是要回去的,畢竟於母親眼裏那就是‘家’,是母親多年來極力維護的地方。
她在醫院外的花池邊坐了一會兒,打算着在這兒歇歇腳就去梁君諾家拿東西,休息的時候有些無聊,她茫然的拿出手機呆呆的看着,但是自己也說不上來自己究竟想要幹什麼。
真的很希望這時候能有一個人隨便給自己發發消息說說話該有多好,有個人和自己說說話幫自己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該有多好。
心累!
她暗歎了一口氣,拿着手機很久竟然發現自己連一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了,即使想要和別人聊聊也不知道這時候自己能說些什麼。
姐姐現在在幹什麼呢?是不是被母親的事也攪得沒有睡好覺這時候在補覺呢?
她試着撥了撥久未聯繫的邵佳一的電話,很久以前邵佳一受傷離開的時候曾說過想要好好的調控調控自己的感情,想要去一個沒有熟人打擾的地方反省反省自己這些年的事,但是邵佳一離開這麼久都沒有再和她們聯繫過。
電話裏的提示音終於不是‘您說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而是變成了‘您說撥打的電話是空號’,連她自己都說不上自己究竟是什麼心情,佳佳這是徹底的想要和她們斷絕一切聯繫嗎?
她想起自己當時高考成績不好的時候也是這麼的逃避,幾乎和所有人斷絕了一切聯繫方式,當時她們找不到自己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的情景?
她稍微坐了坐就起身離開了,生活中有那麼多事等着自己去面對,沒有多少時間給她傷春悲秋的了。
梁君諾家裏現在也並沒有人,這個時候應該是去上班了,她收拾好東西把鑰匙給梁君諾留下後留了條消息就離開了。
回家的時候聞到一室的飯香味她才覺得自己好像有重新有了人氣兒了一樣,她現在真的很想有個人能夠陪着自己,她又一次感覺也許母親回來並不是什麼壞事,興許母親就是知道她不喜歡一個人待着纔會那麼迫不及待的想要回來的吧,也許並不是爲了那一個躺在臥室裏的男人。
不知道那個男人怎麼這麼能沉得住氣,不知道她離開之後那個男人究竟有沒有起過牀?有沒有出來過?哪怕只是出來去衛生間上個廁所。
看樣子那個男人這兩天是真的沒錢了,要不然也不會一天到晚都呆在家裏不曾出去過。
“愣着幹什麼?趕快洗手喫飯啊!”母親端了一盤菜出來看着木訥的站在臥室門口的她皺了皺眉頭叫喚道。
她驀然回神,“啊?嗯,來了!”
跟着母親進了廚房幫母親端了兩盤菜出來,坐下來之後看着桌子上豐盛的四菜一湯,她蹙眉不解的問道,“媽,我們就兩個人,你做這麼多幹什麼?喫的完嗎?”
兩個人?母親瞪了她一眼,在她乖乖的低頭喫飯的時候又瞟了一眼臥室的門,隨即也若無其事的拿着筷子開喫。
“我不在家也不知道你整天瞎喫點什麼,你看看你都已經瘦成什麼樣子了!”每次母親在餐桌上嘮叨的時候,她都深刻的覺得聖人說過的‘食不言,寢不語’,絕對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可是看樣子母親並不知道這個道理,要不然也不會執意於把餐桌上的時間變成一種交流的場所。
不過她也明白自己這種想法說來也有點迂腐了,無非是不想母親說着說着就去數落自己而找的藉口罷了,畢竟現在的國人們已經把餐桌當成一種談事情的必要場所,她自己有很多單生意也是在餐桌上談成的。
“媽,你瞎說什麼呀,纔去我姐家住了幾天啊,我怎麼可能瘦了?放心吧,我有手有腳,渴了餓了都會自己找飯喫的,餓不死。”有時候她也覺得很無奈,母親總是把她當成小孩子看待,就好像她離開了母親就什麼都做不成了一樣。
她不知道是不是大部分的父母都想母親這個樣子,可是做父母的似乎也並不明白過猶不及的道理,有些事做的太多了也並不一定會讓子女們滿意,也許她們想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間,不至於像她這樣被母親天天像照顧一個巨型嬰兒一樣喫喝拉撒睡全包了。
她已經不止一次的想要搬出去住了,可是每當一出現這種想法也會被她自己無情的扼殺, 且不論自己家裏的這種情況讓她一時半會兒不放心就這麼離開,她自己向來樂於安於現狀的心理和工資也不允許她真的就這麼搬出去。
生活中的大多數想法都不得不敗於現實。
“你有手有腳?還餓不死?”母親嗤笑一聲,“我當然知道你有手有腳,可以至於能不能餓死就不一定了,外面的飯又貴又不好喫,說起來你自己捨得喫嗎?”
依她現在的這種摳門程度,一天兩天的還好,時間一久確實就不捨得再出去喫了,況且外面的飯有時候確實喫的不健康,不知道那些菜裏都有些什麼食材,還不如自己在家做飯來的放心呢。
經濟又實惠。
可是關鍵是做飯並不是她經常觸及的領域啊,經濟實惠倒是一定的了,只不過難喫程度絕對無法用一個人的正常味覺來衡量。
迄今爲止,她也只會煮完泡麪,或者是用現成的火鍋底料喫喫火鍋已經是她能在廚房做的所有事了。
“媽,你做這麼多飯,咱們一時半會兒肯定喫不完,到時候不就浪費了了嗎?”還是先趕快想辦法轉移母親的注意力纔是最要緊的事,免得自己控制不住和母親嗆兩句到時候可能還不知道事情究竟要演變成什麼樣子呢?
其實她這時候選擇沒有直面與母親多掙亂反而是好事,免得她冷靜下來回過頭來想一想的時候肯定又會覺得自己做事真的太欠妥了,明明母親是關心自己,自己怎麼反而生出一堆這有的沒得的問題呢?
母親撇了撇嘴沒有吭聲,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母親做了這麼豐盛的一頓飯並不是兩個人的份,還有臥室裏那個男人的飯。
只不過母女倆都沒有去叫那個男人出來一起喫飯的意思。
母親以最快的速度喫完飯,擦了擦嘴起身,“我喫好了,先去你屋裏睡一會兒啊,你慢慢喫!”
“哦……”她點點頭,母親不會是想着自己在女兒肯定不願意叫她出來,所以才這麼快的喫晚飯離開餐桌,希望女兒能在自己離開之後把那個男人叫出來吧?
即使再不願意,爲了不辜負母親的好心,她還是不得不硬着頭皮去敲了父親臥室的門,“爸,出來喫點飯吧!”
如果可能的話,這一聲‘爸’也真不願意叫出口。
屋子裏嘻嘻瑣碎的傳出來一陣聲響,間或也夾雜着別的聲音,“哦,知道了!”
她也沒接着再催,反正該說的話已經說過了,譬如盡人事聽天命,這件事的結果怎麼樣她已經不想去考慮了。
她已經很少再願意去操心父親的事了,前幾個月還常常看父親與那個叫李愛香的女人掰扯不清感覺不舒服,也特別的難以接受,現在竟覺得這些事情已經都無所謂了。
看樣子有時候她的適應能力也挺強的,現在她對父親的存在已經基本無視了,再看到父親玩手機的時候也不去想父親現在究竟是在純粹的玩手機,還是在和那個女人聊天啊?
她總覺得不管是哪一種結果都和自己沒有關係,生活於她來說一直就是得過且過,能過的去就行了。
由此看來,有時候她確實也是個冷清的人,她已經不再考慮這件事對母親的心理創傷究竟有多大了。
反而她一直覺得任何事情的最終解決方法都應該從根源看起,父親這個人已經從外而內爛到骨子裏了,早就已經無藥可救了,何必再像母親一樣費神挽回這個支離破碎的家啊?
所以,在她心裏‘離婚’,各奔東西纔是對於兩個人之間都好的解決辦法。
她又重新坐下後再添了一碗湯,等碗裏的湯漸漸的見底之後父親才慢悠悠的從臥室裏出來,去了趟衛生間後又像個幽靈一樣飄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開喫。
依父親現如今風捲殘雲的速度,看樣子真的已經餓慘了,也不知道究竟輸光了多少錢,是不是連一頓飯都喫不起了?是不是有什麼好的或者是不好的事都已經不打算對她們說了?
但是現在她心裏竟然還有一種濃濃的鄙視感,父親的臉皮怎麼能厚成這個樣子?都把母親打成那種樣子了,怎麼還好意思坐下來喫母親的飯?
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