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司晨低低地悶哼一聲,只覺得撕裂般的劇痛在肩膀上蔓延開來,他臉色霎時蒼白了一下,擁着她的力道非但沒有松,反而更緊,清晰感受着,承受着,她給他的所有痛。
沈詩語的手一直用力,一直用力,一直到什麼力氣都再也用不出來。
滾燙的淚水模糊着她的眸,她半晌纔看清楚自己抓着的是什麼東西,那是放在茶幾上的一把銀色的叉子,此刻正深深陷入着沈司晨的肩膀,猩紅色的鮮血滲透了他白色的襯衫,霎時宛若嫣紅的玫瑰悽美地綻開在他身上,越來越大,越來越明顯。
一點點震驚,在她心裏蔓延開來。
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她嚇呆了,小手顫抖着鬆開,甚至嚇得想離開他的懷抱,被他重新擁回來時她才抬眸看他的眼睛,他的脣色白得可怕,眸子卻依舊是沉靜的。
像她每一次看到他獨處時一樣,沉靜的,毫無波瀾。
永世孤寂的模樣。
一點點的怕與疼,伴隨着呼吸升騰起來,將她淹沒。
她雙手撐着沙發,肩膀劇烈聳動起來,哭出聲。
“對不起哥對不起”她爬過去,靠近那一把可怕的深深陷入他血肉中的叉子,顫抖着抓着他的襯衫不知道該怎麼辦,“你疼嗎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這一刻,沈司晨的心宛若一點點崩潰塌陷的海岸,迷茫一片,可她還在哭,他就不敢恍神,輕輕抱住她,低低覆在她耳邊道:“沒事我沒事,沈詩語,別怕”
他在劇痛之中慶幸。
慶幸她依舊善良單純,慶幸自己愛上的是這樣的女子。
哪怕罪惡滔天。
哪怕萬劫不復。
疼痛來得正是時候,否則他會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她哭成了這幅模樣,痛成了這幅模樣,他就算剜心出來給都換不得她一點安好,換不得昨晚的事情像沒有發生過一樣他拿這一切,該怎麼收場。
***
聶家偉從特級病房裏出來,笑得臉都有些僵,畢竟是父親畢生的軍政界好友,出了意外他來這裏看看是必有的禮貌,出了門覺得嘴裏有些沒味道,點了一根菸到病房樓外去抽,恍惚看到臺階上坐着一個人,背影很熟悉的模樣。
抬腳走過去,像是怕嚇着她,聶家偉試探性地叫了一聲:“沈詩語?”
坐着的人兒,這才從茫然中回過神來。
沈詩語抬眸看他,髮梢微亂,散落在肩上,像個突然從哪裏冒出來的小動物般。
聶家偉不禁勾脣笑笑,剛剛就覺得像,原來還真的是她。
回想起那天聽父親說原軍區首長沈嚴峯和他新婚妻子去海南度假的事,又在心裏揣測一番,開口問:“你哥在裏面?”
她臉色白白的,脣色很淺,低頭,繼續坐在那兒抱着自己不說話。
聶家偉還沒遇到過這樣自己都拿着沒轍的女孩子,本想去問她一下沈司晨怎麼最近三番兩次來醫院,卻突然發現她頸上有些可怕的紅印,如果沒看錯,脣上也有些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