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內，槐樹下，一盞茶，七分滿。
錢老微笑着接過茶水，攙扶起唐燁：“沒那麼多規矩，心誠就行。”說完，一飲而盡。
的確。
唐燁身上殺氣太重。西伯利亞訓練營，三百個兄弟在最終只剩下十八個，可想而知，是怎麼樣的殘酷？
何況，還有算上其他的活靶子。
那裏是地獄的存在，閻羅殿一般的血腥。他身上就算隱藏的再好，終究躲不過真正高手的銳眼。
唐燁不傻，正因爲如此，回到瑞寧兩年，一直隱藏，怕的就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你身上雖有軍人的氣質，但卻帶着一種原始的野性。”錢老將茶杯放下：“先坐下吧。”
唐燁點點頭，木訥的坐在旁邊。
幾年來的拳王稱譽，讓他變得自大。直到今天才發現他根本看不透錢老，這個老頭，和煦的笑容中有着一種銳利堅毅。
“現在能跟我說說，你到底是什麼人了嗎？”錢老微笑着說道。
唐燁苦笑着點點頭，將西伯利亞訓練營到東南亞黑市拳的十二年生涯，字字不漏，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至始至終，錢老風輕雲淡的點着頭，沒有半點震撼。足以見得，他不是一個平淡無庸的閒雜老人。
將近一個小時的講述，唐燁總算說完了，呼了口氣：“師父，你覺得我做的對嗎？”
“人生三萬六千天，輾轉不過一百年。功過怎樣？得失如何？問心無愧的就好。”
錢老吸了口氣，慢慢站起身：“當初，註定了你們三百個兄弟姐妹不是普通人，只是有些人的性格懦弱，決定了他最終淪爲你們這些活下來的墊腳石，你的性格狠辣，成就了今天。”
話，雖然挺着玄乎。但唐燁卻豁然開朗。
“我能說，你的功夫在我眼裏一文不值嗎？”錢老忽然轉過身笑着說道。
唐燁一愣：“我知道師父瞧不起我這種練功夫的人，您老追求的是精神和藝術情操。”
“狗屁的情操。”錢老不耐煩的罵了句：“你一身魯莽氣息，只會蠻打蠻殺，我能在十秒鐘內把你打趴下。”
唐燁兩眼瞪大，滿臉的不可思議。
“來，試試！”錢老忽然起身，微笑着招了招手。
要知道他已經過了七十高齡，唐燁怎麼可能下得去手，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自己算是栽進去了。
“你怕了？”錢老開始挑釁了，眼神鄙夷。
唐燁仍舊擺擺手：“師父，還是算了。”
“讓你來你就來，別廢話。”錢老不耐煩了。
唐燁吸了口氣，無奈之下站在錢老對面，愣神了半天，才伸出手，卻被錢老一下鉗住，反手一擊，打了過來。
雖然只是輕輕一推，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師父，你……你真有功夫？”唐燁是屍體堆裏滾過來的，稍微碰着的那一瞬間，就清楚感到力道的強大。
“不然你以爲我是憑耍筆桿子做你師父的？”錢老神祕一笑。
“那我可真出手了啊？”唐燁順手將袖子路上去。
“哈哈，等的就是你這句話！”錢老整了整白色着裝。
唐燁奮力打出一拳，接着，高鞭腿跟上，全是來之國外頂級的刺殺格鬥術，招招死手。
“殺氣太重，沒用！”
砰！
錢老踢腳擋住，一掌打的唐燁劇烈倒退，險些一屁股拍倒在地。
唐燁大驚，錢老的功夫遠遠超出想象，咬牙再一次猛攻過去，泰拳招式，肘膝並用，狠辣之極。
“幅度太大，沒用！”
砰！
僅僅一掌，唐燁再次被打的胸口悶疼，咬牙忍了忍，又一次撲上去，鑽縫插針。
“雕蟲小技，沒用！”
砰！
一連串的攻擊，唐燁發現一個可怕的現象，自己完全近不了錢老的身，無論再快的速度總能被他一掌化解。
他敗了，敗得很徹底。
曾經在萬人簇擁的八角籠裏，蟬聯六年的黑市拳王，秒殺過近百人的對手，一招斃命，連以色列格鬥教官和美國海豹突擊隊員都曾被他打死過。
今天，卻敗給了一名已經半條腿踏進棺材裏的老頭，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你學的這些功夫雖然看起來很厲害，但只是外家拳法，遇到華夏真正的高手，三招便能將你打死。”錢老一臉正色的說道。
唐燁這些年一直在國外，對國內的功夫接觸甚少，只是聽說過一些皮毛，今天算是長見識了。
“內家拳纔是華夏功夫的精髓。太極，八極，形意和武當，被稱爲國內四大拳法。這些年由於武當拳的沒落，只剩下另外三種被大肆宣揚，但缺少了應有的銳氣。”錢老將袖口挽上去說道。
文有太極安天下，武有八極定乾坤！
由於內家拳講究深厚的基礎，需要時間來築基，導致這些年國外拳擊格鬥盛行，忘記了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
“師父，我能學嗎？”唐燁就是在捶打中長大，對功夫的癡愛自然不弱。
錢老點點頭說道：“不然我收你爲徒幹嘛？你有很少的功夫底子，只是需要時間掌握這些拳法的實戰型。”
“那這需要多長時間？”唐燁問道。
“說不好，內家拳講究以氣運功，我說這個，你肯定不信。”錢老說着來到院門口的一棵榆樹前，普通人腰肢粗，指了指：“來，給我撞擊下。”
“撞他？”唐燁不明白爲什麼要這麼做，但還是試着撞動了幾下，可是榆樹動也不動。
“功夫太差。讓開。”
錢老推開唐燁，提了提袖子，背對着榆樹猛然吸氣，用力往後狠狠一撞。
咣咣！
連續兩下，唐燁的眼珠子險些掉在地上，一人粗的榆樹硬生生被撞得開裂，樹根搖動。
“八極拳的鐵山靠，是我最拿手的。”收起身子，錢老冷笑着說：“爲什麼說中醫沒落，華夏武術沒落，因爲我們國人的懶惰。”
唐燁聽得出，錢老語氣裏帶着情緒，沒敢插嘴。
“太極爲什麼會修身養性？因爲它可以提升人的氣息。五千年的華夏文明，到了今日，卻被敗壞的不成樣子。總想着學習國外文化，卻忘記了發揚國粹。中醫沒落，西醫盛行。華夏武術竟然成了老年人鍛鍊身體所用，實在令人憤怒。”
錢老又說：“近百年內，只有一個人將內家拳和外家拳相結合，達到了巔峯的地步。”
“誰？”唐燁忽然來了興趣。
“一個英年早逝的天之驕子，李小龍。”錢老臉色嚴肅了下來：“他將洪拳和詠春拳作爲基礎，內家拳的短處也被他挖掘出來，在結合國外拳術的長處，融爲一體。有人說他只是個戲子，那是胡說。”
至於這個已經被媒體神話的傳奇人物，唐燁不清楚。
現如今，媒體的消息很難相信，黑白顛倒，是非不分，唐燁早就不信了。
“行了，該說的我也說了。你要是想學，就從最基本的開始，把你的氣息提升上來，然後再說實戰。”錢老也只有在談到功夫的時候，纔會這麼嚴謹。
唐燁也收斂了那對姑娘們纔有的流氓氣息，本着一種尊重討教。
一直持續到兩個多小時，該瞭解的都記在了心裏，兩人這才作罷。
“師父，你認不認識珠寶行的人？”唐燁想起沈媚拜託自己的事兒，連忙問道。
錢老點點頭說：“慶亮本身就是珠寶行業的人，怎麼？你想做這個？”
“不是，是我一個朋友要開珠寶店，但卻沒有可靠的進貨渠道。”唐燁說道。
錢老將那名徒弟的名片遞給唐燁，然後說道：“這個簡單。回頭我讓慶亮給你提供一些提貨地址就行了。”
“那好，師父，我下午還有事兒，就先走了。”起身告別了，唐燁離開了四合院。
錢老點點頭，目送唐燁離開，嚴肅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徒弟馬慶亮從隔壁廂房跑出來，看了看院門口：“師父，你真收他爲徒弟了？”
錢老凝視着唐燁剛纔敬的茶水：“他是個好苗子，殺戮太重，需要人指點。”
“一身的外家拳法，功夫不過一般。我實在看不出他哪裏有可造之處？”馬慶亮失望的搖搖頭。
“他的眼睛，一個人的靈魂全部在眼睛上面，他的眼睛中充滿了殺氣，這就是我需要的人。”錢老將竹扇猛然折上說道。
“可是紅盟會那幫人會同意嗎？”馬慶亮有些遲疑，畢竟那個組織非常嚴謹，它掌控者國家的命脈所在。
錢老忽然臉色一緊：“紅盟會是我一手創立，還輪不到別人來說話。”
馬慶亮無奈的嘆息一聲：“剛纔接到消息，又有兩名會員在歐洲犧牲了。”
“怎麼回事兒？”錢老心裏咯噔一聲，他清楚知道紅盟會會員的功夫有多麼強悍，最低的都要要比兩個唐燁厲害。
“情報被人發現，遭到圍攻，兩人自盡身亡。”馬慶亮的臉色有些黯然。
錢老一陣心疼的閉上了眼：“我準備回去幾天，唐燁以後也是你師弟了，好好照顧，我沒在的日子，他的安全你全權負責，但是不到萬不得已別出手，讓他自己解決。”
“恩，師父，我明白。”馬慶亮低着腦袋點了點。
心裏卻對唐燁開始着重估量了，要知道紅盟會近千人的組織，師父還從來沒這樣重視過一個人。
所收的弟子中，唐燁的功夫最差，卻是師父最器重的。
他從來摸不透錢老的真實想法，但是錢老的選擇永遠都是正確的，因爲這點，錢老也是馬慶亮最爲尊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