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華尊主知道她已經不生氣,臉上露出舒心的微笑,“那走吧。”他向韶音伸出手。
韶音也微微一笑,不知爲何心裏有些不自在,但仍和往常一樣,搭上他的手,與他一起,朝塵世走去。
雲錦還沒有找到土茯苓,派出去跟蹤西華和韶音的兩個魔衛就回來了。兩人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耷拉着腦袋站在雲錦身後。
雲錦回頭一看是他們,詫異道:“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被發現了?”
兩個魔衛一同點頭。
雲錦拍他們腦袋:“這麼沒用!”
他們低着頭默默接受批評。
“他們說什麼了?尤其是那個男神仙,有沒有損本尊?”
兩個魔衛一同搖頭。
雲錦喝道:“你們啞巴了?說話啊!”
兩個魔衛又一同張嘴,雲錦指了指左邊的,“你說。”
左邊的魔衛仍低着頭,小心說道:“那個男神仙說剛纔有幾個壯漢在去城西的長街上抓走了一個姑娘,姑娘是某個大戶人家的小妾,要您去把她救出來……”
雲錦一聽,像炸了毛的公雞。指着自己的鼻子說:“他指揮我去救人?憑什麼?”說完朝魔衛揮揮手:“去,告訴他,他算老幾?本尊現在堂堂魔尊爲什麼要聽他的?”
那個魔衛點頭,轉身就要走。
雲錦叫住他,“慢着,回來。”
魔衛又折回來。
雲錦問道:“他還說了什麼?”
魔衛搖搖頭答道:“沒說什麼了。”
“那……”雲錦想問韶音有沒有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問不出口。他扶着眉心,略微想了想爲什麼西華尊主要他去救人,他一個神仙想救個凡人還不容易?很快就想到了原因,他之所以與韶音相遇,是因爲她第一次私自下凡時化作了凡人林小婉。神仙改變凡人的命運有可能也會影響自己的劫數,西華尊主一定是不希望這樣的事情再發生。可是他不救不就行了?反正那個凡人再苦也只是一世,一世對神仙來說不就是喫頓飯的時間?想到這兒,他忽然明白,想救人的或許不是西華尊主,而是韶音。她心軟又善良,即使只是一世,只要看到了肯定就鐵了心要救,她就是這樣的性子。
可就算是她想救又怎樣?沒事的時候跟西華尊主郎情妾意,有事的時候救讓他去?而且他爲什麼要去完成她的心願?
雲錦冷哼,轉身道:“關我什麼事?繼續找我們的土茯苓去!”
他氣勢恢宏、大搖大擺往前走。
幾個黑衣魔衛跟着他,與他的步伐、神態一模一樣。
只是走着走着,雲錦卻來越慢,最後乾脆停了下來。
回頭指着剛纔派出去跟蹤西華和韶音的那兩個魔衛,“你們倆,去查查那個姑娘是誰,把她救出來。”
兩個魔衛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小聲道:“可是……”
他還沒來得及說完,雲錦瞪他一眼:“可是什麼?聽不懂本尊的話嗎?”
他們不敢繼續說,連連點頭:“小的們這就去!”
也不敢說他們什麼信息都沒給,現在像大海撈針一樣,只能自己想辦法。
雲錦看了看其他魔衛不解的表情,拉下,臉說道:“看什麼?其他人繼續找土茯苓去!”
一個膽大的魔衛說道:“魔尊,剛纔經過藥鋪的時候,小的好像看到裏面貼着“茯苓”兩個字……”
雲錦狠狠拍那個魔衛的腦袋,“本尊不知道藥鋪有茯苓賣?我們要找的是土茯苓,而且是還長在土裏的!你們魔界要自給自足知道嗎?不要總想着從別人手裏要!”
他似乎要把對西華尊主使計讓他救人的氣撒在這些魔衛身上。
那個魔衛勾着腦袋使勁說着:“是是是!魔尊大人說的是!魔尊大人深謀遠慮!”
雲錦瞪他一眼,又指着剩下的幾個魔衛,“你們繼續去找土茯苓去,本尊去走走。”他揹着手要離開。
一個魔衛喊住他,“魔尊您去哪兒?我們等會兒怎麼找您?”
雲錦頭也不回:“去散散心,散夠了會去找你們。”
說是散心,不過是有一顆不安分的心。
這段時間怎麼過來他心裏很清楚,什麼聽歌賞舞都是爲了不去想她。去做魔尊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爲了逼自己離開她,可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一切都敗下陣來,無論在說什麼、在做什麼腦海裏都是她。
可是見到她和西華尊主在一起那溫柔甜蜜的樣子,自己又很窩火,脾氣控制不住蹭蹭蹭往上竄。
那麼生氣那麼難受,可還是捨不得。
知道他們不會那麼快離開,心思和腳步不自覺想往那邊靠,就算只是遠遠看她一眼,他都會覺得很滿足。
可能是中了她的魔怔。
夜色漸濃,如一盞陳年墨硯,深沉化不開。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點綴着閃閃繁星,高空中一輪明月如同玉盤一樣靜靜在淺淺的浮雲中遊走,銀白的月光灑在地上,到處都有蟋蟀聲、蛙鳴聲。春日月夜的香氣瀰漫在身邊,織成了一個柔軟的網,把所有的心思都罩在裏面。所有的一切都變得那麼柔軟,所有的一草一木都不似在白天那樣真實,它們都有着模糊、空幻的色彩。月光如流水一般,靜靜地瀉在每一片葉子和花瓣上。薄薄的青霧浮在空中,這樣的夜晚,像籠着輕紗的夢。
人間的夜晚就是如此鮮活,無論此刻是什麼樣的景色,都能莫名與人的心境融合。
雲錦漫無目的地走着,就算他什麼也不去想,可是腳步也會聽從他的內心去走。
他們來人間遊玩,會去的那些地方他都猜得到。韶音喜歡熱鬧,喜歡凡間的靈動,這樣的夜晚,他們肯定會去逛皇城的夜市。
皇城最熱鬧的夜市就是長街。
他的內心很害怕看到什麼不該看到的場景,可又控制不住想看到她的心。
城中運河沿着長街而過,街旁是清澈的河水。燈火通明的夜市,春風沉醉的夜晚,橋邊燈火輝煌。岸上叫賣聲不絕於耳,河上春船載着穿紅着綠的歌女載着歌聲飄然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