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肚子越來越大, 太醫院內的人也變的謹慎起來。
每次請脈都要拍倆名太醫, 莫小婉自從懷孕後身體反應小,飯菜也沒少喫了。
所以每次請脈的結果都不錯, 等這次再請完脈,太醫笑着回道:“娘孃的身體很好,看着脈象龍胎長的也好,臣算着日子到明年三月就能迎來皇子了。”
莫小婉笑着把手放在肚子上,最近她的肚子跟個西瓜一樣,越來越大, 而且她已經能很明顯的感覺到胎動了。
早先的胎動還只是一陣一陣的,現在則不一樣了,有幾次她還看到有小拳頭樣的東西在她肚子鼓起。
這孩子乖的很, 從不曾鬧過她, 不管是孕後的狀態還是胎動都是溫溫柔柔的。
只是聽着這種胎動有些像是女孩, 楊女史位次還擔心了一陣,特意找了幾個據說會看肚子的宮女過來看看肚臍尖不尖。
據說尖肚子的會生男孩,最後找了三個,三個都說是要生皇子。
楊女史這才眉開眼笑的。
莫小婉卻是無所謂,在宮裏正經說起來, 生女孩要比男孩幸福, 沒有爭奪皇權的壓力, 女兒也只要做自己的盛世公主便好。
要是生個男胎,少不了要小心翼翼的,連飯都不敢隨便喫, 水更是不敢隨便喝。
所以對她來說,只要孩子健康就好,現在只等着瓜熟蒂落了。
隨着時間的過去,很快便要要到春節了,到了那時候規矩更是多如牛毛。
幸好莫小婉做事沉穩,哪怕是剛晉了沒多久的皇貴妃,管起事兒來卻也是井井有條的,沒有半分手忙腳亂的意思。
只是遇到後面事情越多,宮內各種事物都要準備着,各宮的人也時不時的過來請旨。
趙淑妃之前還來的勤,現在見她宮內這麼忙忙碌碌的,也不好總過來叨擾。
倒是莫小婉想起她哥哥的事兒,也不知道她那位哥哥現在病的怎麼樣了,要是還在病着呢,她怎麼也得派兩名穩妥的太醫過去。
趙淑妃聽後卻是笑着說:“我哥哥還能怎麼樣?!他自己就會醫術,再來因他病了家裏翻箱倒櫃的把那些靈芝啊人蔘都找了出來,不管是熬夜還是做粥,那白花花的銀子不知道花出去多少,可他倒好,一概的不喫,只每天臥病在牀說什麼他這個病記不得,要慢慢調養,誰知道他到底是犯的什麼病,我看他啊簡直就是得了相思病。”
倆人正閒聊着,忽然便聽見外面有亂哄哄的聲音。
趙淑妃當下就止住了話,忍不住的好奇起來,她知道莫皇貴妃治宮很嚴,宮裏的人也都謙遜,此時這麼鬧鬧哄哄的也不知道爲的什麼。
正在好奇呢,楊女史已經從外面要笑不笑的走了進來,見了淑妃,楊女史先是福了一福,纔對莫小婉稟報着:“娘娘,普天之下竟然有這麼新鮮的事兒,剛咱們宮內有倆個小宮女居然爲一個太監鬧了起來,彼此互不相讓都要給這太監當對食,竟然做夢做到倆人吵了起來!!”
隆靖帝對宮內人大度,再來這種宮女跟太監結成對食的事兒早有了百來年了,他們大燕國並不忌諱,甚至視爲宮內的人老了以後的一處出路。
莫小婉聽後卻是意外的很,因宮內的宮女到了一定歲數,要是主子有面子的話,還有放出宮去的機會,所謂對食的宮女,大部分不是歲數大了便是孃家沒了人,一般的話,沒有哪個宮女會主動的給不能人道的太監當對食的。
趙淑妃也是奇怪,在那忍不住的問道:“哎,什麼太監這麼厲害?居然要倆個小宮女去爭他?!”
“豈止是厲害,奴婢聽人說啊,那人才進宮沒多久,已經從一個新近的太監提到了太後身邊,據說還是太後眼前的紅人呢,太後寵得不得了,每天都要他陪着。”楊女史已經將趙淑妃當自己人看待了,再來趙庶妃說話直率,早就說過太後不少的話,此時她也便直白的說道:“雖然是個太監,可要是模樣好的話,還是可以養養眼的嘛,據說那太監可不是一般的眉清目秀,咱們宮裏的那倆個小宮女只不過看了一眼便愛上了,奴婢剛看她們鬧的太不成樣子,把那倆個宮女罰了去面壁思過……”
莫小婉忽然覺着哪裏不對,她遲疑了下,在楊女史要出去的時候,她趕緊出聲問道:“你等等,咱們宮裏的宮女怎麼會看到太後身邊的太監?”
明明她們景仁宮離得太後的長樂宮很遠的,倆邊又不是經常走動,沒有道理太後身邊的人輕易的就被她這裏的宮女看到吧?
楊女史也是奇怪,在那回道:“奴婢剛剛問過那倆個小宮女,那倆個小宮女也說不大清楚,只說好像是太後讓那人取了樣什麼東西,那人這才從咱們宮門口經過的,雖然奴婢也不清楚,咱們門口怎麼會通向皇太後的寢宮,不過那人經過的時候,的確是停下找了咱們宮裏的小宮女問話。”
莫小婉輕皺了下眉頭:“他還停下問話了,他問的什麼?”
“也沒問什麼,那倆個小宮女也在納悶呢,說那人只問了一句你家主子還好嗎?咱們宮裏的宮女也便回了一句很好,那人聽後居然笑了,那倆小宮女說再那後那太監還很古怪的對着咱們的暖閣方向鞠了幾躬呢。”
莫小婉都不知道爲什麼,簡直就跟這具身體在對那個人的一切有了反應一般,她都覺着自己的手心在微微的出汗,那完全是失去她自己掌管的反應,她心下赫然,忙問道,“那人姓什麼你知道嗎?”
楊女史不明白莫娘娘怎麼有這麼一問,一個太後殿內的小太監罷了,哪裏值得莫皇貴妃去問的,她也便隨口回道:“奴婢隱約聽着那些人說他姓姚,只是娘娘怎麼對這人這麼有興趣?”
莫小婉心裏立刻咯噔了下,她趕緊掩飾着道:“沒什麼,只是好奇而已。”
她很快的吩咐道:“你有空幫我打聽打聽,那人是哪裏人士,爲什麼賣身進宮的。”
楊女史以爲莫小婉只是好奇而已,反正打探這種事兒她倒是得心應手,她也便笑着應了一聲出去了。
莫小婉在等消息的時候,心裏煩躁,總覺着這事兒只怕沒那麼簡單,皇太後再寂寞也犯不着把這麼個眉清目秀的人放在身邊,再想起她母親進宮的話,莫小婉只覺着胸口悶的慌。
而且她的身體也不對,聽到那人的消息時,這具身體居然都會手心微微出汗的!!
簡直就跟這具身體對那人舊情未了一般!!
她再出去散心的時候,不知不覺的就走的遠了些,遠遠的便到了一處僻靜的宮室內,隆靖帝雖然遍佈天下的採選了許多的美女,只是晉升的少,此時很多宮室都是空着的,只留一兩個上年歲的太監看守。
莫小婉以前也見到個一兩個半閉的宮室,可是她偶然啊踏入的這個地方,卻是跟別處有些不同。
冬天人都倦怠了,再來天冷也沒什麼落葉需要清理,所以大部分空置的宮室少不了會落着一層浮土。
此處空置的宮室內卻是一點浮土沒有,她進去的時候便看見,這個地方地面乾乾淨淨的。
莫小婉心下奇怪,她的宮室是天天都有人打掃纔會那麼幹淨,可是這個地方簡直就跟住了很多人一般。
她伸手摸了摸,發現就連廊子內的木頭柱子都是乾乾淨淨的,她再走到宮室裏就看見裏面的桌椅雖然破舊,卻是都打掃的乾乾淨淨。
她心裏更加奇怪了,忙問身邊的李女史:“這處地方住着什麼人嗎?”
李女史也在納悶,忍不住的抬起頭來左右看了看:“回娘娘,奴婢記得此處一直空着的。”
這下莫小婉更是好奇了,忙問身邊的管事太監,她宮裏有楊女史主內,李女史主外,唯獨那些內侍她用得少,一則她是宮中婦人,二來她畢竟是個現代人,有時候面對那些去勢的男人,她的心情就很微妙,總不知道該用什麼口吻去跟那些人對話。
此時她便問道:“秦公公,你知道這裏看守的太監是誰嗎?”
秦公公是自從莫婕妤升了莫皇貴妃後被調來的,平時同莫皇貴妃相處的時候短,一般都是莫皇貴妃從景仁宮內出來,他纔會跟着。
他俯身回道:“奴才記得好像有一個井姓的太監在此處看守。”
“一個太監?”莫小婉抬頭看了看左右,笑着說:“真是個勤快人,而且也不管有人看沒看,都如此盡職盡責,這個人本宮一定要會會,你們把他叫來。”
這話一出那秦公公卻是遲疑了下,似也有所隱情的道:“娘娘,此人還是不要見的好。”
莫小婉側頭看秦公公一眼。
秦公公忙解釋道:“當年先皇狩獵,此人曾經隨駕伺候在孝慈太後身邊,當日不知道怎麼的就有老虎突破了守軍險些傷到孝慈太後,此人雖然救下了孝慈太後,可是臉卻……所以娘娘還是不要見了,免得驚了娘娘。”
莫小婉心裏更奇怪了,她讓人搬了椅子坐下,淡淡道:“不礙事,你去把人請來。”
等秦公公走後,莫小婉忙問身邊的李女史:“這人真的救過皇太後?”
李女史是宮裏的老人,一說也便想起來了,立刻道:“是有這麼個事兒,奴婢記得清楚,此人當時是九死一生的,被那老虎一爪子撓在了臉上,據說宮裏的人見一面都要嚇一跳。”
“若是如此的話,太後沒抬舉抬舉他嗎?”那畢竟是她的救命恩人啊,要換做是自己肯定要一直放在身邊的。
“太後倒是賞賜了些金銀,只是聽說這位井爺。”
聽見李女史這個稱呼莫小婉更是奇怪了,宮女的女史都是有機會出宮嫁人的,所以說起這些小黃門都是帶上三分顏色的,此時居然稱呼以爲太監爲井爺,這也太不一般了。
李女史繼續說道:“這位井爺天生豪爽,是千金散來還復來的性子,當日太後贈的那些金銀,他都給了他那些拜把子兄弟,咱們宮裏的太監也是有這些的,跟宮女在一起結爲姐妹對子互相照應是一樣的,只是之後他樣子那麼醜,太後斷定是不願意放在自己身邊了,便打發了他去別的宮內當差,而且太後那個人也是一貫的寡情,哪裏有什麼舊情可念,就這樣的救命恩人居然也不過就是一些銀兩打發了,現如今這位井爺也是落魄的厲害,虧得早些年的老夥計照顧他,這纔給他找了這麼個地方,一來是得過且過有口飯喫,二來他好武,這裏院子大,平時裏偷偷的練武是沒人理的。”
說話間那位井爺被帶了來。
莫小婉以爲帶來的多半是個魁梧的漢子,沒想到竟然是個最普通不過的宮中太監,而且那腰背看着比一般的太監還要佝僂着。
人也是瘦小枯乾的,哪裏像個喜好練武的武夫,多半是宮裏的歲月把人已經磨成了這副樣子,她看在眼裏多少的有些可憐他。
等那人再抬起頭來,莫小婉都慶幸自己是坐着的,不然真要被嚇一跳了。
只是她面上卻是沒露出什麼驚訝來,主要是對人有着三分敬意,在古代能夠跟純野生虎pk的,怎麼想也是勇氣可嘉。
莫小婉原本只是好奇,現在真見了這人,她心裏便有些感慨。
再想想井也那個稱呼,他當日的功勞,她都有些爲他不值,莫小婉也便想起個更好的地方,同他說道:“我是偶然過來的,看到這宮裏處處都好,覺着好奇才找人請了你過來。”
井太監忙跪在地上,磕頭道:“奴才哪裏擔得起個請字,皇貴妃有何吩咐說便是。”
莫小婉覺着這人有些意思,說話還真是乾脆,她也便快言快語道:“吩咐談不上,只是看你這裏冷冷清清的,不知道老人家願不願意換個地方待,我宮內有些各宮進奉的東西,還有一些聖上賞賜的,以前不值什麼也沒安排人,此時倒是多了一些,已經放了好幾個房間了,一直想找個仔細踏實的人管着,一直沒找到,不知道老人家有沒有興趣?”
這話一說就連之前的秦公公都往井太監拿瞧了幾眼,這可是天大的好差事。
給皇貴妃看庫,這能是一般人擔得起的嗎?
且不說裏面放的是價值連城的東西,在皇貴妃的宮內那逢年過節少不了的活泛錢賞銀,就算是喫食都比別的宮要強上好幾分。
要是換做別的太監只怕早已經感恩戴德的謝恩了,這個井太監卻是跪着未動。
莫小婉爲人機敏,立刻就猜到他的疑慮了,她很快的說道:“老人家,我那宮裏地方大,而且那放置東西的地方有專門的院子,老人家要是活動筋骨也是方便的很,另外屋子怎麼也比這裏要暖和一些,年俸不僅沒短了還要多很多。”
井公公還是遲疑着,最後抬起頭來,露出那種面目猙獰的傷殘面孔,就這面孔一般人看到絕對會驚叫一聲的,莫小婉看到卻是表情未變,臉上還帶着慣有的溫和笑意。
那井太監看在眼裏,眼圈竟激動的有些紅了,他壓抑着聲音,努力平緩着道:“奴才謝娘孃的恩典,老奴歲數大了,又有這麼張醜臉,哪裏會有貴人要我,更何況我不過是個閹奴,沒人會拿正眼看我,娘娘見了我後卻是抬舉着我,本來這些年老奴在宮裏已經淡了,現如今娘娘引着我進到了正經的宮內,給我這麼個機會,奴才只要進了景仁宮,便是娘娘您的看門狗,只要有奴纔在的一天,奴才就給娘娘您看一天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