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恩躺在病牀上,佝僂的身子縮成了一團,王春芳看着這個前世的情人,眼裏竟是怨恨。
“你爲什麼還不死?你不應該早就死了嗎?!”王春芳瞪着眼睛,近乎冰冷無情的語調,竟讓人聽出一絲哀傷的意思。
她向病牀前走了一步,殺心表露無遺。
就在這個時候,魑鬼忽然出現,她看到王春芳眼裏冷戾的殺氣時,心中一驚。
無限延伸的絲帶,從她袖口飛揚而出,縛住了王春芳的手腳。
王春芳始料未及,還沒有做出反應,身邊的絲帶已經纏上了她的手腳,她抬起左右手各看了一眼,最後眼神落在眼前魑鬼身上,眼前一片瞭然:“啊,是你啊。”
魑鬼水袖下的手緊緊攢着,面帶怒意:“你爲什麼三番兩次要害他!”
“爲什麼?在我回答你爲什麼之前,我也有問題想問你。”王春芳揚起下巴。
趾高氣昂的樣子看在魑鬼眼裏,彷彿還是當年鳳鳴鎮上的陳夫人。
魑鬼收起了下巴,淡淡地看着王春芳:“你問。”
“你恨我嗎?”
魑鬼沒有想到王春芳居然問她這個問題,愣了一下,回答:“恨過,但是慢慢地就已經不恨了,一千多年了,如果我抱着這份恨意一直不放,那痛苦的肯定是我。”
“但我不是你。”王春芳流露出恨意的表情,“我嫁給他的時候,他一無所有。我爹見他讀過幾年書,就收留他當家裏的賬房,開始我總是覺得他像個悶葫蘆不說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注意他的。後來……我們成親了,我們也有過一段很好的時光,比你們當時還好,真的。”
魑鬼的臉抽了抽,手下意識攢的更緊了,這一千多年來,她雖然恨過王春芳,但是這一份恨意早就被愧疚所填平,是她與秋生先開始了這段不道德的感情,淪落到這種田地又怨得了誰,但是現如今聽到這個女人在說她跟自己心愛的男人如何如何好的時候,心裏也會不是滋味。
她理解王春芳這種偏激的行爲,她們同是女人,明白被心愛的男人背叛是一件多麼絕望的事,一如她當年被縣令判了“浸水刑”,在人生中最無望最無助的時候,秋生對這件事竟然不聞不問。
她當時在想死了也沒有什麼,反正活着也跟死了差不多。
如果當年沒有王春芳陰錯陽差的鬼咒,她或許在陪秋生幾天之後,就會去輪迴臺,喝了那碗孟婆湯,從此無論是秋生還是王春芳,都與她無關。
可偏偏,命運就是這麼喜歡捉弄人。
她們兩個都沒有說話了,王春芳臉上表情忽然變得猙獰起來:“那一天晚上,他居然說這一切都是他扮演出來的,他說他恨我,我做錯了什麼?啊?我那麼愛他,我又有哪裏錯了?是了,我是做錯了,我不該愛上他,愛上一隻魔鬼,知道我是怎麼死的嗎?”
此時,魑鬼心中有一個答案呼之慾出,但她始終沒有辦法相信。
王春芳又露出了一抹嘲諷的笑容,“被心愛的男人推下井裏死的,當時,我快臨盆了。你知道在井裏爬不出去又發不出聲的絕望嗎?你知道我最後看到秋生手裏那個大石頭的恨意嗎?他說,‘我知道小蝶是怎麼死的,我要你經歷一遍她所受的痛苦’我才知道,原來他所作的一切,全是爲了替你報仇。”
魑鬼眼裏蓄滿了淚水,嘴角卻是笑着的。她無憾了,曾經她以爲他對她的死不聞不問,原來,他早已經預謀着這一切,要是當時他出面,那麼死的一定是兩個人,他選擇活下去,就是爲了有朝一日,可以替自己報仇。
“秋生。”魑鬼輕輕地叫了聲,“你怎麼這麼傻,我不怪你啊!”就算是當時她傷心過,絕望過,但是卻不曾恨過陳秋生,因爲他曾經是她的天,她的地,是她即便知道這段感情不道德,會傷害到很多人,也要堅持下去的理由。
她愛他,所以從來不會恨。
“是我們對不起你,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會讓你傷害他。”魑鬼猛然睜大了眼睛,那是一雙沒有瞳仁的眼睛,一根根血管膨脹,佈滿眼周。
“就你也想阻止我報仇?別忘了,我可是你身上鬼咒的宿主!”
王春芳身上的絲帶崩得四分五裂,袖風一翻,一道勁風疾馳卷向魑鬼。
魑鬼立刻閃身躲到一邊,但沒想到是聲東擊西,王春芳真正想對付的是牀上的李雲恩。
“住手!”魑鬼撐大了眼睛,立刻飄了過去,眼看雙手就要碰到王春芳了,這時一個小孩的叫聲由遠到近,尖銳刺耳,那個人就貼在她身後!她猛然回頭:“啊——”
眼前天翻地覆,那個手把她推到牆壁,她連那人的樣子都沒有看清,脖子就被死死地掐住。
她握着了那人的手,發現手腕竟然是一個孩童一樣的大小,微微睜開了眼眸,從細縫裏看到,那是一個差不多6歲大的小孩,當她看清楚小孩的長相時,心中一震。
她長得太像陳秋生了。
“不許你欺負我阿孃!”鬼嬰加大了力氣,彷彿要把魑鬼的脖子擰碎了,她獠牙露了出來,這是她發怒的狀態。
王春芳剛纔的攻擊沒能傷害到李雲恩,但是把慕鎧辰之前遺留下的守靈結界破壞了,
魑鬼的視線看向了李雲恩方向,因爲脖子被掐住了,她連說話都十分困難:“不……要……”她伸出了手,無力地抓着空氣。
王春芳殺意浮上眼,“陳秋生,你我之間今日就做個了斷!”話音剛落,病牀上燃起了青綠色,李雲恩慘叫了起來,渾身撲騰着,像是一條被下鍋了的魚。
魑鬼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眼角垂落了淚水。
這時,大門被人大力踹開,慕鎧辰板着臉,一張臉冷若冰霜,他身後的守靈獸竄了出來,用它的身體包住了李雲恩。
一張黃符飛在半空,瞬間幻化成一條火龍。
“天地玄黃,火神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