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靜姝逼出妖丹,握在手中,見它小了一大圈,僅剩李子大小。心中一時複雜,妖丹的主人意識尚存,自己卻用去它半生修爲。
“不必覺得爲難,滅族之禍雖始於妖丹,但我死了三萬年,已無力迴天。能祝你一臂之力,也是助我自己。”
“她當日將妖丹予我修煉之時,你可覺得難過?”
“不會,過了這麼久,她始終將妖丹留在身邊,當初在靈界,也未用來修煉。如今給了你,待你破開禁制,她也會隨着消逝,而我也待不了多久。這樁萬年恩怨,總算是到頭了。”
阿笠說着,語氣輕快,似乎已期盼許久。
“好了,九年已過,你且去吧,若是見了她,不必提起我的存在。”
說完,一道靈光沒入她的識海之內,轉瞬即逝。
她摸了摸額頭,心有慼慼,識海乃是修士最重要的地方。她曾經便受過重傷,若非僥倖得了養神丹,至今也無法進階。
“別擔心,這是我族的地圖,待你進入靈界,自會打開。在這之前,它不會出現,亦不會有任何影響。”
陸靜姝應了一聲,收起妖丹,妥善放置在儲物手鐲內,撤去陣法,走出屋外。
魁向白背對着她,蹲在藥田邊侍弄靈花,察覺身後屋門打開的聲音,猶豫着轉過身來。
“你……出關了。”
“久等了。”陸靜姝溫柔淺笑。
於她而來,這九年不過一瞬,對魁向白來說,卻是度日如年。
看他魔氣暗沉,似乎是被靈氣洗滌太久,修爲有些不穩。
魁向白笑開,“還好,才九年,比我預想的要快得多。”
“我們走吧。”她抬腳往庭院外走去,那廟宇便在院外,順着石子路走出沒多遠,便有禁制籠罩。
女子緩緩現身,立在廟外,等着二人走近,表情仍是冰冷。
“你突破了。”
“是,勞前輩久等。”
“餘下的妖丹呢?”
“尚存體內。”
女子沉默,微微嘆息,“也罷,阿笠師父,終究是我對不住你。”
她抬起頭,眸中閃着堅冰,“開始吧,若你不能破開禁制,便接着去閉關,直到老死。”
知曉她只是一抹殘魂,陸靜姝並不與她計較,走到廟宇門外。
手心聚起紫氣,往前伸開手掌,白色的禁制立時浮現,擋住幾人去路。
女子訝異地看了她一眼,眸中喜色更甚。
魁向白有些詫異,卻仍是安靜地立在一旁,這九年的消磨,他已斂去傲意,愈發深沉。
若是重頭再來,他絕不會追着陸靜姝不放,白白耗去九年時光。
陸靜姝手掌貼在禁制之上,待詭道之力絲絲縷縷地從白光上遊走,形成一圈圈神祕圖紋。
她收回手掌,聚起周身靈力,將兩股不同的力量繞在一起,按着特定的規律,打在禁制的各個方位。
待禁制上紫氣蒸騰,她雙眸堅毅,掌心相對,詭道之力源源不絕地翻滾,越凝越實,漸漸匯成一個球狀。
還是不夠!
體內的詭道之力後續不足,這最後一擊無法完成。她狠了狠心,一絲絲清正溫和的靈力流出,不着痕跡地混入詭力球中。
靈力一絲一絲增多,最後凝實成獅頭大小,她掌心外翻,紫色與灰色混雜的靈球打向禁制中心。
靈球觸及禁制的那一刻,整張白網霹靂作響,詭道之力順着先前規劃好的圖紋,風馳電掣般四散開去。
待靈球消失,紫氣也慢慢散去,那白色禁制如破敗的土牆一般,片片脫落下來。
不過小半盞茶的功夫,攔在門外的禁制已然破去。
女子欣喜若狂,衝進廟中,往地上的女神像衝去。
“啊!”神像三尺外的白光閃過,女子倒在地上,身形忽明忽暗。
她猛地轉頭看向陸靜姝,眼中皆是殺意。
陸靜姝微微蹙眉,“前輩莫急,還需稍等片刻。”
接着不再理她尖銳的眼神,走近神像附近。
如今女子身形漸漸透明,連殘魂都開始消散,若非看在阿笠的份上,她是萬萬不願救她出來的。
如今陸靜姝已突破築基圓滿,只需在解開禁制一事上,拖延片刻,便可教她魂飛魄散。
只是如此一來,於阿笠來說,未免不是件痛事。
哪怕舉族被滅,到底是他一手帶大的人,若是就此魂散,又怎麼可能不難過呢?
她猜測着阿笠至死不願相見之心,恐怕是存了不願清算恩仇的心情,只盼着早日解脫。
她抬手打出一道詭力,禁制顯現,隨後徒手撕開,全然沒有門外的喫力。
這神像附近的禁制,不過是個小禁制罷了,待門外的阻礙撤去,威力極大地減退,再也構不成威脅。
禁制一散,女子身體不由自主地飄向地上的神像。
待她與神像合二爲一,白光閃過,顯出女子的肉身來。
陸靜姝打量一眼,與其說是肉身,不如說魂體更加恰當。
女子神色變化,從不可置信到驚奇,錯綜複雜,最後歸爲落寞。
“我叫阿瑤,若你有一日去了靈界,遇到一位叫做乾敬天的男修……還是算了。”
女子期期艾艾,魂體轉瞬消失,陸靜姝知曉她已再入輪迴。
女子想說的,大概還是復仇一事吧。只是那乾敬天三萬年前便是合道修士,若她真有飛昇的一日,怎麼也及不上他。
阿瑤的囑託,恐怕是要落空了。
“終於解脫了,天魔境開啓在即,我先走一步。”魁向白說了一聲,便轉身離開。
望着他急切的背影,陸靜姝回想九年前的事情,只覺恍然如夢。
魁向白走了,但她靈力不足,決定先調息一番,再走不遲。
回到修煉室,將靈力恢復圓滿,這才走出屋子。
此處乃是女子一魂所居,其餘二魂六魄皆被鎖在神像之中。想來她復仇心切,這才掙脫一魂,遊蕩在廟宇附近。
令她驚歎的是,合道修士的一魂,便有如此威能,二人在其面前,唯有俯首。
不知上界大能,是怎樣的能耐。
屋中沒有什麼東西,唯有庭院中的靈草靈花,魁向白是魔修,分毫未取。
此處的靈植皆是萬年,拿到道修地界,也是筆財富。
她小心地採下,又轉了一圈,確認沒有任何寶物,這才駕馭白毛離開。
來時心情急迫,離開的時候卻意外的平和,她取出妖丹,呼喚阿笠。
妖丹內卻無任何回應,她嘆了口氣,將其收回。
看來這樁恩怨,真的是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