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端詫異，“這位是？”
沈離含笑看了陸靜姝一眼，上前施禮道，“在下沈離，見過陸真人。”
陸端視線在二人間遊走，又看自己女兒一臉羞澀，哪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再看沈離築基中期的修爲，又長得一表人才，當下十分滿意。
“哈哈，好好好。”他仰頭大笑，對陸靜姝說道，“你娘惦記你許久了，我們這就回去吧。沈小友，這邊請。”
三人結伴往奇陣峯內門而去，方進入洞府，便見園中站着一位端莊秀麗的女子。
待看清她一臉慈色，陸靜姝眼前已模糊不清，淚水不可抑制地落在手背上。
“娘……”
“姝兒，你哭什麼？可是在外面受了委屈？”柳絮見她淚流不止，慌張問道。
陸靜姝搖搖頭，哽咽道，“沒事，我就是覺得，已經好久好久沒見到孃親了。”
柳絮慈愛地摸摸她的頭髮，“傻孩子，修士便是這樣，閉關或是歷練，轉眼便是數十年乃至數百年。你莫要哭了，娘不是在這兒嗎？”
她抹去淚水，點點頭，心裏卻泛起淺淺的疑惑，不知爲何，此話從孃親嘴裏說出來，總覺得有些怪異。
回到歸元宗，一切都很順利，爹孃對沈離十分滿意，對二人的道侶大典也非常上心。
隨着典禮一天天推進，陸靜姝心裏卻有些遲疑起來。
爲何眼前的一切這麼美好，卻偏偏讓她覺得不真實呢？
“靜姝，在想什麼？”
沈離靠近了，關切詢問。
她搖搖頭，頓了頓，道，“沈大哥，我最近總覺得心裏很慌。”
“慌什麼？我們馬上就要結爲道侶，往後會一起生活，一起修煉，生生世世都不分開。”
沈離轉過她的身子，指腹劃過她的臉頰，帶起陣陣顫慄。
陸靜姝不由後退一步，沈離卻不由分說，上前將她抱住，“最近你總愛胡思亂想，也許是操辦典禮累着了，後面的事情你都莫要再管，全部交給我就好。”
側過臉，她看見沈離目中帶着柔情與疼惜，忽地心中一痛，用力將其推開。
沈離蒼白着臉，握住胸口的利刃，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語氣中滿是痛苦，“爲什麼？”
“我確實心悅他，可你不是他，他也不會用這種眼神看我，你走吧。”聲音微微纏鬥，帶着嘆息。
看着如此生動相似的臉龐，眼神傷痛，陸靜姝不忍地閉上雙眼。
再睜眼時，人還在小舟之上，耳邊是美妙惑人的旋律，飄蕩在這片海域之上。
沈離仍是負手立在舟頭，眼神清明，應當是早一步從幻境中脫身了。
她放眼望去，無數小船失去主人的控制，越飄越遠。
原來早在人魚的歌聲響起之前，他們就已經進入幻境。這幻境一重接着一重，沒有任何預兆，着實難防。
沈離不偏不倚地往上灘島行去，自始自終不爲歌聲所惑。
陸靜姝的意識卻漸漸有些混沌起來，忽地胸口一冰，立時清醒過來。
原來是萬年寧心珏，自地宮中得到，她便一直戴在身上，此時倒發揮了作用。
登島時，沈離見她一臉清明，頗有些意外，“走吧。”
島上雖無人引路，卻到處都是路牌，指示着靈盞會所在。
二人很快來到指定的地方，這只是一條簡單的街道。此時已有不少人魚在街上擺攤，陸靜姝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們顏色不一的魚尾。
出來靈盞會的人魚多是些年紀不大的妖獸，對人修也充滿興趣，見他們率先登島，紛紛睜大眼睛觀察。
莫說沈離，便是陸靜姝也是身經百戰的修士，對這樣毫無惡意的眼神，絲毫無感。
因着尚無其他修士登島，靈物還十分齊全，二人從最近的人魚開始，依次逛過去。
人魚族出售的除卻海域特產外，還有族內獨有的靈藥與煉材。趁此機會，他們都買下不少，陸靜姝有儲物手鐲在手，用來存放貴重的東西，最合適不過。
上灘島有一些致幻的靈物，用來佈陣最好不過，她異常歡喜。
島上的人魚對他們帶來的東西也很喜歡，尤其是一些從中原大陸帶來的靈物，在北海極爲少見，大大對了他們的胃口。
待三三兩兩的人修陸續登島，他們二人已來到最後一位人魚那裏。
令陸靜姝失望的是，淚魄珠雖然不少，卻也只是些低階人魚的眼淚，八階以上的根本沒有。
而這最後一位人魚，竟然是個十歲孩童模樣的少年，金色魚尾拖在地上，一頭黑色金髮與其他島民顯得與衆不同。
二階人魚，陸靜姝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心中一時沮喪。
“你這人修，一臉喪氣，莫不是看不起我的東西。”
小少年模樣雖小，說話的姿態卻甚有威嚴，只是語氣中帶着奶音，添上幾分萌態。
陸靜姝展開笑臉，“小弟弟，你誤會了，我沒有看不起你。你且說說，有什麼東西，我們從那頭一路過來，可已經買了不少寶貝。若你沒有特別的東西，我們可就不換咯。”
“哼！什麼小弟弟，真是無禮！”小少年冷哼一聲，眼神不屑，“那些平民的東西，哪裏能和我王族相比。”
王族？陸靜姝疑惑地打量他一番，看向沈離，見他也是一臉沉思。
“這些都是本君的寶貝，看在你是來我這裏的第一人，便允許你挑一樣吧。”
陸靜姝目光落在他身前的矮桌上，越打量越覺得荒誕。桌上零星散落着幾件靈物，既非法器靈藥，也不是煉材之類，看起來倒更像小孩子的玩具。
“你這些都是什麼東西，請恕我見識淺薄，認不出它們的大用。”
小少年聽不懂她話中調侃之意，反而有些得遇知音的興奮。
“讓本君來告訴你，這風車是我十歲那年打贏隔壁小黃，從他手中搶來的。這滾筒是……”
少年喋喋不休，其樂無邊，陸靜姝與沈離卻有些哭笑不得，原來真是些小孩子的玩具。
見他又撿起一顆藍珠子，“呀？我怎麼把這沒用的東西也帶來了？王祖父的眼淚不是被我丟在儲物間了麼，怎麼跑到我的寶貝堆裏來。”
聽少年喃喃自語，陸靜姝心中一動，“你說這是何物？”
少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這是我小時候扯斷王祖父一把鬍子，他疼出的眼淚呀。”
真是淚魄珠！
“不知你王祖父是何修爲？”
“我王族父乃是守護人魚一族的王，自然是太元界頂高的修爲，按你們人修的說法麼，已是九階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