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子與婦人剛駕着牛車離開,守在孫二孃家附近的村民便按捺不住了。
陸靜姝知道他們一直在附近等候,讓她意外的是,這些孩子一見了她便紛紛跪下,她面上一驚,揮手用靈力將他們扶起,有些不悅地問道,“你們這是做什麼?”
有個老漢嘆了口氣說道,“靜姝丫頭,我們是怕你記恨啊,記恨當年你和柳絮好端端住在山腳下卻被我們趕走,可這孩子能不能修仙是大事,你就替他們測一回吧!”
她蹙了蹙眉頭,輕嘆一口氣,道,“過去的事便過去吧,要測靈根的排好隊,一個個進屋裏來。”
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大家趕緊讓孩子排成長隊。
其實陸靜姝的心胸比他們想的要豁達地多,早些年的時候她也曾怨恨過村裏的人,不過修仙之後,心境通達,便再不將此事放在心裏。
幾十個孩子很快測完,遺憾的是一個有靈根的都沒有,大家都有些喪氣地回了家中。
她將測靈盤收起,心道幸虧自己有先見之明,一早從坊士中買了此物,否則這麼多孩子,她得一個一個親自用靈力查探體質,不知得花多少功夫。
測靈根的方法,除了藉助測靈盤外,還可用靈力探查,只不過宗門收弟子,自然不會用這麼麻煩的法子。
村民一走,她便去了柳家村所屬的小鎮,花了半日時間,將房子與僕人買好。
又將地契與下人的賣身契交給孫氏,留下兩顆養氣丹,囑咐她每日裏刮下一點藥粉服用,千萬不可將此事告訴任何人,以免招來禍端。
要知道這養氣丹在一般散修眼中,也是極其難得,若是讓人知曉孫氏手中有這樣的丹藥,那必然會引來殺身之禍。
第三日傍晚,陸靜姝給孫氏留下三千兩銀票,趁着夜色悄悄離開。
飛劍掠過無邊夜色,滿天星海之下,她覺心境通達,如今塵緣已了,恩情已還,自己再也無需牽掛這俗世了。
五日後,一處偏僻的山林中,陸靜姝落下飛劍調息,突然一道氣息逼近,神識外放,一個衣衫襤褸,面色驚慌的女修朝自己跑來。
那女修一身粉衣,正是合歡宗修士,不過練氣七層的修爲,跌跌撞撞地自遠處跑來。她不欲多管閒事,現下靈力已經恢復,便打算御劍回宗。
誰知那女修似乎發現了她,口中喊道,“前輩,救我!”
腳下一滯,罷了,先問問再說。
她飛身上前,打量着一身外傷的女修,沉聲問道,“怎麼了?”
女修仰頭,一雙眼睛波光瀲灩,打溼的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平添了無數風情,“晚輩乃是合歡宗弟子楊齡兒,聽門中相熟的師叔說起,這落霞山上長有美人果,便約了門中好友一起來此處尋找。”
說到此處,女修已是咬牙切齒,“誰知卻是個騙局,我那師叔竟是想將我們當作爐鼎修練,卻礙於門派中不好下手,便將我們騙出合歡宗。我那同門已遭了他的毒手丹田盡碎,我趁他運功時偷偷跑出來,恐怕他馬上就要追上來了,求前輩救我!”
採補之術雖非正道,但在修仙界中也並不罕見,可若是採補致死,那這手段與魔修又有何兩樣?
陸靜姝曾翻閱過《靈植大全》,美人果乃是合歡宗修士,修煉媚術時輔佐的一味靈藥,對修煉媚術的修士有致命的吸引力,也難怪她一介練氣修士跑出宗門。
見楊齡兒一臉慘白,渾身是傷的樣子,她不由動了惻隱之心,問道,“你那師叔是什麼修爲?”
女修一聽此話便知有戲,大喜道,“回前輩,他是築基初期的修士。”
說話間,陸靜姝已感到一股毫不收斂的氣息由遠及近,同時一道陰冷的聲音傳來,“你真以爲自己跑得掉嗎?”
神識一掃,來者乃是一位築基初期的男修,看着約莫二十來歲的樣子,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他那醒目的鷹鉤鼻,陰沉的眼睛緊盯着自己,嘴角譏諷地勾起。
打量間,此人已飛至身前,目光令人不適,口中輕飄飄地說道,“築基修士?你要多管閒事?”
來人漫不經心的態度並沒有激怒她,反倒冷靜地思索着此事的詭異之處,同是築基初期的修爲,對方卻一副有所依仗的模樣,讓她不得不小心戒備。
然而情勢容不得她多想,對方率先出手,一條白綾打出,周邊靈氣驟然陰寒下來。與莫微言清正的寒江冷意不同,此人所修煉的乃是陰寒之氣,暗色的青煙自白綾上飄開,陸靜姝只覺渾身一抖,仿若置身陰曹地府一般。
身子本能地向後飄退出去,手腕一抖,鴻影劍上朵朵紅雲飄落,擋住了徹骨的陰冷。
男修面上一愣,隨即不以爲意,雙手掐訣,白綾瞬間鋪開。陸靜姝目之所及,整座落陽峯都被白綾籠罩,陰寒之氣鋪天蓋地地襲來,耳邊響起魂魄的啼哭之聲。
好詭異的功法!
下一刻,青煙纏上她的雙腳,冷意入骨瞬間動彈不得,男修勾着嘴角,五指成鷹爪的模樣,飛快襲向她的脖頸。
生死之際,體內的靈力瘋狂湧入鴻影劍中,朵朵紅雲自劍尖抖落,擋住了男修的攻勢。陸靜姝試了試雙腳仍舊動彈不得,心中大駭,原以爲自己的實力在同階中也算是佼佼者,一出門才知道技不如人。
男修卻冷哼一聲,“我倒是小瞧了你。”話音剛落,周身氣勢陡升。
築基中期!他竟隱藏了修爲,此刻陸靜姝當真苦不堪言,往楊齡兒的藏身之處看去,哪裏還有人影。
見她如此,男修似乎覺得有趣,冷笑道,“怎麼?自己救的人棄你而去,是不是覺得失望?”
陸靜姝冷哼一聲,並不接話,心中快速思索着脫身之法。
“別想了,你是逃不掉的。”話音剛落,愈加淒厲的哭聲佈滿四周,陰冷徹骨的寒意向她逼近。
電光火石間,神識一動,手心翻出一大把爆炎符甩向男修。轟隆巨響在林中響起,整座落霞峯晃動起來。
上空,一道碧色遁光由遠及近,夜辰自樹林上方飛過,見林中爆響,知曉定是有修士在鬥法,本不欲多做理睬,神識掃過卻發現其中一人竟是陸靜姝。
手中的爆炎符已全部用完,男修的青煙雖然退卻,他自身卻沒有傷及分毫。
許是此舉激怒了他,他滿臉怒意地瞪着陸靜姝,手中翻動白綾,青煙噴薄而出。
陸靜姝嘴角掛着苦笑,越階戰鬥什麼的果然不適合自己,雙手掐訣,兩朵灰蓮乍現,雙目中帶着拼死一戰的鬥意。
之前灰蓮既出未有敗績的她,眼睜睜地看着青煙之下,蓮花消彌,心中徹底冷了下來,難不成今日真的是自己的死期?
暗濛濛的青煙撲向面門,漸漸凝成一張猙獰的鬼臉,她拼命地將僅剩靈力注入鴻影劍中,試圖將鬼臉劈散。
鬼臉已近在咫尺,突然一道碧光打來將之隔開,緊接着金丹修士的威壓在林中散開,陸靜姝看見那張殊色惑人的臉,心中募地一鬆。
夜辰手腕輕鬥,一柄細長的水箭脫手而出,瞬間將那青煙斬斷。
男修惶恐地翻出一張遁地符,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腳上的青煙退卻,陸靜姝走到夜辰身前,感激地行禮道,“多謝師叔相救。”
夜辰雙眼定定地望着前方,雙目眯起,突然出聲道,“不過四階符隸,也敢丟人現眼。”
說完抓過她的手臂,兩道符隸燃過,直追着那逃跑的男修而去。
陸靜姝雖然覺得夜辰此舉有些突然,但他畢竟剛剛救了自己,是以一聲未吭。
千裏之外,四周皆是黃土,一位男修憑空出現,醒目的鷹鉤鼻帶着幾分冷酷,嘴角勾了勾,冷哼一聲,往遠處飛出。
還未飛出多遠,身後突然傳來兩道氣勢,其中一道十分強大,乃是金丹威勢。
一直面不改色的男修此時終於害怕起來,靈力不斷地注入腳下飛劍,向天邊遁逃。
然而築基與金丹的修爲差距是不能逾越的,一道碧光從背後襲來,男修立時從半空跌落。
夜辰落在他身前,聲音清冷地問道,“你這邪修的功法來自何處?”
男修目中帶着懼意,仍是掙扎,“什麼邪修?我是合歡宗修士,乃是正統道修!”
夜辰神色平淡,唯有嘴角帶着若有似無的譏諷,說出的話令他冷汗岑岑,“據說邪修殺人之時,通常會叫對方魂飛魄散。你若不說,我便立時打散你的魂魄。”
陸靜姝大喫一驚,魂魄乃是投胎轉世之所在,通常修士殺人並不會打散對方的魂魄,除非是血海深仇纔會下此狠手,便是魔門中人也鮮少會做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