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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妖刀不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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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雲歡依稀記得那裏立着一塊很高的石碑,碑上面雕刻了一條栩栩如生的龍,威風赫赫地盤在石碑上,嘴裏還含着一顆圓滾滾的珠子。

這種龍盤石碑在仙門之中代表着鎮壓,一旦在某個荒山野嶺出現這種東西,就表明此處被鎮壓了十分兇猛的妖怪,昭示着生人勿近。

沉雲歡當時看到這個石碑的時候,就明白其中含義,但還是往裏走了一段路,畢竟當時仗着手裏有劍天不怕地不怕,龍潭虎穴也敢闖一闖。她往裏走了幾里地,就看見了那個巨大的法陣。

這個法陣非常古老,若非沉雲歡見多識廣,知識淵博,還真就無法認出那是一個繁瑣且強大的封印。這種荒山的封印其實並不少見,在古時候曾有過一段妖魔肆虐的歲月,人界仙門式微,妖族便大舉進犯,四處作惡。壓迫之下必有反抗,雖說那

段歲月不堪回首,但凡人不乏有着百折不撓的魂靈的人,鑽研出專門誅妖的各種法術,法陣,法寶,從而慢慢將妖族誅殺驅逐,讓人界歸於寧靜。

有些難殺的妖怪,便合力封印起來,在陣法中以漫長的時間來消磨它們的妖力,所以十四州的荒僻之地,就留下了不少這種封印。

沉雲歡當時並無衝進去挑戰那些妖怪的興趣,所以在外面看了一眼之後就走了,卻沒想到就是這麼機緣巧合地走了一趟,倒成了她現在的救命稻草。

翻過那座山坡,沉雲歡已經累得有些喘氣了,這在從前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她揮着刀,晃着玩兒似的一路砍了很多草,憑着記憶來到了那座石碑。依舊是十分威武的石龍,上面滿是風吹雨打留下的斑駁痕跡,卻難掩龍的霸氣。

這石碑不知誕生於多少年前,她站在邊上,用手掌撫摸上面仍舊清晰無比的龍鱗,難掩心中的澎湃。先人立法立碑,鎮壓的必定是窮兇極惡之妖,就算在法陣裏消磨了許多年的妖力,依舊不可小覷。

這一去生死未卜,成,她就還是以前的沉雲歡,不成,她可能根本走不出來。

只是沉雲歡自從修習仙術起,就沒有被任何困境難倒,從前不曾怕過,現在自然也不會。

她拍了拍龍鱗,將長刀握在手裏,回身對師嵐野問道:“這刀結實嗎?”

師嵐野垂眸,目光落在這把光亮鋒利的刀上,緩聲說道:“千錘百煉之刀,不會輕易折斷。”

沉雲歡也就這麼隨口一問,她當然是信任這把刀的,畢竟一路帶着過來走到此處,也沒有備刀在身,其實一早就打算來煉這把刀。但是她如今的狀況,已經不能誇下海口說此事有十成十的把握,很大可能就是這一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師嵐野將她從仙琅宗的腳下撿回去的時候,是她人生最失意之時,她失去了一切,因咽不下心裏那口氣,不肯服輸,非要上仙琅長階,結果換來了一身重傷。但是如今回想起來,師嵐野填補了這段令她茫然的時光,一開始她全身癱瘓躺在牀上

的時候,想得最多的是如何奪回一切,一雪前恥,讓那些看她笑話的人被狠狠羞辱,到了後來則慢慢變成了“師嵐野今日出門有沒有鎖門,會不會有小動物來做客“晚飯會不會有菌子湯”“糖棍這玩意兒究竟是誰研究的呢怎麼會那麼好喫”等諸如此類的

想法。

雖然總說着大恩不言謝,但沉雲歡意識到此時有可能是一個分別的時刻,但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那些煽情的話語。

她將荷包裏僅剩的兩根糖棍拿了出來,分給了師嵐野一個,說道:“其實你知道我把你帶出來,是爲了讓你揚名立萬對不對?”

師嵐野接下糖棍,並沒有說話。

沉雲歡接着道:“倘若事成,日後你再也不會在仙宗的外山受欺負了,定有許多仙門來籠絡你,就算沒有靈骨,有了那些奇珍異寶,你也能安然一生。”

師嵐野似乎對那些東西並無興趣,神色沒有起伏,“倘若事不成,又當如何?”

夏日的熱風吹來,四周沒有一絲雜聲,這裏生靈退避,只有兩人面對面立在龐大的石碑旁。沉雲歡把糖紙撕開,咬進嘴裏,滿不在乎道:“你就在這等着唄,我出來了就是事成,我沒出來你就走吧,別回仙琅宗外山了,去個好人多的地方,免得

再被欺負。

師嵐野點了點頭,說:“那我等你出來。”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聽說滇州的菌子極其美味,一到季節便長得滿山都是,各式各樣。”

沉雲歡一聽,雙眼登時一亮,心說人界居然還有這種好地方,她先前去過滇州兩次,沒聽說過。也有可能是來去匆匆,並未留意那些,就像她從前也不知道這些果腹之食如此美味。

她故作思考了片刻,才慢聲道:“你也知道,我這等名氣的人物,日後定然有數不盡的事要忙,但如果是你提出想去,我應當不會拒絕。”

沉雲歡望着師嵐野,認真地問:“你想去嗎?”

師嵐野在她充滿期盼的目光下點頭,應道:“想去。”

“好好好。”沉雲歡將墨刀往肩上一扛,微微揚起下巴,許諾道:“等我出來,將眼下的這些事了結,我們就去滇州。”

師嵐野的眼底應有幾分笑意,但是並不明顯,若不是細細觀察看不出來。他也回了句好,隨後就見沉雲歡很是隨意地衝他擺擺手,一句道別的話也沒說,就這麼往裏走了。

她依舊穿着雪白的?袖長衣,套一層赤紅的外衣,腰身束起,長髮用藍色髮帶隨意地扎着,墨黑的髮絲垂在背後隨着步伐輕晃。

黃昏時分,晚霞綿延千裏,遍佈天穹,西方天際燒起了火,映得漫山遍野都是紅色。

沉雲歡腳步慢悠悠的,墨刀擱在肩頭,姿勢很不正經,似乎還哼起了小曲兒,直到走出很遠,在視線的盡頭,那一抹紅仍舊晃眼,也從未停下來或者回頭。

師嵐野看不見她了,才收回視線,在石碑旁坐下來,開始了靜謐的等待。

深入腹地,沉雲歡再次來到那個龐大的古老法陣面前,只見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林子,因常年的妖氣滋養,樹木長得極其高大茂盛。跟前有兩根分別兩側的大柱子,上面刻滿了古老的文字,密密麻麻都是鎮妖梵文。這裏除卻草木之外沒有任何生

靈,靜到沉雲歡的呼吸聲都是一種驚擾。

沉雲歡坐下來,先是用袖子隨便擦了擦刀刃,其後再割破自己的手指,血液瞬間湧出,順着指尖往下淌,而後以指爲筆,在墨刀上寫下咒文。

她落指很重,血流了很多出來,可見傷口割得也不淺,然而面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嘴裏咬着糖棍,嗓間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兒,目光凝視着自己寫出來的咒文,極其專注。

直到最後一筆落下,整個墨刀已經被她的血佈滿,咒文繁瑣卻清晰,在亂中又呈現出有序,沒有任何多餘的血漬滴下來。

她靜靜坐了一會兒,等待血液幹了之後,將荷包裏一直帶着的東西取了出來。路上雖然數次起過動用它的念頭,但沉雲歡還是非常有本事地剋制了自己,就像她硬生生留了兩根小人糖到現在一樣。

是先前在那座小城裏,從泥像裏取出來的角。這東西裏殘存極爲純粹的靈力,相當於一個小巧的儲靈法器,沉雲歡可以將裏面的靈力取出來用,但用過之後就沒有了,所以她對此格外珍惜,忍了數次,打定主意用於現在。

她現在是凡體,身體裏沒有靈力,但是畫在刀上的咒文,是沉雲歡在很久之前誅殺的妖邪身上學來的看家本領。

這咒文只有一種效用,就是掠奪。只要附着於任何物件之上,就能將其觸碰到的靈氣吸食殆盡,化爲己用,不管是靈力還是妖力。這種掠奪而來的修爲,從來都被仙門視爲歪門邪道,是以沉雲歡當初偶然學會之後,從未用過。

可今時不同往日,任何能夠修煉的方法,對沉雲歡來說都是可利用的範圍之內,她又不是害人,只不過想要掠奪這些妖的力量而已,既然不傷天害理,又如何是歪門邪道?

沉雲歡將角靠近墨刀,稍微一觸碰,上面的咒文開始隱隱散發出血一樣的光芒,如同餓死鬼一般拼命吸取角中蘊藏的靈力,縹緲的白色光芒被緩緩吸出。

沉雲歡很快就感覺到了靈力充盈墨刀,最明顯的變化就是刀的重量變輕了,其後便是她身體的疲累也跟着消失,四肢百骸中湧入暖流,漸漸變得充滿力量。同時,沉雲歡也感覺到了周圍空中遍佈的妖氣,像極其濃稠的墨汁在空氣中鋪開,緊

緊地裹在她的身上。

等刀上的咒文將角中的靈力全部吸收完之後,整個角便變得灰撲撲的,反倒是墨刀散發出光芒,彷彿已蓄勢待發。

沉雲歡持刀起身,將嘴裏的糖棍吐出,既已萬事俱備,那便沒什麼好猶豫的,她將刀鞘插在地上,提着刀就往裏走去。

踏入柱門的瞬間,柱子上密集的梵文閃過金色的光芒,地上隱隱出現了陣法的紋理,似乎在發出警告。沉雲歡恍若未覺,幾步走進去,天色就猛地暗下來,原本靜謐陰森的樹林,瞬間出現了許多妖怪,分佈在各地。

它們生得怪異,豬頭蟲身,虎爪蛇尾,滿口獠牙,妖氣燻天。

在她入陣的瞬間,所有妖同時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那一雙雙無比邪惡的眼睛聚集而來,死死地盯着沉雲歡,如同窮兇極惡的野狼終於找到了一塊鮮美的肉。

這裏的妖怪經過法陣的百年磋磨,修爲稍微低一點的已經失了靈智,逐漸顯出了原始的形態,還有些修爲高深的,雖依舊保持人形,但也沒了思考的能力,此時全部一動不動地盯着沉雲歡,彷彿只要任何風吹草動,它們就會一擁而上,將沉雲

歡撕咬得粉碎。

沉雲歡看着這些妖怪,心裏明白這些不過是守在門處的低階妖,越往裏走要對付的妖自然就越兇殘,視線往深處只能看到濃稠的黑霧,其他東西都被掩藏,似乎早已在暗中?伺她這個外來者。

但她今日就是要在這裏,捨棄廢體,重鑄一身靈骨,絕不後退。

“來吧。”沉雲歡晃了晃手裏的刀,挽了幾個刀花活動手腕,繼而將鋒利的刀往身前一指,說道:“看看是誰來第一個來祭我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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