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安暖冷眼看去又是朝自己張開胳膊的安東尼奧，偷偷瞥了一眼身後，然後才說：“哇哦，好巧！”
正要繞過他時，卻被安東尼奧一個滑步擋住她的去路，委屈地問：“我是做錯什麼了嗎？感覺你對我的態度實在太不熱情。哦！我真的好傷心。”
“沒有你想多了。”明明是你太熱情好吧，鍾安暖皮笑肉不笑的，“不好意思請不要擋我道好嗎？”
“嗯，OK。”安東尼奧聳聳肩，背靠樓梯扶手，四指併攏，做了個“請”的手勢，眼睫上挑，露出挑釁的眼神。
鍾安暖沒有注意到，只是乘機下樓。
等她一下樓，安東尼奧又擋在樓梯中間，從上到下將慕景灝打量了一邊，揶揄道：“怎麼，也學着人家穿情侶裝？”
慕景灝單手插兜，歪頭沉默盯着安東尼奧半天，才問：“你到底什麼時候跑到法國來的？”
“有段時間了！”安東尼奧轉頭看着鍾安暖離開的方向，頗爲惋惜地嘆氣：“討論我多沒意思，說說你的室友，人家對你並不感興趣啊。而且加一個未婚夫？布萊恩你真的有這麼飢渴？”
慕景灝已經對安東尼奧的調侃有了抵抗力，只是掃了他一眼，又問道：“所以你昨天已經見過了？”
安東尼奧點點頭，手悄悄指了指身後跟慕景灝擠眉弄眼，“那姑娘戒心很重。”
這一點慕景灝深有體會。
“等下說明我們認識，不要想着帶上我演戲，拉我下水。”
“哈，現在就這麼怕她了嗎？”
慕景灝挑挑眉沒有否認，將安東尼奧一把推開往餐廳走。
“Hey！not cool.”安東尼奧呲牙揉揉被撞倒的肩膀，一臉幽怨地追上去。
見慕景灝過來，鍾安暖奇怪地問：“怎麼這麼慢？”
還沒等慕景灝回答，安東尼奧就搶在前面坐到鍾安暖對面，又是殷情地跟她招呼，“哦，我們又見面了。”
對不識眼色的人一直沒有好感，鍾安暖將不耐全都表現在臉上，“安東尼奧，如果我記對名字的話，你難道就沒有別的事情可做？”
“我有啊，”安東尼奧臉上依舊貼着笑，“我在陪我的朋友……”
“我們幾乎不認識！”
“……布萊恩。”
鍾安暖張着嘴，不知道該怎麼接，支吾半天才說：“呃嗯，你們認識。”
“對。”慕景灝坐到安東尼奧旁邊，“認識四五年了。”
安東尼奧不滿慕景灝說的這麼籠統，又跟鍾安暖重申一遍，“四年再加五個月再加十四天。”
一切有了新的解釋，鍾安暖抿脣，不自在地說：“好……好巧，能在這裏遇見。”
“先不說別的，點早餐吧。”慕景灝轉移話題，將餐單遞給鍾安暖。
“哦不好意思，餐單是旅遊旺季的，一直沒有換，這上邊很多都沒有。”安東尼奧邊招手叫服務生，邊解釋，“現在這裏就只有法式早餐。這裏按我平常喫的樣式，上三人份。”
服務生微微彎腰，轉身離開去準備。沒過多久餐桌就被擺滿，被法式麪包，幾種不同果醬一些應季水果，還有黑咖啡。
鍾安暖感覺受到深深的欺騙，若說對早餐滿意，也只能誇誇上菜速率，對比餐單上的不同花樣，桌上這些實在提不起興趣，突然開始想念樓上沒有解決的零食。鍾安暖託腮，慢慢啃着半根法棍解悶氣。
慕景灝似也對這甜甜的早餐不感興趣，一直只是喝黑咖啡，“還以爲你會嫌法棍太硬。”
鍾安暖聞言挑挑眉，“對啊很嫌棄。”微頓，“接下來幾天我要是提議喫法餐，請一定否決掉。”
“哦，來法國不喫法餐，你還真是奇怪。”
“你……你聽得懂中文？”鍾安暖露出驚訝的表情，怎麼到哪裏碰到誰都會說中文，還真是“全世界都在學中國話”了嗎？
“還會說呢。”安東尼奧得意地笑笑，用中文說：“也不是很難學啊？”
“不難嗎？中國文化博大精深，學了一種方言就敢這麼得瑟？小心閃了舌頭！”
聽出鍾安暖在調侃自己的發音不標準，安東尼奧臉色一冷，一時間竟然想不出什麼話來反駁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正在和咖啡的慕景灝，雖然看不見他的正臉，但他靠着幾個細微的動作，知道他現在肯定在暗笑。
剛發覺他和鍾安暖的事情的時候，一度還覺得他只是在演戲，委婉決絕慕景蓉還有……
等知道他們在玩真的，哦應該說是慕景灝單相思，他纔不得不相信，不過現在他又有了另一個想法：肯定是平時他每次調戲慕景灝，都能讓他啞口無言，所以他就找了一個口才更厲害的，爲了打壓他。
當然要是慕景灝知道安東尼奧這麼想，他一定會很不給面子地說：“想多了，你纔沒那麼重要。”
“哦？”安東尼奧乾脆跳過他中文有口音這個細節，乾脆連鍾安暖都忽略，側身問慕景灝，“忘記問你來這裏要待幾天？”
“定了幾天房你不知道？”
“……”安東尼奧往嘴裏塞了顆草莓，專心享用早餐，拒絕再跟面前這兩個人說話！
鍾安暖喝了點咖啡提神，朝慕景灝問，“那今天接下來有什麼安排？”
“雖然我不是法國當地人，不過也在這裏生活了好長時間了，對這裏很熟，中國話不是有句‘盡第主義者’？我給你們當嚮導啊。”安東尼奧一下子來了精神，“我還可以當司機。”
“是‘盡地主之誼’，不了謝謝，我們還要爲合作做準備。”鍾安暖禮貌拒絕。
“我覺得不錯，可以先放鬆一下。”慕景灝計劃多待幾天，增進兩人之間的互動，自然不着急處理合約的事，還附加氣惱慕振國的福利，“我還是第一次來格拉斯。”
“可……”
“就這麼定了，”安東尼奧拍桌子敲定，興奮地起身，“我先去準備，你們趕快喫，喫完準備出發。”
鍾安暖端起咖啡杯，憤憤咬着杯沿泄氣。慕景灝見狀不禁失笑，“奇怪，你怎麼突然這麼想趕快工作？”
“工作狂竟然不想工作，你才奇怪好不好。”
“呵，”慕景灝輕笑，沉默片刻，抬頭對鍾安暖認真地問：“想盡早完成工作是因爲不想在這裏待？”
“那倒不是，”鍾安暖眨眨眼，“主要那個安東尼奧不太熟，要想逛格拉斯我們就可……”察覺自己一不小心說了惹人誤會的話，她立刻反應過來，死咬杯沿制止自己多說話，用力很猛，似乎能聽到陶瓷被咬碎的聲音。
不過這是徒勞，慕景灝已經明白鍾安暖的話，看她反應知道是在後悔這麼說，不過也證明這是她下意識的想法，他意外她會這麼想，一時不知怎麼回應，所以就簡單地說：“好”
“埃德米給我跑車的鑰匙，從我經常去的幾家餐廳裏挑兩家，分別預定一下午餐還有晚餐……”
“沒用的。”
張正冷不丁的聲音插進來，打斷安東尼奧的熱情。安東尼奧轉身，雙手叉腰，勾起嘴角嘲諷道：“現在才起？你的軍人素養呢？”
張正唑了口手裏一杯綠油油的東西才說：“早起了，怎麼沒見到我有點空虛？”
安東尼奧撇過頭，用肢體語言表達他的想法——對他，他很嫌棄。安東尼奧繼續跟埃德米吩咐，去準備今天的行程。
一旁的張正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又勸說道：“沒用的，真的，我是爲你好，你只會失望。”
“我有要幹什麼了嗎，還是你只是假設我會失望？”安東尼奧斂去之前的神情，眉頭微蹙，兩條濃郁眉毛橫成兩條直線，顯然對張正潑冷水的行爲怒氣不小，“請你離開。”
“隨你。”張正也不滿他的態度，將手中的飲料杯扔進垃圾桶，轉身離開時不忘再提醒一次，“不要繼續，你不可能成爲鍾安暖的情敵。”
“哈！哈！”安東尼奧乾笑兩聲，一把抓過埃德米遞上的車鑰匙，朝酒店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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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雯雯你喫點吧。”趙詩嘉舉了個碗端在蔣雯雯面前，苦苦勸着，她難過得都快要哭了，原本以爲等範華來了一切都會好轉，可剛到他們合租的公寓就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說蔣雯雯出事了，一趕到醫院就看着一身髒亂的蔣雯雯，昏睡着，旁邊一個護士處理着她身上新添的傷口。
蔣雯雯虛弱將頭撇到一邊，雙眼無神地看着窗外，“我不餓。”
聽她沙啞的聲音，趙詩嘉差點心疼地掉出眼淚來，看她削薄的身形，不禁嘆氣，她都兩天沒好好喫東西了，怎麼會不餓，現在要不是靠吊水撐着，她都可能要休克了，可是她自己不想喫，趙詩嘉除了勸說再沒有別的辦法，“雯雯，身體是你自己的，你要好好愛惜啊，已經幾天沒喫……”
“我累了。”蔣雯雯打斷趙詩嘉的話，滑下身子躺在牀上，將被子掀起蓋過頭，完全將自己封閉起來。
“身體是自己的。”呵又是這樣的說辭，蔣雯雯在心中冷諷，是自己的又怎樣，既然他都不在意了，那她一人在意有什麼意思。
趙詩嘉見她這樣，眼淚終還是掉下來，“好那你先休息吧，有什麼事情給我打個電話，我就在外面。”說完，她抹掉眼淚，推門出去。
“她怎麼樣了？”
“啊？”趙詩嘉瞥了一眼突然出現在旁邊的人，見不是範華便沒有太關心。
“哦我叫林峯，實習醫生，來查看一下病患的狀況。”
趙詩嘉這纔好好打量起來林峯，“你是之前給我打電話的醫生對吧？”
林峯點點頭。
“她現在狀況還是很不好，什麼東西都不喫，連水都不喝，她現在這樣子我真的很擔心，害怕她又……又……”
林峯見趙詩嘉越說越激動，立刻安撫道：“應該沒什麼大礙，你不要太擔心了。”微頓，“能到訴我，她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範華就是個混蛋！”趙詩嘉沒控制住自己的脾氣，沒頭沒腦地罵了範華一句，意識到不妥，立刻紅着臉，音量降低一度，“不好意思。”
林峯溫柔地說沒事，聽她提到“範華”這個名字，他大致猜出是因爲什麼，想之前將蔣雯雯帶到病房時，就聽她一直激動地喊着這個名字，看她的資料上，緊急聯繫人也填的是他，他本來第一時間就是給範華打的電話，可是在說明他打點電話的意圖時，他竟然說自己有事，讓自己給她的室友也就是趙詩嘉打電話，然後就掛斷，接着發來一串電話號碼，等他再打過去，範華已經關機……
在他回憶時，趙詩嘉一直控訴範華的惡行，“那人是雯雯的男朋友，前段時間去美國出差，竟然打電話來要和雯雯分手，雯雯一時想不開自殺，搶救了好長時間才救回來。本來看他知道後立刻趕回來還有點良心，沒想到竟然……總之他就是個人渣，才一月不到，就喜歡上別人，對雯雯這麼絕情。”
似沒意料到蔣雯雯自殺，林峯心揪了一下，不過想想原先見她那麼激動的樣子，打了一針興奮劑，纔好不容易安靜下來，他眼神不自覺投過玻璃看向病房裏面，心想着那得是多麼強烈的感情，才能讓一個女人做出這麼決絕的事情？一邊忍不住埋怨那個叫“範華”的男人不懂珍惜，竟然傷害一個這麼愛他的女孩子。
無心聽趙詩嘉接下來的話，最多也就是點頭應一下，等趙詩嘉因其他使事情離開，他鬼使神差地推開病房門。
蔣雯雯以爲是趙詩嘉，咳嗽了兩聲說：“詩嘉，給我借下你的手機，我想打一個電話。”
範華就是個膽小鬼，她纔不會信他會跟鍾安暖說分手，不管因爲什麼原因。
沒聽到回應，蔣雯雯皺眉，警惕地抬頭，見到穿着白大褂的林峯，冷聲問：“你是誰？”
林峯尷尬地站在門口，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進來了，見蔣雯雯一副防備的姿態，他對着蔣雯雯訕訕一笑，“我是上午送你會病房的實習醫生，林峯。”
送？這個詞用得也太委婉了吧。他們不是都把自己當成是瘋子了嗎？難道不是把自己扔到這裏來的?
蔣雯雯冷嗤，“怎麼？怕我又發瘋，所以你過來監視我？”
“當然不是。”林峯連忙搖頭，知道她不滿他們將她看作是精神病患者，誠懇地道歉：“不好意思，我們的做法的確有些不妥當，我道歉。”
“不必了，你出去吧。”蔣雯雯撇過頭繼續看着窗外，現在已經是到了將近傍晚，太陽被幢幢高樓擋道什麼都看不到，不過不影響夕陽曬人的陽光照進來，因爲是深秋，陽光已經能延伸進屋子裏很長一段距離，被窗框分割成一塊一塊的，從最上面一層打進來的陽光爬到蔣雯雯的病牀上，讓她的臉上帶上一層淡淡的柔和，不過那陽光對眼睛來說可並不柔和，蔣雯雯睜大眼睛看着外面，眼中漸漸泛起水光。
林峯看着她這個樣子心中某根弦突然被撥動，腳再次不停使喚地挪到蔣雯雯病牀旁邊，擋在她面前。因爲視線被堵，蔣雯雯立刻不滿皺眉，抬眼冷冷看着林峯，“我再說一邊，你給我出去！”
“不要直視陽光太久，多眼睛不好。”
聞言蔣雯雯提着嘴角，冷諷道：“呵，管你什麼事？這難道不是我的眼睛？”
“可你是我的病人。”林峯反駁道：“雖然我只是把你帶回病房，可我已經見到你，那麼就是我的責任。”
“多管閒事！”蔣雯雯伸出手，“手機借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