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手機裏傳來鍾安暖的叫聲,慕景灝無力扶額,雙耳辨出兩個不同的音調,關掉手機果然鍾安暖的叫聲還在,循聲尋去,聽鍾安暖的聲音漸漸清晰,見到她的心情也越來越迫切,快步進入一道暗巷,依稀看到一個人的輪廓,使勁喊着自己的名字,提起的心終於落下,“鍾安暖不要叫了。”
“啊你找到我了,咳咳……”鍾安暖開朗聲音響起:“我嗓子都喊疼了。”
背光慕景灝臉上閃現無奈笑意,漸漸適應黑暗,看她蹲坐在地上,立刻回應,“沒大事就好,快起來吧。”
鍾安暖手撐在地上嘗試半天無果,有些泄氣,有撒嬌的意味說:“我站不起來。”
慕景灝無語,彎腰蹲下突然聞到酒氣,眉頭微皺,“你又喝酒了?”
“咦,你怎麼穿着拖鞋,身上卻還是西裝?要不要這麼low!哈哈哈……”
變相從鍾安暖口中得到答案,慕景灝微嘆一口氣,早該猜到這個解釋!無奈將鍾安暖從地上拉起來,穩住她踉蹌的身體,狐疑地問:“所以之前追你的人是誰?”
“安靜。”鍾安暖踮起腳尖,在慕景灝耳邊低語,“我們說悄悄話吧,不然會被他們聽到,會抓我回去的。”
“安靜?就是你的室……”
鍾安暖捂住慕景灝的嘴,急切地說:“都說讓你小聲說話了。”
慕景灝將鍾安暖的手抓在手中,“好了,我們現在就走,他們就抓不到你了。”攙扶鍾安暖的肩膀剛往前一步,鍾安暖就腳軟摔倒他懷中。
“哦我好像走不了了。”
慕景灝搖搖頭,彎腰將鍾安暖背起。
突然位置變化讓鍾安暖醉意上翻,連忙單手捂住嘴緩了緩,抱怨道:“你幹什麼前就不能說一聲,再來一下我就要吐了!”
聞言慕景灝立刻僵住,臉色愈黑都快能隱入這夜色,朝趴在自己背後的某人警告,“給我忍住!”微頓,“好我要走了。”
聞言鍾安暖環住慕景灝的脖子,笑嘻嘻地說:“走吧。”
兩人貼近,聞着鍾安暖渾身的酒氣,慕景灝不禁問:“爲什麼又喝這麼多酒?”
“安靜說要幫我們慶祝第一天上班,今天really sucked,有什麼可慶祝的。”
“怎麼?”
鍾安暖嘆口氣反問:“你看不出嗎?你妹妹可是很不喜歡我,今天一直試圖找我的茬。”
慕景灝聽着眼中閃過凝重,半闔雙眼問道:“那要不要我……”
“哈哈哈這樣跟你說話好奇怪。”
“什麼意思?”
鍾安暖指了指慕景灝的腳說:“才發現你的腳現在沒事,換做那樣的你,從來都……”
“嗡嗡——”手機響起,鍾安暖看了一眼正要掛掉,慕景灝卻突然說:“接!”
“爲什麼呀,他們會來抓我的。”
慕景灝不理會鍾安暖的酒後胡言,強硬命令道:“接,不要胡鬧。”
鍾安暖委屈癟嘴,最後還是接起,“喂?”
“鍾!安!暖!你給我跑去哪裏了,這麼晚了知不知道多危險?”
“沒事啦,我現在已經回到宿舍了。”
慕景灝聞言挑眉,轉頭剛好跟鍾安暖對視,看鐘安暖一臉心虛,撇頭躲開自己的視線,仰頭看星星,忍住笑意說:“手機給我。”
“他們找的是我好嗎?”
“手機!”
朝慕景灝給了個白眼,“Fine!”舉着手機放在慕景灝耳邊。慕景灝本來準備放下鍾安暖的動作頓住,餘光看了眼手機,“喂?”
“啊慕……景灝?真的是您!”
“你好安靜是嗎?鍾安暖在我這裏,等下我會將她送回去。”
“不要!我纔不要回去。”鍾安暖一邊去搶慕景灝的手機,一邊大喊:“我不要回去!”胡亂搶過自己的手機,中斷通訊,慌張間注意到慕景灝正看着自己,鍾安暖大聲喊道:“我不要回去?”
果然是發生了什麼事嗎?慕景灝輕聲安撫鍾安暖,“好那就不會去,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繼續待在我家。”肩上的某人卻常安靜,沒答應也沒拒絕,微微撇過頭見鍾安暖茫然盯着地面,微微思索片刻,慕景灝突然笑了笑說:“現在你終於有時間去看辰軒了,卻又是在喝到爛醉的情形。”
鍾安暖繼續沉默着,頭抵在慕景灝的肩頭依舊在發呆。
“剛纔你說小蓉在公司裏針對你,是發生什麼爭執了嗎?”等了幾秒見鍾安暖依舊沉默,慕景灝繼續說:“她就是個喜歡較真的人,不要太放在心上,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調個部門。”
“你把那當作是‘較真’?你們姓慕的都這麼拽的嗎?纔不用調什麼部門,我可以應付。”
慕景灝符合道:“是你可以。”
話音一落突然感覺自己脖子被鍾安暖勒住,然後就聽她說:“纔沒有,剛還問我要不要調部門,你回答得太隨意了吧,是拿我開玩笑嗎?”鍾安暖眼神暗下來,頭埋在慕景灝的肩頭,聲音悶悶的,“當我聽一些好聽的就會開心嗎,我是不是很好糊弄?”
“怎麼會,你可是我特意招來的,我當然相信你可以。”
“可以不代表喜歡。真不知爲什麼受你蠱惑接受,我不喜歡,很不喜歡!”
聽出鍾安暖的排斥,慕景灝腳步不自覺慢下來,沒有意料到她會將個機會當作負擔,正想告訴她隨心,卻被鍾安暖搶過話頭,“這樣輕易說放棄,我一定會被你看低一眼吧,一定在心裏想原來我就只是個寵壞了的富家女,苦單是看看都不行,不出意料我還是讓你失望了?”鍾安暖聲音微顫,“所以我纔不要!” 將慕景灝當作海洋上漂浮着的一根浮木,而她則是快要溺死的人,緊緊抓着最後的希望,唯一的依靠不鬆手。
慕景灝感受脖子間留下的溼淚,手微微收緊收緊,她是把自己當作別人來傾訴了吧,是他那個未婚夫,上次見她喝醉不也就是因爲那個範華?一個出軌,聽着還跛腳,還看不起你的人,也值得被你當寶看?慕景灝微斂眸光憤慨,不在意路人看他們黏在他們身上的奇怪目光,生人勿進的氣場將人逼退,加快速度走到車旁,轉頭竟然發現鍾安暖早已睡着。
微微輕輕將鍾安暖安置在副駕駛坐,幫她最大限度放平座椅,轉頭看她再次因別人痛苦的樣子,慕景灝神色緊繃, 注視她睡顏良久,突然手撐在窗戶上,俯下身縮短兩人間的距離,感受從她嘴裏呼出的濃重酒氣,手不自覺撫上她臉上的淚痕,眼神堅定卻也帶戲謔,似自言自語道:“相比上次的情形,鍾安暖,你好像還欠我一個步驟。”
一個吻!
第二天鍾安暖沒有意外是從宿醉中醒來,頭痛欲裂,想使勁拍拍額頭,緩解下頭痛,結果發現手被一人抓着,一個激靈睜開眼,竟然發現慕景灝閉眼跟自己面對面,手還被他抓在手中,意識到自己現在跟慕景灝睡在一張牀上,鍾安暖呼吸一滯,愣怔看他睡顏,完全沒有主意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
突然聽他睡夢中咳嗽一聲,鍾安暖纔回過神,也才注意到慕景灝臉色不對勁,伸手探在她額頭上,果然感受到超出正常的熱度,面上一驚立刻就去晃慕景灝,“喂,慕景灝?慕景灝,你醒醒。”
被外力從熟睡中吵醒,慕景灝不滿地皺起眉頭,睜開血絲滿布的雙眼,看清是鍾安暖,額上“川”字才消失,沙啞地嗓音問:“怎麼了?”
“你燒得太厲害了吧,昨天的那些藥你是不是沒按時喫啊?”鍾安暖激動從牀上坐起,手一下子掙脫慕景灝,“藥在哪裏你先喫了再睡。”
慕景灝手指微動,看看掌心,忍着不適將自己撐起來,看着去而復返的鐘安暖,無奈搖頭,“左拐書房旁邊第一間,有藥箱。”
鍾安暖轉身衝出房間,慕景灝則又跌回牀上,閉上雙眼,抬手狠狠捏捏自己的眉間,一旁突然聽手機震動,在牀上一陣摸索,接起剛放到耳邊就聽對方質問:“暖,你現在在哪裏?”慕景灝忍住酸澀,費力睜開眼看果然不是自己的手機,看手機上的提示,他雙眸微斂,將手機重新放在耳邊,“等一下。”
慢悠悠從牀上下來,扶牆到鍾安暖所在的房間,倚在門口看她蹲在抽屜邊不停翻找,咳嗽兩聲引她注意,“你的電話,我不小心接起了,不好意思。”
“沒什麼,謝謝。”鍾安暖起身接過電話,看到是範華後,臉色明顯一僵,僵硬地放到耳邊,“喂?”
“暖,你現在在哪裏。”
“怎麼了?”
“我現在在紐約,我去學校找你發現你不在,看你昨晚是在酒吧,擔心你出事。你在哪?”微頓,範華長長呼吸了一次,“剛纔接電話的那個男人……是誰。”
沒想到範華竟然會來紐約,鍾安暖還沒消化掉這個信息,被他質問,一想到自己跟慕景灝同牀睡了一晚,雖然身上衣服一件不少,但難免還是有些心虛,“就是在一個朋……”
“咳咳……”慕景灝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扶着門框臉色蒼白,帶着歉意看向鍾安暖說:“不好意思,纔想起來昨天去醫院買的藥放在辦公室了,家裏也沒有備用的了,可能需要你幫我去買一點。”
“哦好!”鍾安暖匆匆講電話,“我還有事先掛了。”
來不及等範華回應,鍾安暖就將手機塞在口袋,上前扶住慕景灝,“啊你先回去繼續躺在牀上吧,我先幫你倒杯水……”
範華舉着手機聽着鍾安暖仔細照顧另一個男人,手漸漸握拳,昨天他就到了紐約,剛下飛機他就忍不住給鍾安暖打電話,不知自己爲什麼會變得這麼迫切,只知道接通時,心中忍不住雀躍開心,可是聽鍾安暖依舊冰冷的語調,卻如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他想去靠近,她卻一直抗拒。這個認知讓他他心中的竊喜激動突然變得失落,那現在告訴她自己來美國,來看她,她會不會也不會太驚喜。害怕應證自己的猜測他沒準備告訴她,可還是拖着疲憊的身體,驅車停在哥大門口。突然出現在她面前,會不會好一點,應該可以看到她臉上驚喜的表情吧?
十點,十一點,十二點,一點……遲遲不見鍾安暖的出現,他卻是越來越清醒,心漸漸往下沉,終於忍不住給她打電話,卻遲遲沒有人接,終於接通回應他的卻是……其實他不用問就能聽出那個男人就是慕景灝,根據他們的對話,他們現在是在慕景灝家裏嗎?範華不禁自嘲一笑,他怎麼又變回之前那個愚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