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爺子說到此處,緩緩上前一步,低聲對秦雅文輕輕說了一句:“你母親,我會讓她好好安享晚年的。”
他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秦雅文一眼,轉身的那一刻,秦雅文隱隱聽得他低低的一句呢喃:“你窗子外那一株夾竹桃,也長了差不多十年了吧。”
秦雅文只覺耳邊一陣尖銳轟鳴,那些如煙一樣的往事頃刻之間呼嘯而來,她站在那裏,望着秦老爺子蒼老不再挺拔的脊背,望着他一步一步踽踽獨行的身影,她曾以爲,這會是她這輩子最堅實的依靠,可到頭來,她才恍然明白
這世上沒有不漏風的牆,她在算計別人,卻也同時被人算計,這就是報應。
“秦小姐,請吧。”慕仲然見此情景,不再多言,只是平淡卻又冷漠的說了一句。
秦雅文轉過身來,她輕輕一笑,抬手理了理鬢邊微亂的頭髮,她的目光仍是無法控制的投向豐臣軒。
他抱着沈明遠遠的站着,目光只是專注的望向懷中的兒子,事到如今,他必然是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厭惡了。
可她卻仍是沒有辦法恨他,愛他,已經幾乎要耗盡了她畢生的力氣,恨他,是真的沒有一絲絲力量了。
“好。”
秦雅文輕輕說了一個字,她優雅的挽起婚紗巨大華麗的下襬,她像是一個最驕傲的女王,一步一步穿過紛亂嘈雜的人羣。
閃光燈不停在閃,耀的她眼睛好疼,那些記者毫不客氣的質問和鋒利的話語不停□□,她似乎是落淚了,一向那麼驕傲的女人,一向那麼堅強的她,一向不肯在人前掉淚的秦雅文,終究還是狼狽了一次。
慕仲然的警車就停在人羣之外,秦雅文望着那車頂猶在閃爍的警燈,雙腿猝然的有些微微抽搐起來。
她這一輩子,做過的傷天害理的事情多了去了,她怕過,驚惶過,甚至也因爲第一次手上沾滿了鮮血而夜不能寐過,只是,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整個人的心都灰了,死了。
被心愛的男人給予這樣致命的一擊,在最幸福的時候被人推下雲端,這樣的滋味兒,一次就夠了。
秦雅文在心底輕輕冷笑,原來一切都是假的,婚禮之前那些天的親近,關愛,呵護,近乎親密無間的耳鬢廝磨,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用溫情挖了這樣深的一個陷阱,而今就這樣漠然的看着她跳進去。
她有什麼錯?她的錯就在於她太愛他!
如果她有一丁點的私心,他能這樣順利就得手?
秦雅文在警車前站定,她身邊的警察以爲她要做出什麼驚人之舉,面上帶了警戒的神色緊張的盯住她。
她卻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轉過身,卻看到豐臣軒的目光穿過那麼多人落在她的臉上,他終於還是肯看她了。
“我要和豐臣軒單獨說幾句話!”秦雅文忽然揚聲開口,慕仲然微微一怔,旋即望向豐臣軒,豐臣軒搖頭:“慕警官,我和她沒有什麼好說的了。”